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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别怀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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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影嶙峋的西北,夜色中透着几分阴森与孤寂。
莫初见等到亥时刚过,便悄悄出了城。
没有接应,也没有帮手,说不紧张自然是假的。
一旦敌不过秦烟水,便只有横尸荒野,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狐狸心中犹豫,临死之前要不要大喊两声:我是穆子夜的徒弟,你不许动我。
不过,大师父若是知道了,很可能反倒希望他直接死在外面。
莫初见运起轻功,在斑驳的树影间穿梭。没过多久,果然远远看见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带着几名随从,站在清冷的月光下。青绿色纱衣衬得她宛如仙子,只可惜手中的弯刀寒光熠熠,平添了几分杀气。
犹豫片刻,莫大爷停住脚步,没有贸然上前。
单是一个秦烟水便已足够棘手,再加上她身边那些杀手,自己未必应付得来。
还是静观其变,伺机做一回黄雀,更为明智。
他刻意放缓呼吸,蹲在高高的树杈间,透过层层枝叶,悄悄观察着那些人。
秦烟水显然是在等人。难道她如此神通广大,竟还不知道水颜被自己戏弄的事?
抑或,她此行另有目的。
初见正皱眉思索,没过多久,果然有个男人出现在远处,光明正大地朝秦烟水走去。
两人交谈了几句,似乎很快便起了争执。
男人指着她骂道:“有本事,你便永远不要回家!”
他的声音极大,连躲在远处的初见也听得一清二楚。
秦烟水至今尚未成亲,能这样让她回家的,也只有她那个兄长秦江南了。
倒真是稀奇,兄妹二人竟都跑到了云朝境内,难道便不怕遭遇危险?
莫初见兴致勃勃地望着那男人渐渐远去的瘦削背影,决定现身赌上一把。打不过,大不了施展惊鸿浮影逃走便是。
想到这里,他纵身跃下树梢,大模大样地朝秦烟水走去。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秦烟水吃惊地回过头,瞬间拔出弯刀。
待看清来人,她不禁一怔。
竟是个俊美到妖媚的少年。
初见同样有些惊讶。这个女人果真名副其实,仿佛从烟雨江南的画卷中走出来一般。若不是手中还握着寒光凛冽的兵刃,他怎么也无法将她与传闻中的凶名联系在一起。
秦烟水皱眉问道:“你是谁?”
初见哈哈笑了两声,坦然报上名讳。
秦烟水警惕地后退半步:“不知阁下深夜到此,有何贵干?”
莫大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别紧张,我师父可没有闲情逸致来找你。至于我,不过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秦烟水是个聪明人,闻言长叹一声:“为何人人都认定《战水志》在我手中?我要那东西又有何用?”
初见轻哼道:“有什么用,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冷笑着偏过头:“我没有。你还是另寻他处吧。”
话音未落,莫初见已拔出长剑,飞身攻上前去:“究竟有没有,让我搜过便知道了!”
原本寂静的树林,顷刻间化作生死相搏的战场。
秦烟水果然武功不弱,带来的杀手也个个身手不凡。他们转眼便将莫初见团团围住,逼得他有些应接不暇。
江湖中没人愿意与穆子夜结仇,秦烟水起初也没有动杀心,只想将他逼退,一边交手一边喊道:“还是罢手吧!我说没有便是没有,今日你胜不了我们!”
初见仰身避开两名杀手交错刺来的长剑,翻身掷出暗器,将二人当场放倒,仍笑嘻嘻地说道:“我说有,那便一定有!”
秦烟水见属下受伤,顿时怒火中烧,横眉喝道:“你来真的?”
莫初见并不答话,手中长剑倏然一转,使出《不如不遇》,直取她的命门。
秦烟水毕竟是个手上沾过不少人命的女子,当即翻身躲过这一剑,随即怒声下令:“给我杀了他!”
双方的争斗越发激烈。
初见在数十招内又伤了两名杀手,自己却也渐渐感到疲惫,心中开始盘算,是否该见好就收。
恰在此时,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的女子带着几名黑衣人,突然闯入战局。他们使的分明是无生山的武功,招招狠辣,刀刀皆朝秦烟水砍去。
初见没想到竟会半路遇上帮手,顿时改变主意,打算先与那粉衣女子联手制住秦烟水再说。
同样改变主意的,还有秦烟水。
她接连后退十余步,厉声喊道:“撤!”
话音未落,她已顾不得下属的生死,率先冲进了幽暗的树林。
初见急忙想要追上去,却被那名陌生女子伸手拦住:“别追了,她还有援兵。”
他气喘吁吁地回过头,只见那女子约莫二十余岁,长发及腰,面容俏丽,细长的眉心还点着一颗殷红朱砂。
从前在秦城,没有多少江湖人敢主动招惹莫初见,他自然不认得眼前这位邪教骨干,只警惕地问道:“你是无生山的人?想做什么?”
女子怔怔地望着他,片刻后才微微一笑:“只是恰好路过,见你遇上了麻烦,便顺手相助。”
莫初见干笑一声,嘴上依旧不肯饶人:“什么时候,你们无生山也做起好事来了?”
