2、天上人 第二章 ...
-
三天后，变得极度脆弱的结界再支撑不起狐狸儿的体重最后微弱的闪了闪。
嗞---
在空中悄然破裂，孩子笔直从天上坠落，周遭严寒中饿得凶神恶煞的老鹰们灵敏地嗅出腥味，兴奋地盘旋空中。
领头矫健的雄鹰锐利的钩爪牢牢抓住孩子外围厚实的狐狸尾巴，尖而弯的鹰钩划破女婴细嫩
的肌肤，婴孩咧咧小嘴儿，冷饿迫使她哭声哑哑的好似某种山间野物。
‘这回可得算我的！’
一高大威猛的紫袍公子龇牙咧嘴高声喊道，
‘方兄，才刚抢射我的野兔，再来你可要给老子牵马赔罪！'
‘凭本事射的怎就要给你牵马，你输了才该给我提马靴呢！’
方玕仗着自己马术出众，边耍着嘴皮子边策马奔到前头，举起长弓微眯眼对准天上的一点正要抢射。
‘和尚！’
原先慢悠悠骑在后边儿黝黑俊马上，面容清俊的公子面带笑意，狡黠地抬头冲天上喊
‘给我抢到这来’
领头的鹰听见主人喊他，兴冲冲的俯冲下来，熟稔地躲开来自不同方向的两支利箭，灵活穿过积雪堆积的茂密树冠，盘旋在小公子面前。
‘哈，季有尚！’高大威猛的公子直呼其全名，佯装怒道
‘牵马！往后几天老子公马母马都由你牵，驴子你牵，骡子你牵，好个弼马温，弼驴温，
弼骡温！’
射空的两人牵马转身向季有尚冲去，
‘妿兄可真是妙啊~这连日的马靴我都留给季有尚提，谴了往日提马靴的美人柔儿，
茉儿，只独他一份宠！’
一行人听了只嗤嗤的笑。
小跑在一旁的季府护卫乌沿远远的看不真切，直至接住鹰爪抛下的毛球才奇道
‘竟是个孩子!’摸摸狐狸儿身上裹着的不知名的褐色斑点皮毛，‘还裹着皮毛哩。’
便邀功似的递给公子，骑在马背上的季有尚摆手示意不用细看孩子，无奈的摸摸停在自己肩头
名唤和尚的鹰，宠溺捏捏它的鹰脑袋。
“孩子？”方玕挑挑眉“怕不是个野妖精？”
“是个什么皮毛？”柯妿伸手便要拎过孩子细看
“倒别费这事，不如一道到西边林子， ”季有尚手持马鞭指向西边雪林，
“好歹赶在天变前寻头野鹿，夜里好烤了咱们下酒。”
“倒是，要个劳什子兔，也填不了肚子。”方玕踢踢身下赤色马儿的肚子，绷紧缰绳作势调头往西。
季有尚脱下本披着的水青底子白皮领外袍，递给骑灰色马驹肃立身旁的侍从乌海
“乌海乌沿二人留下等和尚，领了和尚随后跟上。”又偏头吩咐肩上的和尚，
“去，送回原处儿去吧，回头别人发现孩子不见该着急了。”和尚是头好胜的鹰，向来没有到手
的猎物又得送回去的道理，便梗起鹰脖立在一旁不动。
“乖。和尚，这是个孩子，”
季有尚骨节分明的手指亲昵掐了掐它梗粗的鹰脖子半威胁半劝道
“可不是你的野兔子。”
抬手掀起它，扔向空中，自己便扬起马鞭于黝黑马臀抽上一鞭，头也不回的领众奔入西
边密林，眨眼工夫雪地便只空余一场纷乱蹄印。
和尚是只灰白灰白的雄鹰，只可惜鹰脑袋有一顶可笑的白毛，与身上棕灰的羽毛不同，活脱脱
像个秃头和尚，颈脖处是一圈灰一圈白的羽纹，粗看真像那和尚脖子上的珠串，长得有趣，它来
历也是极为有趣的。
季有尚九岁那年同还未去世的老祖母到柳州祭拜远房的一门亲戚，返程时路过一山间野寺，
老祖宗信佛，遇寺便有缘，虔诚到寺里上香，照例出些银钱供养僧侣几日斋饭，不多时季有
尚厌了听殿里嗡嗡的经文，悄然走出大殿，闲散漫步，绕过偏殿，现一坡稀稀拉拉的矮竹林，倒
是颇有禅意的间出一条道来，好奇心使然，穿过竹道。
见一小和尚怪异趴在地上喂一只雏鹰，更古怪的是和尚手上全是剁碎的带血生肉，和尚也开杀
戒？倒是怪哉。
小季有尚一本正经的走上前，双掌合十正要上前问好，
他听见身后脚步声，绷紧后背，迅速一把抓起地上的东西正要往怀里塞去，余光瞥见不是师
父，才放下心，将提起的鹰脖子放下。
小光头故作老和尚般慈祥看向通身贵气的小公子缓缓点头，沉下稚嫩的嗓音道‘小施主’
比他高一个头的季有尚心下好笑。
‘我可比你大，不该是小施主。’
‘那该叫你什么？’小和尚边问边将手里的碎肉分了点给他，稚嫩的童声道
季有尚被问得一顿，没回答他
‘喂点它，’ 随即伸出手心手背上被啄伤的新痂旧疤给小公子看
‘唔，手别被啄了。’小和尚好心提醒
少年手指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挑起一丁点大的肉末，说也奇怪，这没头没脑的鹰竟然还
喜欢小季有尚，偏头侧着鹰钩嘴壳，颇有些滑稽地轻巧啄走肉渣渣。
小和尚被啄了无数次手才换来的信任竟不如他的随手一喂，憋闷地挠挠自己的光秃脑袋。
‘公子---’
乌沿焦急的寻来，见公子背对自己和一小和尚蹲在地上捣鼓些什么，松了口气，暗自诽腹
道，正给小公子点香火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往后还是该细心些。
‘老祖宗现下在前头解签，乌海正替你拖着。’
匆忙给小和尚做个礼，便要扯过小公子要走开，瞥见他一手血的生肉，惊的一顿激灵，才发
现地上窝着一只瑟缩如同鹌鹑的崽子，
‘这是？？？’乌沿指指地上的东西发问，可惜没人理他，他截了两人话头，
便不尴不尬地推着公子往前走。
‘别走！这个给你。’小光头一手捧着鹰崽子，一手拽住季有尚衣袍，
仰头面带恳求地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贵公子补充道
‘这鹰送你，寺里不许杀生....我........'
