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恋爱玄学》桉半

11、1.11

　　西泽尔那副纯善如同天使一般的样貌，总让人觉得他的口中无法说出会伤害人的话语。此刻他的表情，并非凝重，只是郑重，多少让人一颗心悬得没那么高。
　　“我要先说好消息了。”说着西泽尔似乎下意识弯了弯唇，“因为坏消息还不一定是坏消息。”
　　傅原没有接话，只是表情和全身都很僵硬，紧绷到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能跳起来欢呼，又像是马上就会落泪。
　　“原，你的父亲他还活着，身体也很健康。”
　　傅原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全身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嘴角扬起的笑容幅度过大到有些别扭的地步，眼圈却也迅速地红了。他全身卸了劲儿，不由自主后退几步，商徵连忙把他扶到床边坐下，然后伸手拍了拍他还在微颤的肩膀。

　　傅原低垂着头不发一语，商徵缓缓抚着对方的后背作为安慰，同时抬头望向西泽尔，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消息。
　　西泽尔蓝汪汪的眼睛看着商徵眨了眨，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有着等待的意思。
　　商徵有那么一点疑惑：……这是在等我做什么？我能做什么？还是我该做点什么？
　　西泽尔海一样蓝的眼睛同样漾出些许疑惑，见商徵始终没有什么动作，他抿了抿唇，在商徵的注视下，迟疑地伸出手臂来，轻轻环住了傅原单薄的肩背。

　　商徵带着原来如此的心情默不作声地收回了手。
　　这种时候，原来是应该靠拥抱来安慰对方的。
　　不是不知道肢体接触的安抚作用，只是商徵向来是个不喜欢做出亲近行为的人，拍肩安慰是他的一般操作，拥抱对于他来说就有点过了。
　　不过西泽尔安慰得很到位呀，就不用他也凑上去抱成一团了。
　　看着西泽尔按着傅原的后脑勺让对方把头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还一下一下拍抚着傅原的背，商徵微微笑着，自己也略有紧张的肩背同样放松下来。
　　西泽尔一边拍，一边朝傅原的方向偏了偏头，脸上的表情有担忧也有释然。

　　林钟的声音幽幽响起：“看看人家再看看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恋爱谈了吗？”
　　对于林钟随时随地可能进行的教导，商徵已经免疫。在经过扯老底的那一场梦境之后，商徵也觉得再用言语哄骗对方也没什么意义了，所以说话也直白诚恳了不少。
　　“明白了，因为我不适合。”
　　林钟被他这幅破罐子破摔的坦荡模样给噎了一下，思考了片刻觉得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用更硬的话噎了回去：“不，你不配。”
　　商徵完全没按林钟的想法来，他盯着拥抱的二人思索片刻，心平气和地肯定了林钟的话：“你说的也没错。”
　　虽然林钟的话不好听，但不带感情去想的话，自己也确实还配不上一份需要认真对待的亲密关系。

　　林钟默然。商徵这个人，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无懈可击了……
　　要不是他得督促这个人谈恋爱，他简直要为商徵逻辑清晰的自知之明鼓鼓掌。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他就希望鼓这些掌全都化作大耳刮子把商徵给刮成个恋爱脑。

　　“第二个消息是什么？”心情已经平复的傅原轻轻推开西泽尔的怀抱，问道。
　　“说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西泽尔眉头微蹙，表情严肃，“这些年，你是和你的母亲在一起生活吗？”
　　“没有。其实我从没见过我母亲，我爸爸也从来没提起过。”
　　西泽尔微微松了口气，但依然担忧不减：“你父亲现在有一位身为恶魔的妻子哎。”
　　傅原一脸分不清状况的疑惑表情，皱着眉头发出“哈？”的一声。
　　“我打听了一下，他们在一起有十年左右……呃其实他们恩爱得非常坦荡荡，都不需要我费力打听。”
　　商徵对于昨天林钟精准的形容感到佩服，这就是感情状况稳定啊。

　　傅原依然状况外，好像并不觉得这事对他有什么影响。
　　商徵倒是从西泽尔的用词中感受到了点什么，先问了问题：“你觉得对方可能不是傅原的母亲？”
　　西泽尔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可能是。”
　　傅原也回过神来，疑惑道：“为什么？”

　　“其实我之前就注意到你了。”西泽尔看着傅原说，“你身上有一点点的恶魔气息——比我这种只有四分之一血脉的还要少得多。”
　　“所以你之前才经常趁着他睡着来我们寝室查探情况？”
　　西泽尔白皙的脸蛋微红：“咳，是的……说回之前的事，就是这一点点气息让我确定你不是那位恶魔大人的孩子。”红晕褪去，西泽尔解释道，“如果是的话，你身上不可能仅有这么少的恶魔气息。你的母亲，可能是一位混血的，或是……比较弱小的恶魔。”
　　虽然可能有些冷漠，但从未在记忆中留下痕迹的母亲并未在傅原心里留下什么波澜。
　　此刻他担忧的是，父亲这么多年到底是从未试图寻找过自己，还是被人阻拦了？实力强大的恶魔，真的和自己的父亲恩恩爱爱的话，父亲又怎么会十年来毫无音讯？

