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衣沄

14、东风飘兮神灵雨

　　“我要你从今以后听命于我，你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开什么玩笑，乐贤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强烈地拒绝。

　　可是秋说：“不然你就等着叛军入城，被大卸八块吧。”

　　“没那么惨吧？”

　　“不信？”

　　山鬼将人拉去了城外，看到许多人在逃亡，百姓流离失所，他当然不指望这冷血太子会对此有所动容，他只是想让他看看，即便那些他父皇的亲信家属，也在偷偷转移财产和家眷。

　　没有人比身在高位的人害怕被人背叛，这是事实。

　　“一群白眼狼。”乐贤咬牙切齿，亏得他那么信任……

　　“别指望这世上有真正忠心的人，一切不过都是利益罢了。”

　　乐贤突然反应过来，问：“所以你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如果想要权力，大可去敌军阵营，说不定还可以提着我的人头去立一件大功。”

　　“我对你们人世间的功名利禄可没有什么兴趣，帮你，至于……为什么嘛。”

　　秋忽然陷入了片刻沉默，他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才让太子这种心冷的人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乐贤迫切地想要知道眼前这个“神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帮他，如果等着他的是什么人头落地的代价，那和被叛军大卸八块，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我需要你把心给我。”

　　“心？”乐贤下意识捂住了胸口，心想这神鬼不辨的人果然没有打什么好主意，竟是个好吃人心的家货。

　　“哈哈哈，你想错了，我不是要挖你的心。”

　　“那……”

　　“我是希望你此生不婚不娶，身边没有任何亲信，除了我。”

　　乐贤是个俗人，好色也贪念权位。山鬼提的这个要求，其实很过分，可是他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秋见其犹豫，拂袖而去。

　　“等等！我答应你。”要紧的还是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

　　秋没有转身，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要记着，在我这儿，没有任何人能有反悔的机会。”

　　乐贤的心思被看穿，倒没觉得多尴尬，因为他每多看山鬼一眼，都多一分沉沦的机会。

　　两天后，叛军选择撤退，没有人知道原因是为什么。

　　乐贤不停地问山鬼，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可是山鬼就是不说。

　　“你只要记住，有我一日，就会保你一日的荣华富贵，便够了。”

　　从此，乐贤的生命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仿佛无所不能的人，他一度以为这一切都是恩赐。

　　山鬼本就不是什么良善的神仙，只会唆使乐贤做些坏事，唯一好在山鬼有天神的规则束缚，不会草菅人命。乐贤那之后杀的人少了很多，全都有赖于山鬼的劝谏。

　　说是劝谏，不如说是山鬼害怕他身上背的人命太多，反噬到自己身上。

　　乐贤起初是很听话的，山鬼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有什么危险时，山鬼也会及时出现，这种微妙的关系在乐贤准备娶妃时被打破了。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记得，我不能娶妃，也有任何其他亲信之人。”

　　“那你知道怎么办了？”

　　“可，这是父皇下令的。”

　　“那你先拖着……”山鬼本来想说，反正你那父皇也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

　　乐贤无奈，只好用装病的办法将婚期拖延了下去，他其实也不太喜欢那个未来的太子妃，长得平平无奇不说，性格也太木讷了。

　　哪有山鬼有意思，总是会说些有趣的事。

　　乐贤装病了两个月，实在装不下去了，就问山鬼：“你为什么不让我娶妻呢？日后就算我登基了，还是得有个皇后什么的，否则不是断子绝孙嘛。”

　　“你娶什么样的女人只能我来安排。”

　　乐贤忽然不想听这山鬼的什么破话了，他真的是管得太宽了，妄想当什么摄政大王吗？可是山鬼无数次强调过，自己对于俗世的权位没有任何兴趣。

　　“一两年还好，长久下去，你会把我憋成废人的，连个暖床的都没有。”

　　乐贤话里带着哀怨，也担心山鬼日后会给自己安排个什么丑八怪来当皇后。

　　“呵……年轻气盛啊。”

