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下马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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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少年王爷如何气得跳脚，安排手下前去寻找，温夜阑又如何暗自盘算隔日再悄悄往鹿鸣山一行，两人终究还是错过了。
入城的官道车水马龙，温家一行车马顺着车流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大熙京师位于大江下游，金水河畔，毗邻大海，北接青东、中豫行省，南接南扬行省，西接荆湘行省，为七朝古都，人杰地灵。
时人常言：
“江南佳丽地，金水帝王州。
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飞甍夹驰道，垂杨荫御沟。
凝笳翼高盖，叠鼓送华辀。
献纳云台表，功名良可收”
京师恢宏繁华之景，可见一般。
温夜阑是两辈子第二次进京师，对车窗外的景色熟悉无比，但小螺不是，小丫头趴在纱窗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着外头迥异于幽北都司的景象，时不时发出喟叹之声。
温夜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此时车马穿街越市，外面人声鼎沸，喧嚣无比。
北地苦寒，幽北都司作为边塞重镇，集市也不是天天都有的，平常五日一开市，若是战时，十几日、大半个月开一次也是有的，即使开了也远不如京师这般街市繁华，人烟阜盛的。
车辚辚，马萧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外头也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鸟鸣粥瞅与车马行进的声音了，再望出去，只有一排排气象森严的府邸外墙了。
温夜阑心知这是从外城走到内城来了，再沿着金水河前行了不一会儿，小螺忽然发出惊叹声：“好大的两个大狮子！”
“咱们快到了。”
温夜阑心中明悟，循声望去，果见车马行过一座气势恢宏的三间兽头大门前，门前坐着几个仆役打扮的人，正门紧闭着，门上高悬匾额“敕造兴安侯府”。
此时那几个仆役一见温家车马，为首者立时领着人跑过来，一面请安一面说：
“二老爷到了！小的奉伯爷之命在此恭候二老爷一家，给二老爷、二太太、公子、小姐、少夫人请安了。”
温景高踞马上，看了一眼，见是他大哥温衡跟前得力的文管家，他点点头问：“我大哥呢？”
文管家满面笑容：“前几日几位王爷下了帖子，请了伯爷并大少爷、二少爷出城田猎去了，伯爷早前出门时便特特交代了小的，言说二老爷一家今日必到的，说先请二老爷一家先行歇息，等他回来时再叙别后之情。”
说完，他便殷勤的上前来亲自引路，往侧门而去，边走边说：“小的早吩咐下去，二老爷、公子们换乘马车，二太太并少夫人、小姐就乘轿子，里头太夫人、伯夫人已等候多时了。”
温景听闻，“嗯”了一声，顺手将马鞭扔给他，一行人到了侧门前。
侧门大开，车马入了侧门，温景、温夜琅、温玉琅三人便上了一辆马车，家将随行，陆夫人、温柳氏与温夜阑则下车上轿，自有小厮抬着轿子，丫鬟婆子们屏声静气跟在后头。
轿子行至月亮门前落轿，小螺掀起轿帘，温夜阑刚一下轿，足尖方碰到地面，便听到一声：
“叮！天赋洞察已激活！”
“洞察？这是什么？”温夜阑脚步一顿，小螺在一旁察觉出小姐一刹那的迟疑，她疑惑地低声问：“小姐？”
“没事，咱们走吧！”温夜阑收敛心神，知晓现在不是打开属性面板细看的时候，她面色如常的将手搭在小螺伸出的小臂上，跟在娘亲、大嫂身后往前走去。
前头父亲温景、大哥温夜琅、二哥温玉琅也早已下马，三人在前，陆夫人、温夜阑、大嫂温柳氏在后，婆子丫鬟家将们皆肃然跟在他们身后，向太夫人所在的正房行去。
温夜阑上一世出嫁前一直居住在伯府之中，如今故地重游，心境却与从前大不相同。众人此时走在抄手游廊之上，外头绿树成荫，不远处花园鲜花怒放，鸟鸣啾啾，再往前行去，也是一步一景，好一副煊赫伯爷府。
身后的婆子们脸上也多有得色。
但温夜阑却知道眼前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十数年后皇子夺嫡，朝纲大乱，民不聊生，蛮族南下，到时京师如何，竟不得而知。
她正沉思间，忽听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大哭：“儿啊！”
正是她祖母，兴安候太夫人的声音。
温夜阑循声望去，见一位衣着华丽的妇人扶着一个发如堆雪的老太太，老太太却是抚着温景的肩头，大哭不已：“自你父去后，咱们母子两个已有二十年未见了，你这孩子为何如此狠心，竟不回来看我，若不是此次奉调入京，难不成等我没了，你才回来不成？”