女子并未动怒,只淡淡说道:“我叫春江。”
“哦……”初见平日虽然胡闹,大是大非却分得清楚。他不愿与无生山的人有所牵扯,便后退两步,准备离开。
没想到春江忽然又道:“我曾是你娘的贴身丫鬟。”
就连夏笙也从未当面与他仔细提起过季蓝。初见顿时停住脚步,眼中浮现出许多难以言明的情绪。
春江神色悲伤,低声道:“你与你娘生得几乎一模一样。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见到你了。”
初见冷淡地问道:“第一次,是你们将我扔掉的时候吗?”
春江顿时陷入沉默。
莫大爷实在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却也没有转身离开。
春江无奈地看了看他,解释道:“小姐也是迫不得已。你父亲的身份,注定了无生山不会接纳你。她那样做,只是想让你活下去。”
初见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我娘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当真有传闻中那么坏吗?”
“季蓝小姐是个……很勇敢的人。”春江顿了顿,才继续道,“只是,她的确做过许多错事。”
“原来你们也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莫大爷出言讥讽。
春江动了动嘴唇,最终只吐出八个冷冰冰的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初见正想与她争辩,先前追踪秦烟水的无生山教徒忽然赶了回来。那人迟疑地看了看初见,直到春江示意无妨,才低声禀报道:“附近还有其他势力。秦烟水昏倒在不远处,她带来的属下已经全部毙命。”
莫初见心中一惊,拔腿便朝秦烟水逃走的方向追去。
春江也立刻带人跟了上去。
果然,众人没走多远,便看见秦烟水倒在一棵大树下。
莫初见半点也不在意男女授受不亲,蹲下身脱去秦烟水的外衣,将她浑身上下搜了个遍,最后失望地站起身:“完了,东西又不知落到谁手里了。”
“你在找《战水志》?”春江问道。
莫初见点了点头,又反问:“你呢?”
“教主对那本书并无多大兴趣。”春江道,“不过,你若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寻找。”
“不必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办好。”初见抬腿便走,回过头警告道,“别再跟着我。我早已不是那个任由你们想扔便扔的小孩子了。”
春江无力地朝他笑了笑,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小地方民风淳朴,山清水秀,虽不繁华,却自有一番引人流连的意趣。
但在初见眼中,平遥这个地方简直倒霉透顶。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座城里为何只有一家像样的客栈。不仅店家容易坐地起价,还留给他一个极其残忍的选择。
要么与乞丐一起露宿街头,要么和冤家路窄的蓝澈住在同一家客栈。
其实他与蓝大美人之间,也没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可自从那夜把话说开以后,只要一想起这个家伙,初见便气不打一处来。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从秦烟水那里空手而归后,他心情越发糟糕,拎着长剑便打算回房。不料那个死变态竟还没有休息,正独自站在走廊里,神色迟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的目光无可避免地撞在一起。
初见皱了皱眉,率先移开视线,低着头想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没想到蓝澈依旧直直盯着他颈间某处。
初见原本便觉得脖颈有些疼,被他的目光一提醒,才抬手摸了摸。满手温热的鲜血,令他终于发觉,那是方才打斗时不慎留下的伤口。
想到《战水志》依旧下落不明,他心中那股无名之火顿时烧得更旺。
初见厌恶地瞪了蓝澈一眼,转身便推门进屋,又重重摔上房门。
他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位岛主原本便站在他的房门前。
江湖中的高手,往往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感觉。
其实高手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有自己的脾气与愤怒。
他们出手伤人,并不总是为了利益或侠义。
莫初见一直明白这个道理。可直到第二日清晨,他惨兮兮地包扎着脖颈,与蓝澈等人隔着两张桌子吃早饭时,才算对此有了刻骨铭心的体会。
温热的豆浆刚刚入口,客栈的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片刻后,一个满面怒容的美貌女子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龙宫宫主杜一然的爱妾水颜。
众人见状,皆有些惊愕。莫初见也诧异地咽下嘴里的食物,怔怔看着她大步朝自己走来。
“你竟然还有脸坐在这里吃饭!”水颜抬手便掀翻了他的桌子。
杯盘碗碟顿时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吓得掌柜和店小二全都躲到柜台后面,不肯露头。
初见被她这副河东狮吼的架势吓得有些结巴:“你、你要做什么?”
水颜见他竟是这般反应,反倒愣了片刻,随即抽出长剑,咬牙切齿地骂道:“流氓,我今日非宰了你不可!”
说罢,她挥剑便刺。
初见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为了自己扒掉她衣裳的那档子事。
莫大爷哪里肯平白无故地挨砍,当即纵身跃上柜台,强词夺理道:“我又没有碰你,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还害得我躺了好几个月呢!再说,我这般玉树临风,真要摸你,也是你占了便宜。你都是有夫之妇了,怎么还如此计较?”
水颜怒火中烧,也顾不得众目睽睽,当场骂道:“放屁!谁让你把我的衣裳挂在树上,还给我下药?昨日好几个人都看见了!我这回非让你躺上几年不可!”
