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他还很可能 ...
-
军营驻扎在河北西部、临近蒙古边境的地方,四野皆是绿茵茵的草原。蓝天一望无际,如碧蓝的宝石般清澈透亮。每日仰头凝望群鹰翱翔于长空,也算是一件惬意的事。
没了安危与生计之忧,莫初见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朗。
他不是兴冲冲地跟着马官去养马,便是到草原上捉些野味,架起火来烧烤,常把一张小脸熏得漆黑。
军营里那群大老爷们儿意外地发现,这个少年根本不像外表那般柔弱温顺。
他甚至很可能是整个云朝最能疯闹的家伙。
虽然众人不明白温和稳重的肖将军平日究竟如何与他相处,但将士们总算放下心来,很快便与莫大爷打成一片。
肖巍政务、军务缠身,几乎从早忙到晚。
他想着初见开心便好,也就由着他去,很少过问那些胡闹之事。
然而,这份纵容终于在某个深夜彻底告终。那一晚,肖巍发现初见竟与一群赤着上身的男人聚在营帐中赌钱,顿时勃然大怒。
为了整肃军纪,肖巍狠狠训斥了众人一番。
自此,小狐狸又恢复了形单影只的日子,每日独自在草原上叼着草根发呆。
暮春的风温暖和煦,轻轻拂过脸颊。初见被太阳晒得浑身暖洋洋的,惬意地闭上眼睛,打算好好睡上一觉。
他特意选在空旷平坦的草场中央,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四周无遮无蔽,即便再厉害的高手,也很难悄无声息地接近他。
因此,听见马蹄声朝自己奔来时,莫大爷着实感到意外。他警觉地按住剑柄坐起身来,看清来人后,险些又一头栽回草地。
秦烟水这个死女人,竟然还敢找上门来!
秦烟水面无表情地来到他身旁,缓缓勒住缰绳,垂眼看着初见,冷笑道:“你竟然还能活到现在,当真了不起。”
小狐狸后退半步,轻哼道:“承让。”
秦烟水坦然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不必紧张,我今日不是来与你动手的。”
初见微微一怔。
秦烟水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其实是我错怪你了。《战水志》的确不是你拿走的。”
听到这话,小狐狸顿时理直气壮起来:“我早就说过不是我。你不仅冤枉我、追杀我,还到处宣扬我是个小偷。”
秦烟水脸色一沉,又道:“但你别以为我会相信,搜我身的人不是你。”
初见又悄悄退了半步,心虚地望向别处,怎么也不肯看她。
秦烟水冷笑道:“虽然屠村一事与我无关,但你后来险些丧命,也纯属活该。”
刚对她稍稍改观的初见,顿时又生出了杀人灭口的心思。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压下怒火,笑嘻嘻地问:“那么,《战水志》究竟落在谁手里了?”
秦烟水冷哼一声:“与你无关。你只管等着东瀛人将那个狗皇帝拖下龙椅便是。”
初见眼角抽动了一下,心中顿时涌起几分国仇家恨,认真盘算起将这个女人就地解决的可能。
气氛正僵持不下,不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来人竟是一身便装的肖巍。
他策马赶到二人身旁,利落地翻身下马,将莫初见护到身后,皱眉望向秦烟水:“你未免太放肆了。”
秦烟水饶有兴致地将肖巍上下打量了一番,微笑道:“今日初见将军,果然气宇不凡。难怪这些年来,我哥哥的人一听见你的名字,便要闻风丧胆。”
肖巍没有理会这种暗含讥讽的恭维,只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最好立刻离开。今日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是个女子;下次再见,你便只是西域的敌人。”
有肖巍站在身旁,莫大爷顿时不再紧张,忽然横插一句:“她才不是女子,她是平胸。”
秦烟水方才还算沉稳的脸,顷刻间变了颜色。
尽管讨厌的人就在面前,肖巍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声斥道:“初见,不得无礼。”
那张仿佛面对任何事情都能不动声色的俊朗面容上,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比起秦烟水自幼见惯的缠绵讨好,这种独属于成熟男子的柔情,竟在一瞬间拨动了她的心弦。
她再次抬眼望向高大英挺的肖巍,片刻后才转身上马。
临行前,她又回过头,朝肖巍嫣然一笑。
肖巍此刻的心思,全在初见有没有受伤这件事上,自然没有留意她的神情。
初见却看得一清二楚。他望着秦烟水含笑离去的背影,脸色越来越阴沉,很快便彻底黑了下来。
回到军营后,两人照例吃了一顿丰盛却不铺张的晚饭。与平日不同的是,向来话多的莫大爷从头到尾都闷不作声。
他倒不是在生肖巍的气,只是想不明白,秦烟水为何第一次见到肖巍,便明显动了心。
说到底,小狐狸是在吃醋。
从前,两人之间似乎一直保有某种默契,从不刻意打听对方的过往。可此时此刻,初见却决定反悔了。肖巍足足比他年长十岁,在这血气方刚的十年里,难道当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察觉肖巍正关切地望着自己,莫初见眨了眨眼睛,忽然问道:“你从前与姑娘交往过吗?”