季有尚低头略一思索便问‘那这肉是哪里来的？’
‘后山的死人....'小和尚诚实的回答，
乌沿瞪大了眼看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小孩，脑中浮现出深夜小和尚独自一人诡异的挥刀割下人肉
惊悚的画面。
注意到对方惊愕的眼神小和尚忙试图挽回道‘他都吊死在那好多天了，弄点臭肉普渡众生，’小
和尚抬了抬音调壮胆：‘再....再说我这可不算杀生。’
半夜去那乌漆抹黑的后山，还真瘆人得慌，好几次被发情的野猫声吓到半死，小和尚抖抖鸡皮疙
瘩，期盼的等着季有尚回答。
‘这......我得问外头殿内的祖母....’季有尚犹豫了，他不确定准不准养......
小和尚忙真诚的保证‘它很乖的，’摇了摇挂在脖子上的大念珠串：‘我可以给你念经回向，真
的，地藏经，金刚经我都会！’
‘公子----公子-----'乌海小跑着急的对乌沿那处喊道‘老祖宗喊你了，快些过去。’
乌沿只好敷衍地一把接过鹰崽，连声应道
‘就去，就去。’低头对小和尚道
‘我家公子保准收下，你且放心念经去。’乌沿此时心里却想要是老祖宗不许养，便等马
车走远些将它捏死，反正他不是和尚，还是可以杀生的，转眼看向佛祖慈祥的脸，便觉得还是半
路扔了好，免得替公子造了杀业。
一行人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到前头大殿去了，只余小光头不舍的低头看着手里的碎肉，仿佛它
等会还会回来似的，小和尚手上空空的，在他的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原本就没拥有过什么，
微风一阵吹过，小和尚缓缓合起他空落落的手。
发自内心的念了声佛号，就像师父无数次对离开抑或是前来寺里的香客, 道一句
意味不明的‘阿弥陀佛’。
也不知怎得准备上路时老祖宗突然大发慈悲准了他将如同鹌鹑一样怂的雏鹰带回去，事出
突然，谁也没问小和尚僧号，最后还是季有尚给雏鹰起了个名字‘和尚’。
和尚倒也不负此名，它羽翼渐丰时现出奇异的羽纹。活脱脱一个秃头和尚模样，直到如今季
有尚十四了和尚还是跟着他鞍前马后。只是偶尔还会想起那个要给自己念经的小和尚。
和尚最终还是顺从地抓起孩子，盘旋在它捉到小狐狸的半空中，它不住尝试着想将她挂回
空中，可是一松爪她就嗖地往地下坠.....和尚敏捷的伸出爪子勾回她。
原只以为和尚如此不过是爪子累了。可如此这般来回了数次，
看得下面乌海乌沿两人直冒冷汗。
‘和尚今日.........傻.......傻了吗？’
乌沿撇撇嘴表示不与畜生一般计较，便好心往天上喊
‘和尚----公子是让你送回原处，’
这回和尚自以为明白主人的意思，直接将孩子松开鹰爪，再不伸爪将孩子抓住，嗖-----的
直往地面坠，孩子反复受惊于空中呱呱大哭。
乌海着急的猛敲一旁乌沿的头对天上的和尚吼道：‘和尚，别放手！！！！’
天上的鹰得了令剑一个俯冲下去抓住孩子，
这下子和尚心里省略一万句脏话，和尚懊恼的尖着鹰嗓咕噜了几声飞回原地，将孩子扔到乌海手中。
乌海年纪没有乌沿大，好奇的打开毛球，露出孩子哇哇大哭的小脸，斑驳干涸呈现褐色的血
迹，先前没有细看，误以为是皮毛花纹，现下细看来竟是斑斑血迹。
冰天雪地里，这孩子除了这块毛皮竟没有着一件衣裳，小小的身子冻得青紫，哭得没了气
力，转而呜咽的低哭。
乌沿见此大惊，忙吩咐溪红将孩子抱去帐里安顿，自己则骑马奔去公子处请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