莫初见顿时无言以对。
八成是这位大姐运气不好,醒来时恰巧遇见了路人。一传十,十传百,此事如今恐怕已经成了平遥城中的一桩奇谈。
正在此时,小小的客栈里又呼啦啦地闯进一群手持刀剑的人。
为首的竟是朝廷头号通缉犯秦烟水。她看见客栈里这番莫名其妙的情形,先是一怔,随即皱眉指向站在柜台上的莫初见:“给我上,砍死这个小子!”
昨夜未曾碰面的两个女煞星,顿时起了冲突。
水颜持剑挡住秦烟水的手下:“郡主,是我先来的。”
秦烟水气冲冲地瞪了她片刻,仍旧坚持道:“让开!今日我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水颜不禁一怔:“他又怎么得罪你了?”
秦烟水秀美的眼眸中满是积郁,恨恨地骂道:“流氓!”
莫初见毕竟还是个不谙人事的少年,哪里受得了她们三番五次地用这个词称呼自己。
他踩着柜台,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缩着脖子哼道:“我不过是想找样东西罢了。再说,你的身材也没什么好看的,胸口平得很……”
秦烟水身为女子的全部怒火,顷刻间都被他挑了起来。
眼看两个女人便要一同杀上来,小狐狸见势不妙,只好孤注一掷,扯着嗓子大喊:“师父,她们骂夏笙不要脸!”
别说,这一招远比《不如不遇》好使。
水颜与秦烟水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怀疑与忌惮之色。
穆子夜的行踪向来无人能够摸清。万一他当真就在这家客栈里,她们今日必定讨不到半点好处。
可是……
莫初见正紧张地打量着她们,楼上恰好有人缓步走了下来,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不疾不徐的动静,听起来还真有几分像穆子夜。
秦烟水率先决定撤退,临走前还咬牙骂道:“你给我等着!竟敢抢我的东西,小流氓!”
说完,她便带着手下呼啸而去。
水颜心中也有些发怵,又见一向与自己不睦的蓝澈正坐在旁边冷眼旁观,顿时不愿久留,翻窗便逃得没了踪影。
莫初见站在柜台上晃了晃,望着刚刚从楼上走下来的陌生商人,无力地抽了抽嘴角,随即心虚地蹲下身,独自发起愁来。
美景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抹着眼泪。
其余人看着这个刚到平遥一日,便接连遭到女人围攻的少年,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唯独蓝澈面无表情,只是眼底飞快地掠过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莫初见尴尬地面对着众人,忽然十分担心,自己将来名扬江湖的缘由,会是四处扒女人的衣裳。
况且,秦烟水方才那句话分明是在说,她以为《战水志》已经落入自己手中。
即便水颜暂时没心情再找他的麻烦,秦王府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直躲在柜台后面不敢露头的掌柜,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莫大爷的小腿:“小兄弟……”
初见烦闷地回过头:“做什么?”
“你踩着我的账本了。”
在美景再度爆发的笑声中,莫初见涨红了脸,连忙跳下柜台,头也不回地跑回房间。
没过多久,小狐狸便拎着一个小包袱重新现身。
他站在楼梯口环视一周,随即一声不吭地走出客栈,牵过自己的小马,很快便跑得没了踪影。
店小二望着初见远去的背影,不甘心地抱怨道:“掌柜的,这混蛋还没有结账呢!”
掌柜赶紧捂住他的嘴:“别胡说!像这种四处拈花惹草的流氓,不砸了咱们的店便算万幸。”
已经笑得满眼泪水的美景小声问道:“岛主,那小子当真是穆子夜的徒弟?”
蓝澈无奈地点了点头。
良辰摇头叹道:“家门不幸。”
一向面无表情的宁齐艰难地咽下馒头,脸上终于显出几分为难:“岛主,以后能不能别再让我与他打交道?我宁愿去无生山扫地。”
莫初见绝对是个凡事以保命为先的人。
他趁乱离开平遥,料定一定会有人跟踪自己,便马不停蹄地朝东疾驰而去。
看来自己喜欢男子果然没错,女人实在是天下最麻烦的存在。
被蓝澈欺负了那么多次,他尚且没有扬言要将对方如何呢。
与此同时,初见也在暗自思索,自己苦苦寻找的那本兵书究竟落入了谁的手中。
蓝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荒郊野外,莫名其妙地深夜不眠,又莫名其妙地冷眼旁观这一切。
所有异样,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蓝澈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若说初见起初对他尚未存有多少戒心,那么到了此刻,心中便只剩下了怀疑。
跟着穆子夜长大的好处,便是他从不觉得这世上有谁高不可攀。
既然蓝澈抢走了他的东西,他便一定要与对方斗到底。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回秦城寻找顾朝轩,从他的情报机构里讨几名探子过来,彻底查清此事。
至于去见肖巍,还是再等些日子吧。
尽管两人的实力相差悬殊,莫大爷却绝不肯认输,更永远不愿做屈居人下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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