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墨家公子坊

2、那个人 沈忱一直都

　　沈忱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这位同桌。虽说从开学到现在也过了个把个月了，但两人说话的次数是真的屈指可数。沈忱对聂文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开学第一天那个凶神恶煞的斜眼上，不得不说，威力惊人，时至今日，每每浮现在眼前都让他徒然心惊。

　　好在沈忱别的本事没有，练就的缺心眼是登峰造极的，自娱自乐的功力也修得千年。照样凑着这座冰山抖腿转笔，上课眯眼瞌睡，丝毫没有感受到身边源源不断传来的学霸之气和这位学霸瞪过来“和善”的凝视。

　　“你能不能，上课别抖腿。睡觉就睡觉，别跟开了震动似的。”终于，聂文再疏于人也忍不住抱怨道。他和沈忱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沈升一动，他这儿也抖的够呛。他也想把位置拉开免得打扰了他学习，可奈何老班是个强迫症硬是不让。

　　这堂是最让人犯困的数学课，沈忱这个数字盲正双瞳弥散，强撑着不让沉重的脑袋四处乱晃，抖腿的幅度已经比平时小了不少。可耳边被聂文这么一炸，他的脑子就跟开了开关似的突然清醒异常，顿时双目炯炯有神，然后，跟开关跳档了似的抖的更加潇洒，更加肆意，更加随性。

　　聂文双拳不禁握紧，内心的不爽加深了几分。

　　故意的？聂文想。

　　然而，沈忱还真不是故意的。只见他认真的盯着黑板看了一会，然后低头刷刷刷的写着什么，半晌，一张小纸条被慢悠悠移向聂文。

　　刚才睡着了，谢谢提醒。

　　飘逸的字体就像他本人一样没有正形，歪歪扭扭一个个字符硬是串出了一句连聂文也读不懂的话。聂文眉头微皱，拿笔的手微勾。

　　什么？聂文写道。

　　谢谢你叫醒我，我刚刚抬头看到老班好像要点我名了。

　　沈忱写完转头冲着聂文一脸感激的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这一刻，和沈忱相处了小半月的聂文同学突然意识到他的这位同桌大概真的是个傻子。

　　有点脱线的傻子。

　　聂文决定他作为一个正常人不能跟傻子计较，恨恨的轻咬了一下唇角，将白纸团握在手里默默地用指尖撕碎了。这期间沈忱一直保持着高速且匀速的抖腿以消耗数学带来的多余的肾上腺素。对于此，聂文感到绝望又没脾气。

　　大脑突突的跳，叫嚣着罢工。

　　聂文那时候自是没想到，沈忱这家伙一抖就在自己身边抖了三年。

　　沈忱因为这次救险妥妥的将聂文划入了哥们的行列，平时闲不住，跟旁边的人聊完就冲着聂文叽叽喳喳。

　　好几次把聂文吵烦了，被聂文吼了两句后，沈忱就乖乖消停一会儿，不停地偷瞄聂文的脸色，看聂文差不多消气了，就咧嘴的继续他刚刚未完的话。

　　“你能不能......别......”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眼神中的怒气，聂文紧抿着嘴瞪着他。然而，他还是高估了沈升心眼儿的匮乏程度。话已悉数道尽，表情已全数就位，甚至气势都显露无疑，奈何沈傻子依旧在他面前傻乐，一遍遍的催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哥们之间有什么好支支吾吾的。兄弟！像个男人点！”沈忱怪叫道，声音有些大。聂文感觉方圆百里的视线都要被他吸引过来了，十分丢人。

　　伴着同桌喋喋不休的聒噪，聂文在心中深叹一口气，忍着想动手的冲动，直劝自己要善良，要以博大的胸怀，包容老幼孕残。

　　当然，聂文也并非就这样被沈忱单方压制。他苦中作乐，强制修炼着一双善于寻找美的眼睛，在污浊中寻找清亮的优点。

　　在这双眼睛的竭力帮助下，还真让他在无尽的黑夜之中发现了一点白月光。

　　他的同桌，虽然成绩差，但是率性脾气好，老师怎么骂他都不生气：他的同桌，虽然上课睡觉，但没有起床气，而且还下课定时醒，作息规律：他的同桌，虽然聒噪，但唱歌好听，在身边哼哼有时也能当个背景音乐。

　　他的同桌，优点太多，说也说不完。

　　可聂文同学还是有点糟心。

　　不过，乐观的沈同学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小忧伤。

　　“你好惨啊，八门补习！体育生成绩不好不是挺正常的嘛。”坐在沈忱前面的一个叫程慧慧的女生一脸惊诧的叫道。

　　另一个叫罗冰秸的连忙跟着附和。只见沈忱垂头丧脑的托着腮，一副阅尽人间沧桑的样子，“没办法，我爸妈就觉得我脑子没聂文这么通透，天赋不够，努力来凑。可怜我这朵祖国的向日葵就要在一群牛鬼蛇神之间郁闷至死了。”

　　被提名的聂同学写字的笔顿了顿，眉头微挑。

　　还真是人在做题，锅从天降，冤枉。

　　“你妈也不想想就你这脑子能好好学习，还当什么体育生。”程慧慧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含糊的说道。沈忱觉着是这么个理，可想想总觉得哪儿不对味，想了半天才恍悟程慧慧是拐着弯儿骂自己蠢，故作生气的白了她一眼。程慧慧尬笑了几声，悻悻的冲他吐了吐舌头。

　　“所以，你还走体育的路子吗？就冲你爸妈给你这补习的劲儿怕不是想让你考重点？”两个女生好奇地问。

　　“不知道，我是挺想走的，爸妈不让我也想走。教练都夸我底子好，不走可惜了。”沈忱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我爸妈那儿.....”

　　聂文听到这儿也差不多缕清了情况。沈升是借了体育生的名额才进了南宁一中的，按理说是要一条路走到黑的。可沈升的父母不想自家儿子就这么迈着体育的步子去了，在父辈眼里，正经大学还是要好过什么体校的。

　　体育这东西，靠年龄吃饭。

　　沈忱成绩不好，说是学渣都有点夸他了。他的成绩进这里本就堪堪，若是不按照体育生的标准衡量，那排名在南宁就连渣灰都排不上。现在，沈忱的父母打定主意不让他走体育之后就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什么辅导补习一股脑儿的全上了，可沈忱给愁白了头。

　　“路走给你自己看，关你爸妈屁事。”聂文突然蹦出的一句不小的惊了沈忱一下。聂文说完自己也有些后悔了。果然只见沈忱瞬间像只顺毛狗一样侧身趴在他桌边，盯着他嘻嘻的傻笑，“聂文，原来你也会骂脏话。”还没等聂文调整好崩裂的表情，沈升瞬间摆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以一种老成的口吻说道，“明白明白，青春期嘛，总会有点小叛逆的。”

　　聂文有些烦躁的咬了咬唇，索性不与他争论，继续刷题。沈忱却像是看透了他这虚假的掩饰，使劲在一边嘎嘎笑。

　　聂文有点烦。他不知道刚才为什么没刹住，也不知道是在烦谁，但肯定不是烦的沈忱。可能是在烦他爸妈，也可能是在烦爸妈插手成绩这件事儿。

　　成绩好有什么用，他成绩好，他妈不还是照样走了。聂文收了笔，想起了一点往事，揉着眉心，呼出一口浊气。

　　算了，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