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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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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夜阑被一阵不知何处飘来的凛冽梅香所吸引,恍惚间循着香气一路向前,进了一处遍地皆是怒放红梅的林子里。
她正漫步其间,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阑阑,是你吗?我等了你好久……”
这是……她夫君的声音!
温夜阑惊喜万分的转身,可她背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若隐若现的白雾……再一回头,连梅林也消失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梅香萦绕在她的鼻间。
这诡谲一幕惊得温夜阑浑身是汗,她猛然睁开眼来,发现自己躺在软软的床上,头顶是青色的帐子,房内还熏了香,那味道与她梦中的香气一模一样。
“小姐!你醒了!”
温夜阑正茫然间,旁边小螺惊喜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您要喝水吗?哎呀,奴婢还是先去请老爷太太来。”
“嘶……”温夜阑猛然深吸一口气,全身每一处都酸痛不已,身体无力到想抬手臂都困难。她刚想说话,哪晓得这丫头小脚一跺,拎着裙子一溜小跑出去了。
不到片刻,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温夜阑眨巴着眼睛,望着淌眼抹泪坐在自己床头的娘亲陆夫人,再瞅瞅坐在一旁凳子上一脸严肃地父亲,和围在父母身边的大哥、大嫂和二哥。
父亲和两位兄长的脸色仍显得很是苍白,显然伤势并没有好转多少,身上多处有包扎的痕迹。
她还来不及怜惜父兄,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完蛋!
温夜阑脑海中闪过这两字,装X一时爽,解释要断肠,她该如何跟父母兄长解释,自己练了两日的武就这般厉害,三箭就搞走了连他爹都无可奈何的三个高手?
思来想去,温夜阑实在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只得勉力往被子里缩了缩,眨巴着眼,一副“我很乖我绝不惹事”的乖巧模样。
见她这样子,陆夫人先忍不住了,一根指头戳到她额头上,到底是没忍心戳下去:“你这孩子,让娘怎么说你才好……哎!”
陆夫人叹了口气,一旁的温景却是神色严肃地望着她,温夜阑被他看得不禁又缩了缩身子,她忽然想起昏迷前的惨象,忙问:“爹,您和大哥二哥还好吧?我看见好多叔伯们受伤了,不知他们如何了?”
温景闻言一愣,脸上掠过一片阴云,想起伤亡惨痛的家将们,虽然见过了太多生生死死,心中仍难免一片萧瑟。
他声音略低道:“我们还好,他们……没了一半人,除了你张伯伯、李伯伯等几个武者后期的以外就没几个没受伤的……我已经将此事禀报州府衙门,善后及上报一应事务,自有他们去料理。”
他说完,重又看着温夜阑:“倒是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刘纬三三人都是中阶以上的武师,想要一箭射杀起码也要中阶大武师以上的实力”
温景现在想起女儿的那三箭,心中都不禁打颤,那可是在他的眼前,与自己实力差不了多少的两位高阶武师活生生变成了碎片,自己被余波掀飞了好几个跟头。
陆夫人、温夜琅夫妻与温玉琅也都望着温夜阑等着她的解释。
被他们五个人十只眼睛盯着,温夜阑只觉得后背冒汗,她想了半天,忍不住又往被子里缩,一双灵动的眼眸转了转,对着她爹、娘、大哥大嫂和二哥露出俩一个乖巧无辜的笑容:“爹、娘,你们听说过……叫南极仙姥的白头发老太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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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一行人在卫河府府城中停留了半个月,安排了战死家将的后事,等身上的伤势有所好转,才重新上路。
卫河府知府担心在自己他们在自己辖区内出什么意外,自己担当不起,便派遣了百余府军护送温家前往京师。
兵部的调文要求三月十日之前到京师,现在已经快二月中了,时间并不宽裕。
至于温夜阑解释自己梦中得高人传授秘术,温景等家人都觉得很是荒诞。
但温景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毕竟这个世上是真的有很多他无法接触到的高人,既然女儿不愿说,那就算了。女儿究竟是救了全家人,而她的秘术也确实不可能凭空而来,问得多了说不定真的会得罪那位高人。
温景也制止了妻子等人的追问,对外就说温夜阑拜了一位域外高人为师,学了高深武学。
自卫河府南下,也许因为有府军护送,再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在府军离开回去复命的两天后,已到了二月末,温家一行终于到了京师城外的雪月湖边。
此时的京师,扑面而来的春风中虽还带着些许寒意,但官道两旁的杨柳枝却已然通体嫩绿,万条碧绿丝绦随风摆动,让自小看惯了北地塞外景色的众人兴奋不已。
间或有换了春装的男女们嘻嘻哈哈地穿花拂柳而来,还有几艘画舫自波光粼粼的碧色湖面上滑过,留下了一串儿琴音。
再远些的鹿鸣山上,漫山遍野的花儿次第开放,连空气中都渗了几分甜香。
从未到过京师的小螺趴在车窗上,隔着纱窗向外看着,满脸兴奋惊叹之色:“不愧是京师呀,连城外都这么漂亮。”
她一边说,一边望着远处的大湖,眼睛都瞪圆了:“好美的湖!”
