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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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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顺八年,楚昭帝翟栎暴行无度,未承先祖遗训,数月沉湎酒色不理朝政,并执意取消科考制度,右相郁季一时权倾朝野,鬻官卖爵之风猖獗不歇。郁相执政间以皇室名义大兴土木,敛税极重,土地荒芜,民不聊生。边境蛮夷多次侵扰,却因内宫花销巨大,军费不足而阻挡不利,敌夷已有攻入宁州之势。
大司马宋喻出身将门之后,见国内遍地水深火热,愤慨不已,与司农叶深原联合众尚书谋划多时,决定于孟秋之夜与民军于皇城发动起义。
七月初四,叶深原于酉时拉开城门,民间起义军一涌而入。宋喻与内宫密探里应外合,率领禁军一举包围皇宫,激战一夜,原本安静平淡的秋夜顿时烽火连天,乌云密布。
右相郁季虽平日里作威作福,见皇帝这座靠山摇摇欲坠,也不免大惊失色,扮作车夫连夜逃往棠邑,却被叶深原尚未及冠的独子叶染一眼识破,带着对无数百姓的同情与奸官当道的恨意,刀起刀落,人头落地。
狂风刮过,血红的枫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尸横遍野的皇宫被一片血红覆盖,将天空晕染得瑰丽无比。
听闻暴君奸相已除,民众如释重负,路上张灯结彩,一片欢腾。其余四位尚书联名推举在此次起义之中劳苦功高的大司马宋喻登基,执掌帝玺。
九月一日,宋喻于洛阳称帝,定国号为“岳”。越明年,平定北方,改革陋政,百姓和乐,科举制度重新设立,官场勾结贪污之气被渐渐肃清。
“夫子,那叶深原自起义后,去了何处?”少年端坐在桌前,其青丝乖顺地披在身后,只有一条浅蓝的发带将其随意拢紧。桌上茶香袅袅,微风轻拂,屋外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那被唤为“夫子”的男人看起来三十上下,眉目波澜不惊,答道:\"叶深原与原帝打小交好,据闻原帝的帝号便取自其名。入仕后虽任文官,却可与武功盖世的原帝打得不相上下。微臣翻阅史书,其中曾提起叶深原一心向往隐居生活,也不愿同昔日好友争夺皇权,便携妻儿于庐山附近的草屋住下,每日临溪而渔,酿泉为酒,好不惬意自如。”
“叶深原之妻,可是那位盛极一时的女将军洛思荔?”
“正是。”
待宫保离去后,少年望向窗外。正是阳春三月,春雨绵绵,翠绿的竹叶上沾满了晶莹的露水。他叹了口气,身为宗室子弟,他更能深刻地明白这一头衔本就不如表面上那么光鲜,名利、欲望与野心交互错杂,使百年来各朝皇帝与公子,自相残杀、身心俱疲。叶深原之举看似禅让,实际也为自身与后代多加考虑。
少年托腮,暖暖的春风吹来。他曾观赏过那位洛将军的画像,不禁惊为天人,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若是能碰上后生,那可真是三生有幸。少年如是想着,摸了摸下巴,脑海之中不禁勾勒出一副美人醉酒图: 吹弹可破的肌肤,半眯的凤眼,妃色的薄唇一张一翕,吹出惑人的酒香,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精致优美的锁骨……美人真所谓世间至宝。
\"岁词,我今日谱了一首新曲,你拿去交给友月。\"半晌,他打断自己的幻想,清咳了几声,对着珠帘吩咐道。
一紫衣女子应声而入,少年移开镇纸,将下面的平整的信封递给了她。
岁词小心地接过,瞥了一眼他受伤的手指,终是咽下了什么话,抬起头补充道:“友月今日外出了。”
“祭母吗?”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郊外
春和景明,正是赏花的好时节。
一男子打扮的年轻人拎着两个酒坛慢慢行走着,脚下偶尔踩到零星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低低的鸟鸣,他神色平静,无悲无喜。
忽然,他顿步,停在一棵松树下。金色的阳光从树隙间洒落,夺目却又平和。这棵树奇特极了,松树喜阴,而它被阳光笼罩,却依旧生机勃勃。
年轻人撩起衣袍在树前坐下,将酒坛放在草坪上,拔出木塞。不羁的白发飘扬在身后,如雪,如霜。他举起酒坛猛灌了一口,细眉微蹙,喉咙里不住的辛辣感令他有些潸然。不似殿下与母亲,他并非爱酒之人。酒的味道太过奇异,明明涩口十分,回味时却酥酥麻麻,一阵清香,令人轻而易举地迷醉。作为侍卫,他不能放纵。
只是,今日是个例外。那位独步天下的母亲,竟已离开六年了。
友月很想感慨白驹过隙,时光荏苒,但也知道这几年对于她来说,实在漫长。为报殿下的知遇之恩,没日没夜地练剑,嫩绿的柳叶冒出枝头,成熟,又飘落,归于尘土,而自己也早从哭哭啼啼的孩童,变成了勉强可称为独当一面的属下。
自己长大了,可母亲却没有变老,她将永远停留在韶华的年岁,在自己的记忆中,陪伴着她。
友月沉默着,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细白的碎发被泪水打湿,沾在了耳旁。弯下身子,用手拨开泥土,其中的酒坛若影若现,共有五个,友月将此次携带的酒坛小心翼翼地嵌了进去。
待到第十年,定要带上重要之人,与母亲,与那一人,在树下共饮这佳酿,不醉不休。 不远处,一女子躲在花树后观察着前方,柳眉浅浅,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身段修长,娉婷袅娜,一支碧绿的玉簪固定在头发上,雕工细致,玉品极佳,并非寻常人家可以佩戴之物。那浅绿的衣裳用的是云烟罗,此种布料因朦胧恰如飘飘云烟而得名,极为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