　　纷乱的思绪熙熙攘攘来来去去，傅原的眼神坚定起来：“我要去见他。”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西泽尔点点头，“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在不引起你父亲妻子注意的情况下见到……”
　　傅原也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后问：“你能知道我父亲现在状况怎样吗？”
　　“我假期的时候看到过他，呃……他当时在花园浇花。我觉得他看起来，”西泽尔想了想，形容道，“很充实。”他接着补充，“也很自由。从他们的邻居那里得知，身为他伴侣的恶魔由于工作原因经常出差，而你的父亲则是喜欢短途旅行——这时候就会拜托邻居浇浇花什么的。”

　　傅原沉默许久，久到西泽尔向商徵投来求助的目光，而商徵也回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他这才开口说道：“你带我去一趟你们生活的世界吧。如果有交流的会面有困难的话，先‘碰个面’就好。”
　　“这倒是不难，你父亲住的地方离我家不是很远。”西泽尔看着傅原沉郁的神色，问道，“我刚刚到，正好还没整理行李。你准备一下，我们动身？”
　　傅原一愣：“现在不去啊。”
　　西泽尔也一愣：“那明天？”
　　傅原一脸疑惑：“我打算等雨假再动身。这肯定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现在走会缺课的，你就更不可能全A了。”
　　西泽尔比傅原迷惑多了：“你不着急吗？这可是你找了十年的父亲啊？？不惜和恶魔签订契约也要找到的父亲？？？”
　　“知道他没有危险，也没有想我，我就放下一大半的心了。”傅原解释道，“而且我和你订了契约，应该要负起责任来。”

　　西泽尔勉勉强强感到理解之余也有点感动，忍不住嘴角微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谢谢”。
　　傅原补充道：“选修的课程倒是还好，基础原理课必须从一年级的内容开始补起，补习这事刻不容缓。你回去放一下行李，收拾好了之后晚上再过来一趟吧，我和商徵会把下学期的计划大概给你讲一下。”

　　西泽尔之前是带着沉重而紧张的心情走进傅原寝室，进门之后把脑子里的信息卸了货，又带着一样也不一样的沉重而紧张的心情出了寝室。
　　傅原在西泽尔走之后立马在书桌前坐下了，把之前做好的学习计划和整理好的资料从书堆里抽出来，一股脑地堆在桌面上，这才慢慢地整理起来。
　　商徵迟疑了一下，没上前去，只是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傅原像是延迟了一样，过了一会儿才答道：“……不用了。”
　　商徵没坚持，只是也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拿过自己假期整理出来的复习资料默默检查。

　　小黑鸟扑棱扑棱落到商徵肩头，“他说不用你帮你就真的屁都不放一个啊，你好歹关心一下人家贡献一下肩膀？！”
　　“我不太擅长关心别人，之前做过弄巧成拙的事。”商徵漫不经心翻过一页没疏漏的资料，“所以我还是尽量不主动去安慰别人，以免造成二次伤害。”说着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傅原，“而且傅原不会想趴在我肩头痛哭的，他的情绪管理能力很好。”

　　傅原忽然抬头，“对了，商徵，魔法发展史的内容你整理了么？”
　　“当然。”商徵笑眯眯指了指书桌上的本子，“这科就交给我吧。”

　　商徵耸耸肩，颠了颠肩膀上的林钟，继续他们被打断的对话，“你看，是不是？”
　　“……给你们俩分一间寝室可真是分对了，你们就活该做一辈子的朋友。”
　　“如果可以，我们确实能做一辈子的朋友。”

　　一阵书页翻动的声响之后，傅原又打破了沉默：“我是不是，有点冷漠？”
　　商徵从书本里抬起头来，见傅原低着头，手上还在写写画画，就也低下了头，反问道：“我不觉得呀，你自己是这样想的吗？”
　　“其实我也没有。”傅原翻动书页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不过这样想的我好像更冷漠了。”
　　商徵之前那辈子被人说冷漠的情况可绝对不少，于是用自己过来人的心态开解对方：“在知道自己父亲安全的状况下选择了学业，也无可厚非吧？更何况你还有契约在身。”
　　“可是……”傅原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皱着眉头生气了闷气。
　　商徵悄悄地笑了一下，说起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却满是正经：“其实多少会有点赌气吧？十年的时间，要是真的没有危险，为什么没来找你？如果是我，心里的弦绷紧了十年，然而我要找的人却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把我抛在脑后，我肯定是会生气和委屈的。”
　　听了这番话，傅原没再说话了，商徵也就没再抬起头来。

　　过了一会，林钟的声音倒是突然响起来了：“傅原哭了！眼泪挺多咋一点声都没有？”
　　商徵翻书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又翻过一页，“嗯。不要飞过去找他好吗？他不会想被我看到的。”
　　“真的假的？你不得去安慰一下你朋友？”
　　“真的。他知道我不会安慰他，所以才能哭。”
　　“真是活该一辈子朋友……我再补充一句，都这样了你们俩还谈不起恋爱来，也是够可以的。”

　　对面偶尔传来轻轻的吸鼻子的声音，商徵一直都没有抬头。
　　商徵以前一直讨厌任何人做出的任性行为，不过现在他倒是有所改观。
　　一直循规蹈矩的小孩子受了委屈赌气地任性一回，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