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策》沧华

1、第一章 山雨欲来

　　“报——”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云君面上不辨喜怒，心中倒已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禀君上，前线来报。我军被阻于云岭三月有余，无法越过边境。李将军自请卸职，望君上早做定夺。”
　　云君指尖摩挲着一枚翡翠扳指，半晌，挥手让那士卒退下。临安候立在一旁，他有些摸不清这个年轻君主的主意。但他既然站在这，那云君定然少不了对临安侯府的盘算。
　　云君转过身，瞧着他，嘴角带着轻微的弧度：“本君志在光复云朝，却连堪堪云岭都过不去。”临安候忙躬腰拱手：“君上何出此言，君上志向远大，乃云天之福。可惜李斌府将军年纪已大，难担重任罢了。”
　　“那依爱卿之见，本君，该当如何？”
　　临安候在心中长叹一声，他戍守边关十年，军功赫赫，又得云君之姐乐霞长公主看中，方才破格封侯。但皇室这般恩重于他，必也等着他拿东西来等价交换。
　　“君上，”临安侯闭了闭眼，“老臣虽已数年不问军事，但仍愿为云天出生入死，成君上之志。”
　　云君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他将那枚翡翠扳指戴上，双手背在身后：“本君自然感动于爱卿一片赤诚，但爱卿亦非当初壮年，本君，实在不忍劳烦爱卿。”
　　临安侯有些惊讶，面上却是不显。
　　云君虚扶了他一把。临安侯顺势起身，突然，他有些明白了今日自己被召来的原因。
　　“王城皆知，临安侯与本君长姐恩爱有加，育有一双优秀儿女……”临安侯背上已有冷汗，面上倒是镇定：“君上，元蘅不过稚子。”“不，”云君看着这个装傻的侯爷，心中有些愉悦，“本君一向知晓，本君的好侄女，华姿郡主，既有惊人之相，亦有天人之资。别家闺秀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她可是兵法武艺，无人可敌。”
　　“君上谬赞。”临安侯眼中划过元舜的笑脸，打算再挣扎一下，“但小女方才十七，难担大任。”
　　“无妨，”云君声音平静，仿佛是在与临安侯拉家常，“开国之君凰岚君主，不也是以少女之身，挑起天下重担？再说如今朝中女官，也不乏年纪尚轻便在朝中施展拳脚之人。”
　　看来云君是铁了心，要拖临安侯府下水了。
　　临安侯忍下心中复杂：“君上打算何日下诏？”云君很满意他的识相，道：“明日吧，军情紧急，慢不得。”
　　“臣……遵旨。”
　　“爱卿莫要担心，临安侯府一家忠烈，本君会记着。”云君笑了笑。
　　等临安侯退下，云君立在案前，揉了揉额角。韦公公进来便瞧见了这一幕。他忙上前：“君上今日过度操劳，可要注意休息。”“无妨，”云君放心手，看着眼前这幅墨迹已干的大好山河，“韦泗水，你说，本君把赌注下在元舜身上，可赌得赢？”韦公公低下头：“君上圣明，定不会有错。只是……”云君看了看他，他忙继续说到：“朝中不乏有经验的武将，为何君上独独相中了华姿郡主？”云君笑了笑：“韦泗水，本君根基未稳，有怎可能放心让那堆老狐狸，继续养尊处优。”
　　“君上这是……”韦泗水有些明了，但元舜这年纪，到底让人不放心。
　　“元舜也算皇室之人，临安侯府更是只能站在朕这边。”想起长姐稳稳坐着侯府夫人的位子，云君心下稍定，“本君，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在元舜身上了。”
　　临安侯初才到家，便叫人去把元舜找来。下人来到元舜住的舜华阁时，她正拿把剪子修剪着园中木槿。“郡主，侯爷叫您到书房一趟。”她动作一顿。
　　这才从云君那回来，便要找她。她一双桃眼中波光流转。
　　“我这便过去。”
　　皇城这里是风云暗涌，边关那更是黑云压城。李斌府坐在帐中，眉头拧成一股。他也算饱经风霜的老将，却拿这横插在瓒城和晔城的天险毫无办法。
　　他已向云君请罪，但等自己回去，将军府的日子，怕也绝对不好过。
　　李斌府养着的几个门客坐在下面，都看出他心思烦乱，便都一个个当起了哑巴。他的眼神扫过他们，慢慢开口：“诸位觉得，云君会请何方神圣，来解云岭之局？”气氛沉寂良久，终于，一个老者抚了抚白须：“老夫以为，绝不会是现今朝堂上站着的那几位。”“哦？”李斌府看向老者，“先生何出此言？”
　　“君上根基未稳，自然会忌惮旧城，启用新人。不过，想想如今朝堂上的风云莫测，谁会是君上的选择，这确实不好猜测。”
　　李斌府食指轻叩着身前的几案，并不多言。
　　另一门客又言：“君上心思向来难测，不过，君上用人也并非无规律可循。”
　　“目前君上最为倚信之人，无非御史大夫陈庚离，临安侯元辙，定远将军苏衡朔，刑部尚书公孙兰。而这四人中，陈庚离长女入朝为户部侍郎，三子选入宫中做太子侍读；苏蘅朔长子已是御前侍卫，而公孙兰之女则官至礼部侍郎。由此看来，只剩临安侯一双儿女未作安排。”
　　先前那老者微微颔首：“有道理。只是，老夫记得，临安侯府嫡子元蘅年纪不过十五，嫡女元舜虽自幼苦学军武之事，但一十七岁的女子，怕是难以服众。”
　　李斌府笑了笑，开口道：“先生此言差矣。公孙兰之女先前任郎君时，不过十六岁；陈庚离长女提为刺史时，也不过十七岁。那元舜，大概就是下一位君上的左膀右臂了。”
　　临安侯府，元舜来到书房时，临安侯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元舜走进屋内，行礼道：“父侯日安。”临安侯摆了摆手：“舜姐儿到了，过来坐。”元舜走过去坐下，桌上是她平日最喜的绿豆糕和龙井。她毫不客气地将一块绿豆糕丢入口中，满口盈香。
　　临安侯转身坐下，将茶递给她：“慢些慢些，一会儿噎着了，你娘又得说教半天。”元舜接过来抿了一口，茶温恰好。
　　她就着龙井将绿豆糕咽下，笑眯了一双眼：“父侯不说，娘亲便不知。”临安侯见她一身孩子气，长叹一声：“就你这样子，怎做得了大事，担得起大任。”
　　元舜仍是笑着，言语间却少了不正经：“父侯，您才从宫中回来便找我，可是君上对替下李将军的人选有了决断？”
　　临安侯并未明说：“你觉着呢？”元舜耸耸肩：“圣意难测。”
　　临安侯转眼看着前方：“明日同我一同入朝。”
　　元舜呷了一口茶，不言，也敛了笑容。半晌，淡然开口：“若我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