肖巍微微一怔,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古怪,却还是摇头道:“没有。”
初见又问:“那男子呢?”
肖巍无奈道:“男子便更没有了。”
小狐狸满脸不信:“不可能,你肯定在胡说八道。”
大将军只得解释:“我自幼入宫伴读,十八岁入朝为官,二十岁驻守边疆。我的生活,并没有寻常人想象得那般复杂。”
初见挑起眉梢,又问:“那从前有多少人喜欢过你?”
肖巍不喜欢炫耀,更不愿拿别人的真心当作谈资。听他这样问,只能笑而不语。
莫初见愤愤地扔下碗筷,嘟囔道:“我去沐浴了,我累了。”
说完,他便晃到浴桶里,独自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感情危机郁闷不已。
他怎么直到今日才意识到,肖巍原来是个如此难得的抢手人物?
初见越想越懊恼,足足磨蹭了一个时辰,才带着满身水汽重新出现。
肖巍正端坐在榻边翻阅公文,听见动静便抬起头,微笑道:“怎么不把头发擦干?”
初见撇了撇嘴,一言不发。
肖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放下公文,认真问道:“你究竟怎么了?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我,好吗?”
莫大爷抱起双臂,冷嘲似的轻哼两声,依旧不肯回答。
两人各怀心思地对视片刻,小狐狸忽然扑上前抱住肖巍,一头栽进他怀里,细长的眉毛仍紧紧皱着。
肖巍无奈地抚摸着他的脸,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好半晌,初见才在他腿上坐直身子,苦大仇深地说道:“秦烟水喜欢你。”
肖巍微微一笑:“不要胡说。”
初见不高兴地反驳:“我没有胡说,我看得出来。”
肖巍只得反问:“那又如何?她可是云朝的敌人。”
初见的占有欲向来比谁都强。虽然什么也没有说,脸上却分明写着“你不准动心”几个字。
男人要变心,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正因为了解自己,他才更加无法放心别人。
沉默半晌,肖巍忽然说道:“你真是……关于蓝澈的事情,我从未追问过你什么,你怎么反倒处处提防起我了?”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初见顿时莫名有些心虚。
那双美丽的眼睛在肖巍脸上游移片刻,小狐狸忽然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少年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香。这个微凉而柔软的吻令肖巍有些沉醉,他索性伸手扶住初见纤细的腰身,渐渐占据了主动。
初见被吻得呼吸急促,片刻后猛然将他推开。
肖巍俊朗的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怎么了?”
初见红着脸说道:“心跳得太厉害,我有些紧张。”
肖巍淡淡一笑,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前,低声道:“我也是。”
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令初见怦然心动。他感受着肖巍同样急促的心跳,终于决定暂且放下那点可笑的矜持。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日后总有机会再讨回来。
初见这样想着,抬手轻轻拉开了肖巍的腰带。
暮春时节,营帐内已颇为温暖。肖巍只穿着一层轻薄的衣衫,衣襟散开后,蜜色而匀称的胸膛顿时显露出来。
在肖巍平静而专注的目光中,初见难免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使坏般在他结实的手臂上咬了一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你一样?我不喜欢自己这么瘦。”
肖巍被他孩子气的模样逗笑,反手将人拥入怀中,温柔地吻了吻他的肩头:“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好,这样我连你都抱不动。”初见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肖巍愣了一下,随即神情变得有些尴尬,显然他的打算与莫大爷的想象南辕北辙。
初见向来擅长放弃不切实际的愿望,索性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算了,这一次便让着你好了。”
尽管两人耳鬓厮磨已久,肖巍还是克制地直起身,认真说道:“若你觉得委屈,我们可以停下。”
初见原本便泛红的脸颊顿时愈发滚烫。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搂住肖巍的脖颈,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抱着我吧,我喜欢你。”
肖巍俯下身,再次吻住了他。
营帐中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两道逐渐交叠的身影。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忐忑与爱意,都在缠绵的亲吻中一点点消融。
