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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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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最讨厌的就是夏天,太阳像是上赶着比赛似的,铆足了劲儿地散发热量,屋外又闷又热,一出门脸上就像罩着保鲜膜,喘口气都十分艰难,偏偏临江的夏天还格外漫长,霸道地仿佛挤占了一年中的二分之一。
许念的书桌摆在窗前,是当初和许大为搬进这个家的时候,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上面墨迹斑斑,许念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桌子洗干净,只剩下擦不掉的不知道谁刻上去的“高考必胜”几个大字。她的这个房间有一个窗户,窗外有两颗老榕树,不知道有多少岁了,郁郁葱葱的,看起来很有生气。许念盘着腿坐在书桌上,手里还拿着高考必背词汇,书页的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她有些兴致缺缺,看着窗外看着黄昏将至,太阳渐渐西沉,染红了半边天。“我的窗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榕树,另一棵还是榕树。”许念用手撑着脑袋,摇头晃脑的,把自己给逗笑了。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她眯着眼,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猫,因为轻轻抿唇而浮现的酒窝,盛满了金色的阳光。
太阳落下之后,月亮升起之前这一段时间是许念最享受的,她总是在这段时间出门,骑上许大为的自行车,戴上耳机,沿着护城河骑行。她跟着耳机里的节奏,轻轻地点头,傍晚的风带着白日里的燥热,夹杂着淡淡的道路两旁开得正好的桂花香气。
看来这辆破自行车真的要退休了。许念站在路旁,双手沾上了机油,皱着眉头,看着眼前掉了链子的车有些束手无策。今天骑的距离比往常要更远一些,这样推车回去怕是要走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许念心里有些焦急,许大为的晚饭还没做呢。
她一边推着车子往回走,一边留意附近的修车店,奈何路旁都是小餐馆和便利店,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间。店门口稀稀落落的摆着几辆看起来很破旧的摩托车,大门旁边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洋洋洒洒地写着“修车”两个大字。许念站在店门口往里望,只看见一些放在地上的零件,以及被机油染黑的墙壁,她寻思着这店的风格实在是不羁,看着像是实在快撑不下去要关门倒闭的样子。
“有人吗?”纠结了半天,许念还是决定碰碰运气,毕竟不能让许大为饿肚子。她探着身子朝门里喊,“你好,老板在这里吗?我来修车的。”扯着嗓子喊了半天也没人回答,许念有些气馁,怕不是真的已经倒闭了。正当许念想要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侧边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留着寸头,穿着白色的汗衫和黑色长裤,脚下踩着一双人字拖,汗衫下古铜色的肌肉彰显着力量。他嘴里叼着烟,半眯着眼深深的皱着眉,仿佛刚刚被吵醒,还有起床气。
“修什么车?”声音有些低沉,倒是十分的好听。
“自行车,车链子掉了,能修吗?”许念把目光移开,脸有些烫。
男人走到屋外,把许念的车搬进来,蹲下身,用手拨了一下踏板。
“链子断了,得换一条。”他站起来,把嘴上的烟点着了,深吸了一口,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工具箱,翻翻找找拿出车链和扳手。
夜色降临,外面飘来了一阵阵饭菜的香气。许念穿着热裤和短T,一双腿又直又细,白的晃眼。
“麻烦能快一点吗,我急着回家。”
男人扫了她一眼,把烟头掐灭了,低头专心手上的工作,明显动作快了许多。
“程哥,晚上喝酒去啊。”一个瘦小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穿着花色的衬衫和沙滩裤,像是刚从海边度假回来。他注意到在男人旁边的许念,轻佻的吹了一个口哨,“学生妹啊,来这修车没错,我程哥手艺特别好。”
许念笑了笑,没出声,他也不尴尬,转头和男人讲话,“周青那小子昨天又和那帮人闹起来了,听说这次挺严重,把张瑞给打进医院了。”他从墙角拿出一个小马扎,坐在男人旁边,“你说都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是拎不清呢。”
男人没应声,低头捯饬着,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给他的侧脸打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了,”他扶着自行车站起来,把车推给许念,“二十。”
许念付了钱,推着车往外走,花衬衫的声音不断传到耳边,聒噪的像许念窗口榕树上的知了。
到家已经快八点了,许念一打开家门就看见许大为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着一碗颜色糟糕的不明物体,正要往嘴里送,吓得她赶紧夺下他的碗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垃圾桶,又匆匆下厨给他做了一碗面。许大为一边吸溜着面条,眼睛一边往许念身上瞟,“念念这么晚回家不好,外面坏人多不安全。”
许念看着许大为眼角的皱纹,叹了一口气,拿出纸巾擦掉他嘴边的酱料,说,“今天下午有点事情耽误了,你不要担心,我下次会早点回来的。”
“外面坏人好多的,今天上午王阿姨和我说了,坏人就爱抓你这样长得好看的小姑娘,拉到黑漆漆的小巷子里做坏事。”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点吃,吃完把碗洗了。今天要洗头了,还有你的胡子长出来了,也要刮的,刮完之后给我检查好了才能睡觉,知道吗?”
许大为温顺的点头,乖乖的吃着眼前的面条。
等到许大为上床睡觉,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许念坐在窗前发呆,夏夜的风很凉爽,吹散了白日里的闷热,沁人心脾的。
搬到这栋房子已经快一年了,当初许念的母亲周玉琴领着他们到这栋房子门前,说着很难听的话,现在想想其实她好像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让许念爷俩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找她。不过这样好像也正常,许念后来想,一个女人怎么会甘愿带着脑子不太好的男人和一个只会花钱的女儿,周玉琴还不算太老,三十多岁的光景加上婚后保养得当让她看起来并不那么落魄,不论如何总能过上比现在要好得多的生活。
许念回想当时周玉琴说出那些话的表情,不过好像不太能想得起来了,她只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树上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隔壁房子坐着一个小孩儿,手里拿着冰棒,有些化了,滴到地板上,呲的一下化成白烟,消失在空气里。
夏天真的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季节,许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