“那是雪月湖。”
临近京城,温夜阑有些神不守舍,见小螺激动的头上双丫鬓簪的小粉花瓣都在颤抖,索性停了练习卷雪刀法,循着她的目光向往望去,淡淡地说。
“雪月湖……”小螺捧着小脸蛋,望着窗外的美景,喟叹了一声:“这名字也好听……”
“现在还不是它最美的时候……”
温夜阑注视着窗外的景色,仿佛回到了从前自己与夫君一起的日子,她目光中带着回忆与眷恋,缓缓地说:
“雪月湖最美的时节,是在冬日里,大雪纷飞,银装素裹,整片湖都凝成了冰;若是碰到小雪的天气,站在鹿鸣山上向外远眺,深蓝的天,雪似梨花溶溶月,月白风清红梅香,那当真是美极了。”
小螺听得心驰神往,不免十分懊悔:“可现在已是春天了,要想看见小姐说的,要再等一年啦。”
温夜阑从回忆中抽出思绪,见小丫头气鼓鼓的,忍不住莞尔:“虽暂时见不着冬日里的景致,不过略等一等,咱们倒可以上鹿鸣山去看看。京师四景,咱们少不得一一看过来才是。”
小螺惊喜不已:“京师四景,是哪四景啊?”
“京师四景,雪月湖方才我已讲与你听了。其它三景说的是鹿鸣山的花、折柳亭外的柳,还有鹿鸣寺的涤尘泉。”
车马前行声中,温夜阑回忆从前,眉梢眼角都带了淡淡笑意,解释着:
“鹿鸣山上栽了不少花木,随着四季变换渐次开放,朝着雪月湖这一面全是春日里的花,秋日里枫叶红了时,还可来赏枫。”
“折柳亭,文宗皇帝曾在此亭内折柳相送出征蛮族的武极殿大柱国,后来京师军民送别时便纷纷来此折柳相送,祈求平安。”
“涤尘泉,是后来武极殿大柱国得胜归来,文宗皇帝于此处为他接风洗尘得名,后来只要大家进京时到了此处,必然要下马登山,往那涤尘泉一行,柳枝蘸泉,祈求好运。”
小螺听得小嘴微张,眼带崇拜:“小姐您知道的真多呀。”
温夜阑向外望了一眼,转移了话题:“小螺,快收拾一下,马上就要到鹿鸣山了。”
“啊?”小螺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车身一震,停住了。
“到了,咱们下车吧。”温夜阑一笑,掀起车帘,当先跳下了马车,小螺连忙跟在她身后下车。
刚下马车,温夜阑就瞧见她娘亲陆夫人已经领着大嫂站在车旁了。
因涤尘泉外有文宗皇帝亲笔题字,陆夫人早已换了衣裳,头梳高椎鬓,簪了几根金簪并步摇,一身藏青色大袖衫,外罩了一件松花的对襟长袖褙子,她一抬眼就瞧见温夜阑这般活泼的模样,不免柳眉微抬,一个眼神横了过来。
“小螺,扶着你家小姐。”
“是!”
