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苏荏苒

12、三生石上的前缘

　　马车行至一片梅林，岁九寒冬唯有粉白的腊梅迎风傲立。清幽的花香阵阵传来，连拉车的马儿都被吸引了去，任由鞭打驻足不前。车上的二人此时已经醒转，见到少有的梅林胜景，自是要前往欣赏一番。两人自车上下来，带上两个侍卫，余下的人驻守在梅林外边。有一小道通往梅林深处，冬日里的雾气环绕在梅树间，人行走这似是在仙境里。
　　西施倒是记起青丘山上是有过一片桃林的，自家的狐狸洞就是在桃林边上，小的时候哥哥们和自己调皮总是喜欢乱跑，爹爹就在桃林摆了五行八卦，任你在里头轮转若是没有办法破解阵法，就只能乖乖呆在家里闲的发慌。据说那桃林是爹娘成亲时，九重天上的妙弥仙君从蟠桃园结的最好的姻缘桃树上摘了两颗，送与爹娘吃了，核埋在那边，长出两颗仙桃树来。青丘山上洞天福地，集天地之灵气，在娘亲生下三哥之后，那两棵桃树已经长成一片桃林。而最先的那两棵桃树，在三万年之后修成人形，在自己出生那年，那桃树精夫妇便在自家边上搭了屋子算是定居了。那桃树因是与自己同辈的，自是尊称爹爹为长辈，而她以哥哥，姐姐呼之。如今许久没回青丘山上，见了这粉色梅林，自是感到万分亲切，心情也开怀许多。
　　夫差牵着她沿着树间的小径走着，越往里越是雾气缭绕，而身后的侍卫竟失去踪影。梅树像是有灵性般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来，而梅林之后的建筑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来竟是一座古刹，见到两人，门口的小沙弥便领着他们去寺院中的亭子小坐，奉上茶水，就去通报方丈大师。
　　园中的池子依旧盛开着菩提莲，水榭中央竖着一块一人高的大石头，引人注意的是上边提了三个朱砂赤字——“三生石”。
　　小沙弥匆匆唤了夫差前去说是住持有请，便余下西施一人对着那三生石出神了。她是听九罹山的鬼君说过三生石的故事的。传说三生石能照出人前世的模样。前世的因，今生的果，宿命轮回，缘起缘灭，都重重地刻在了三生石上。千百年来，它见证了芸芸众生的苦与乐、悲与欢、笑与泪。一切世界，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起止，念念相续，循环往复，种种取舍，皆是轮回。爱是缘起，忘是缘灭，缘起缘灭，淡定超然。
　　想到这她缓缓走到三生石前，那石面竟瞬间如镜面般平整亮的照的出人影来。
　　镜中首先出现的是一只小小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她刚出生的时候真身便是掌管青丘山的九尾白狐一族。未满五百岁之前她的人身是娘亲用幻力凝结的，有时她淘气还是会露出九条毛绒绒的狐狸尾巴。倒是大伯狐帝和爹爹两兄弟总共育有七个子女，她排行最小，自小哥哥姐姐们总是最宠她的。
　　镜中的景致变换着，一万岁的时候，她第一次偷跑出青丘山，带着一包袱桃树姐姐慕语瞒着桃树哥哥南卉悄悄塞给她的新鲜远行桃当作干粮就去九罹山轮回之处去看望因爱上凡间一个书生妄图篡改书生的轮回而触犯三山四海的大律，被天君惩罚历经七七四十九世情劫的五姐白凝。也是那一次她第一次见到了鬼君赤渊，在鬼君的轮回珠里照出了五姐已经经历的二十五世，每一世都遇到那位书生的转世，却是每一世都无法结成眷属。生离或是死别，总是堪堪撒身而过的结局。但每一次轮回前，路过奈何桥五姐总是拒绝喝那碗孟婆汤的，她对自己说两个人总是要有一个记得对方的样子才好在下一世尽力更早些找到另一个。傻傻的五姐明明知道九重天上的姻缘仙君早已设定了她每一世的凄苦结局却是一次次固执的努力着。
　　从那时起懵懂的心意却是下了决心绝不爱上凡人的，想到这她不经露出苦笑，想那自己信誓旦旦表的决心，却是在初出转世就忘了干净，范蠡的情，夫差的爱哪个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镜中新出现的苍梧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记得那是她转世之前最后一次踏出青丘山，好像本是打算去苍梧之渊采那极寒之处的七叶明芝，送给娘亲当作生辰礼物的。却不想刚刚进入苍梧地界就被设在那的强大结界反弹，那时自己不足两万岁好胜心强，使出爹爹教的并不是很熟练的术法想冲进结界里头去。随后却是自己还未进去，从结界里头倒是冲出一群奇怪的人，那些人有的显得是真身，有的显得是人形却是身上的气场说不出的怪异。直到后面追出一位紫衣服的大哥哥，安慰怔在原地的自己，又急匆匆去追赶前头跑出去的人群。她才想到怕是自己又闯祸了。
　　最后是急急赶来的爹爹和娘亲来接自己回青丘山的，爹爹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而娘亲却只是无语又疼惜的看着自己。回到山上，只能乖乖的呆在自己家的狐狸洞里，只能和慕语姐姐说说话。那位说会来看自己的哥哥也没有来，几天后爹爹从九重天上回来，便说是要让自己来人间历劫方能飞升成为上仙。狐帝白洌大伯和爹娘的脸庞在镜中浮现。。。自是感慨万千。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阿弥陀佛”，她回过头去但见一老僧人站在自己面前，鹤发须眉身上竟带着仙家灵气。
　　“女施主，可曾从哪三生石上看出什么来？”
　　“请大师指点迷津。”
　　“一切缘起，必是有因，即是施主前世里种的因必是要今世来偿还。那镜中紫衣男子自是因施主而遭逢劫难，而施主理当在今世护他周全。”
　　“敢问大师，那紫衣男子是何人?”
　　“自是施主身边之人。”
　　“是我熟悉的男子？”
　　“善哉，善哉，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施主好自为之，老衲告辞。”
　　那僧人应声离去，而周身寺院水榭竟瞬间消失不见，她仍是置身一片梅林之中。而不远处的梅树之下，夫差正沉沉睡着。想来是有仙君下凡指出明路来，想到历劫结束就可重回青丘与爹娘团聚心中自是欢喜。

作者有话说

　　想要环环相扣的情节，偶的脑袋都要想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