温景久未见母亲，原也在垂泪，太夫人这话一说，他沉默片刻，却是后退半步，跪下来：
“儿与母亲久别，不能侍亲左右，心中焉能好受？儿虽远在千里之外，但却片刻未敢忘记父母教诲，‘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儿奉皇命驻守边疆，夙兴夜寐，未敢有一刻懈怠。自古忠孝难两全，他日儿若遇此抉择之境，亦会谨记父亲教诲，只能选择为国尽忠了，还望母亲原谅儿。”
说完，温景当先重重叩下头去：
“一别二十载，儿在这里恭请母亲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你！”太夫人一噎。
温夜琅、温玉琅也立刻随父跪下：
“孙儿恭请祖母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陆夫人、温夜阑、温柳氏也随之下跪：
“儿媳/孙女/孙媳恭请祖母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众家将、婆子、丫鬟亦随温家一行跪下，齐齐请安：“恭请太夫人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温家一行声音之大，气势之盛，倒把院内养着的小鸟儿、鹦哥惊得一阵乱跳，丫鬟婆子们个个脸色都变了。
太夫人面色接连几变，拄着拐杖的手有些发抖：“你，你……”
这时，太夫人左侧，一位梳束鬓金玉冠，簪金戴珠花的中年女子却是一笑：
“母亲息怒，二弟常年领兵在外，多少年没回来了，一时记不得咱家的规矩，下头人请安的声音大了些惊着了您，也不能怪他呀。”
说话的人正是兴安伯夫人，她穿着一身大红长褙子，领绣小霞帔，穿玉色百褶裙，面色柔和，端庄大气。
说着，她看了下头乌压压跪着的众人一眼，接着劝：
“娘，外面风大，若是叫二弟、二弟妹侄儿侄儿媳妇侄女们这么跪着也不好，到时娘心疼小辈，又该怪媳妇没劝着您了。”
太夫人得了台阶下，面色平稳下来，她横了眼中年丽人，然后看向温景：“你嫂子都这么说了，你且起来吧，老这么跪着，传出去还说我容不得人，二十年没见的儿子回来，我还给人脸色看。”
温景起身，低垂双手：“儿子不敢。”
太夫人哼了一声，一甩袖子，看都不看陆夫人等女眷，任由伯夫人搀着自己：“老二你自带着你媳妇女儿去洗漱歇息，明日得了空，去祠堂拜你父亲去。”
温景低头应了：“是。”
伯夫人一边扶着太夫人，一边满面歉意的对着温景等人说：“二弟，弟妹，你们莫怪母亲，这许多年，娘常日里每每念着你们，如今一家子骨肉骤然得见，娘一时心情激动也是有的，你们可莫要因此生分了才是。”
太夫人哼了一声，转过脸去：“我乏了，你快些把老二家里这一揽子事安排妥当了，随我歇息去。”
“是，母亲。”伯夫人应了，又对着陆夫人歉然一笑：
“弟妹，我要侍奉母亲，现下不得空，你且先与二弟、侄儿、侄女、侄儿媳妇儿先回房好生歇着，明日过来，咱们一家子再好好亲香亲香。”
说完，她又指了众婆子中为首的那一位：“文家的，你代我好生伺候二老爷二夫人一家，若有半点怠慢，仔细你的皮。”
那婆子越众而出领了命，复而又向陆夫人行礼。
伯夫人和颜悦色的向陆夫人说：“弟妹，这是文家的，她家当家的就是你大哥身边的文管家，若有什么不便的，你只管使唤她就是。”
“多谢嫂子。”
陆夫人屈膝一礼谢过伯夫人，也未多言什么。
伯夫人坦然受了陆夫人一礼，笑呵呵的：“一家子骨肉，弟妹这般客气做什么？时辰也不早了，先随文家的回房歇息吧，明日咱们妯娌再好好聊聊。文家的，好生伺候着。”
说完，她一笑回头，扶着太夫人向内走去。
霎时间除了一个文家的并众婆子外，兴安伯府的主子们竟是走了个干净，文家的连忙上前来：“二老爷、二太太、公子、小姐、少夫人请随奴婢来。”
温景、陆夫人也没有多言，带着儿子女儿儿媳妇跟着走了。
温夜阑眼中闪过嘲讽之色，上辈子初次见面，她这奶奶也闹了这么一出，当时她只觉得很不舒服，奈何孝道大过天，父亲也是长叹一声，并未多言。
后来她才知道，太夫人这一套一套的，是强压着她爹为大伯冲锋陷阵呢。
这次她爹以“忠孝”对之，倒也免得太夫人继续拿孝道压制她爹。
不过太夫人恼羞成怒，伯夫人在后头打圆场赔不是，倒也如从前一样呢。
至于她们为何会如此，温夜阑却是心知肚明。
温家兴于文宗皇帝时，第一次家主随武极殿大柱国出征，威名赫赫，回来后便封了侯，爵位世袭三代始降。
她爷爷便是最后一任兴安侯，因祖母兴安候太夫人尚在，匾额上仍写‘侯府’字样，待到祖母去了，变要交回匾额，改为‘兴安伯府’了。
到了下一代，更要降等袭爵，太夫人、伯夫人再不为子嗣打算，再过数代，便要从此地迁出，变为平头老百姓了。
也难怪她们这般上蹿下跳不顾脸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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