同样换了一身衣裳,穿着葱青色窄袖罗衫,外罩鹅黄色长褙子,下穿同色百褶裙的温夜阑知道陆夫人的脾气,不敢多言,只得暗暗吐了吐舌,乖乖的任由小螺扶着,老老实实规行矩步地跟在陆夫人身后。
大嫂温柳氏也换了一身海棠红的罗衫,下面系了一条天蓝色百褶裙,见温夜阑看过来,她俏皮的对着温夜阑眨眨眼,刚要开口说话,前面陆夫人却像是脑后长了眼睛般的咳嗽了一声。
温柳氏与温夜阑忙低下头,不敢多言。
温家父子早已换下了大氅和铠甲,身上穿着青色、蓝色交领襕衫,一副文人士子的模样。
不多时,一家子到了涤尘泉外,温夜阑从前来过几次,早对蘸泉祈福的流程心中有数,加之她心中念着旁人,不免就有些心不在焉。
祈福完毕之后,温夜阑原想趁没人不注意撇开众人,自己偷溜去梅林的,哪晓得她刚拎起裙子打算开溜,那边上首用茶的陆夫人就像是看见了似的,原本手捧茶盏,以茶盖撇茶的动作便是一顿:“去哪儿?”
温夜阑心中苦笑,回身老老实实的回答:“常听人说涤尘泉右边的‘梅园’极好,我想去瞧瞧。”
陆夫人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天色不早了,咱们还得早点进城,梅树在这里又不会长脚跑了,什么时候再来看都使得;再者你身子不好,颠簸了这么些时日,还是早早回家安顿好歇息好了再来。”
温夜阑苦了脸,忍不住撒娇:“娘……”
陆夫人只低头喝茶:“不许!”
温夜阑绞尽脑汁想要脱身,可自从她用了“飞花”在床上躺了数日不能动弹后,她娘就当她是个易碎的瓷娃娃,盯她盯的可紧了。
再怎么撒娇使计都无法令她娘改了主意,到了最后,温夜阑只能蔫蔫儿的被小螺扶着,往山下走去。
登车之前,温夜阑还是禁不住回望了眼梅园所在之处,见那边梅花次第渐开,薄雾缭绕,真恨不得甩开众人,去看一看,那年第一次与自己相遇在这里的人在不在那梅树之下。
可她什么都没看见,只能失望的上车。
在温夜阑转身上车时,远远的山路上走下来一群人。
最前头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衣衫华丽,俊逸非凡。跟在后面的十余人,看打扮,不是随从就是护卫。
少年脸蛋通红,走路时摇摇晃晃,倒像是喝醉了酒一般,他痴痴地的念叨着:“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桃花笑,嗝,春风……芙蓉糕,给本王拿酒来。”
他身边作小厮打扮,被唤作芙蓉糕的十四五岁少年苦着脸:“王爷,您今日已经喝的够多了,若再像上回那般醉醺醺的回去,惠妃娘娘又要罚小的了。”
芙蓉糕说完,见他家王爷没反应,忙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见他家王爷满面通红,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官道。
“王爷?”
“像……像……太像了!”王爷整个人精神一振,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阑儿,阑儿!”
“啊?王爷您等等小的!”芙蓉糕一头雾水,一群人朝着一眨眼功夫就跑了老远的王爷追去。
不过片刻,他们就已经到了官道旁,上了自家马车,双眼放光:“快!快!前头那辆马车!追上去!”
“王爷您说的是哪辆马车啊?前面全是马车……”爬上马车的芙蓉糕一脸懵懂。
没走几步,马车就停了下来,王爷急的撩开车帘观望,前前后后,官道上挤满了车马,他的目标早已不见踪影。
王爷气得牙痒痒的:“关键时刻!怎能堵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