夜色渐深,帐外的长风掠过无边草原,将世间一切纷扰都推向了遥远的地方。
待四周重新归于平静,天边已隐约泛起微光。
极度的疲惫反而令初见毫无睡意。他无力地靠在枕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肖巍从身旁拥住他,目光温暖而安静。
小狐狸缓缓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初见忽然发现自己的指尖留下了几道血痕,顿时清醒不少。他连忙看了看肖巍被抓伤的后背,立刻又蔫了下来:“对不起,我没有留意。”
肖巍低声笑了笑,再次吻上他的脸颊。
方才亲密无间的温度仍未完全散去,初见心中却忽然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甜蜜与空落交织在一起。他伸手紧紧抱住肖巍,不愿让两人之间留下哪怕一丝缝隙。
正因为不愿分开,那注定不会平静的未来,才如同无形的阴影,悄然笼罩了整颗心。
昨日的初见尚且可以潇洒地说走便走,可到了此刻,他却第一次有了迟疑。
他终于有些理解,穆子夜与韩夏笙为何会那般迷恋彼此,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是一种幸福中夹杂着心痛的滋味。
肖巍自然明白这个孩子在想什么。他迟疑片刻,再次提议道:“和我回京师吧。”
可是初见依然没有回答。
三日后,依旧是碧草连天、风轻云淡的好天气。
莫初见牵着壮硕了不少的雪骢走过军营,终于开始劝说自己,必须学会坚定。
若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肖巍身旁,却不肯为他、也不肯为自己做些什么,那么再真挚的感情,也未必能够长久。
走到军营门口,一路沉默的肖巍终于开口嘱咐:“务必注意安全,记得写信给我。”
小狐狸弯起眼眸,朝他笑了笑。
肖巍怜惜地抚过他俊美的脸颊,忽然又将人拥入怀中,低声道:“我爱你。照顾好自己。”
书中总将离别写作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可真正到了分别之时,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
两人拥抱了许久,莫初见才慢慢抬起头,笑着说道:“我知道。”
随后,他接过包袱,翻身上马。
肖巍始终站在原地,望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军营。
没想到初见纵马奔上一处山坡后,忽然勒住缰绳,回头大声喊道:“肖巍,我也爱你!”
少年清亮的声音随风传开,回荡在军营的每个角落。
来往的将士纷纷惊讶地停下脚步,望着僵立原地的大将军,等着看他的反应。
肖巍却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
不知为何,那一刻除了幸福,他心中竟还涌起铺天盖地的酸楚。
他越来越害怕送初见离开。
因为每一次,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都仿佛再也不会回来。
接连赶了三个时辰的路,初见才终于放缓速度,让雪骢停下来歇息。
尽管没有表现出来,他心底还是渐渐被失落占据。
从前,他只觉得肖巍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可以率领千军万马,实在了不起。可到了如今,他却只恨肖巍不是江湖侠客,无法陪自己踏遍万水千山。
越往南走,草原渐渐退去,沿途的林木也越发繁茂。
如今,他只盼着早些回到秦城,办妥所有事情,夺回《战水志》。
等到那一日,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肖巍身边了。
初见担心雪骢过于疲惫,便翻身下马,坐到树旁吃起干粮。
可惜手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半口,最新的情敌便出现了。
秦烟水骑着马悠然而来,看那模样,竟像是一路跟踪着他。
初见抬眼瞥了瞥这个女人,没好气地说道:“滚开,我今日没心情与你打架。”
秦烟水笑了笑:“彼此。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你与肖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只怕你们的关系如今已经人尽皆知了。”
“与你何干?”
“我只是在想,穆子夜若是知道了,想必会十分高兴吧?还有你那位蓝哥哥,恐怕也会欢喜得很。”
初见正在喝水,闻言险些将自己活活呛死。
秦烟水弯起眼睛,笑吟吟地说道:“不必怀疑我的情报能力。依我看,你不如将肖将军让给我。反正你们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初见讥讽道:“让给你这个西域人吗?”
“云朝与西域究竟是战是和,你能决定吗?”秦烟水反问,随即从容地补充道,“我能。”
初见坐在树下,沉默不语。
秦烟水微笑道:“肖巍不是只知情爱的痴人,他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你争不过我。”
说完,她便扬起马鞭,轻轻抽了一下坐骑,甚至没有留下来看初见那难看至极的脸色,转眼便消失在幽深的树林中。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