　　嘻嘻嘻……山鬼笑了好久，他以前认识的叶深，总是清心寡欲得像个僧人，这反差不是一两点。

　　后来有两日，山鬼真的允许了乐贤去找宫女太监解决需求。

　　乐贤清心寡欲了很久，屁颠屁颠地就跑了，可是事情进行到一半时，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山鬼的脸，再一对比眼前之人，相去甚远，瞬间就没了什么兴致。

　　“该死的，滚！”

　　一脸欲求不满的乐贤四处晃悠，再见山鬼如沐春风似的靠在栏杆上，心头一把火，这人也不知道在世上活了多少年，活得太久了就会如此无欲无求吗？乐贤一点都不信。

　　秋见乐贤的模样，觉得很好笑。

　　“怎么？一个还不够？”

　　乐贤死死盯着秋的面孔，仿佛要看穿两个洞来才甘心，天知道他真的很想触摸他，可是他不敢。

　　“你能找到跟你长一样的人吗？”说完这话，乐贤就想扇自己两巴掌，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对他说的是自己。

　　秋不怒反笑，道：“我懂了，敢情这么久，你惦记的人是我呀。”

　　秋勾起乐贤的下巴，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允许你这么肖想……”

　　“我错了！”乐贤一把抓住秋的手，这是他第一次触碰到这个人，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仿佛抓到了来去无踪的风。

　　“你的确属于我，可是我不属于你。”秋抽回手，他对乐贤这种妄想，谈不上吃惊，也谈不上生气，甚至还觉得尚可。尽管一切只是皮囊的吸引，可是这或许就是第一步。

　　从那以后，乐贤对秋变得更加唯唯诺诺，唯唯诺诺到了一种连自己都鄙视的程度。

　　太子原本是有一个未婚妻的，但是那未婚妻年少早夭，于是后来就再没定亲，否则，太子娶妃的年纪可能还要再往前推移。

　　“你这种人啊，任哪家姑娘嫁给你，都要倒霉。”

　　“为何这样说？”乐贤有一百个理由想反驳。

　　怎么说以自己的身份定位，嫁给他都只有好处的份，否则那些个大臣不会拼了命地想把自己女儿塞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见了几个大家闺秀，可是一想到山鬼，那些人再美也显得庸脂俗粉了起来。

　　乐贤脑海里闪过一刹那的念头，或许，自己遇到山鬼不是什么好事，他令自己对许多姑娘都失去了兴趣。

　　可山鬼明明是男人……

　　男人……男人……乐贤目不转睛地盯着山鬼，忽然又开始怀疑起他的性别来。怎么会有人长成那样？还是说神仙鬼怪之流都长这样？如果那样，那些山神庙宇，岂不完全将所供奉之人给丑化了。

　　这时，乐贤已经忘了，山鬼说自己是鬼的话。

　　山鬼的确算不得鬼，只是他认为在凡人眼里，可能他跟鬼也没有什么区别，索性就将错就错了。

　　装病的日子总有结束的时候，朝堂催婚大军近在眼前。

　　山鬼看着眼前的二十多张画像，随手指了一个。

　　“就她？长得也……”太子似有怨言。

　　“她命不久矣了。”

　　“这样啊。”乐贤明白了，山鬼这是铁了心要让他树立一个克妻的形象。其实山鬼指的那人，原本是没有机会进入太子选妃名列的，但是山鬼施了点小伎俩，让她替代了原本的候选人。

　　思及至此，乐贤感到有些担忧：“这样下去，说不定没有人敢把女儿嫁给我了。”

　　“之前是谁说自己风流倜谠，天下女子都想嫁的？”

　　太子默不作声，心里自有结论：这种事来一两次可能没什么，多几次，难保天下人会觉得我的确是克妻的，避之而不及。

　　山鬼瞥过去，只片刻就知道乐贤的心思，道：“凡事总是有代价的。”

　　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儿，虽说娶妃重要，但还是小命和江山更重要。何况传宗接代的人，又不是非得正妃不可，传闻他爷爷还是一个宫女生的呢。

　　他不是没有过疑问，为什么山鬼不让他娶妃，莫非是怕他日后听信所谓枕边风，生了叛变的心？还是说山鬼其实对他有其他心思……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呢！”

　　乐贤猛烈地摇头，这一切被秋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