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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巷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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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红色的液体滚落在水晶高脚杯中,映照出男人清隽的面庞,不苟言笑的剑一样的眉和紧抿的双唇。微勾起嘴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屋内静雅悠闲的暖调灯光衬着屋外狂风更加肆虐,豆大的雨点拍打在厚实的双层玻璃上,挂住,然后被后来者打落。
“哈..”他对着玻璃呼出一口热气,白茫茫的雾气氤氲了视线。以背后斑驳的水滴为景,他轻动手指,在玻璃上划动。
“生日快乐,聂文。”
未待“文”字落下,他却突然顿住了,刚毅的手迹留下了不太完美的收尾。他突然低声笑了。
什么时候和那家伙一样那么幼稚了。
2.
“亲爱的同学们,踏着朝阳,我们又将迈向新的学期,高一的你们是新出生旭日,即将在这里燃烧三年,青春如火;高二的你们是正午的星耀,不畏强敌,让自己绽放;高三的你们是浴血的战将,一骑当千,无人可挡……"动情的女声透过校园广播传进每一个展颜之人的耳中,那富有感染力的,起伏有道的音调,让每个踏入大门的步伐不自觉的变得轻快。
聂文伫立在门口,看着砖红色石墙上镀金的大字"南宁一中",不知所想为何,这个让无数人歆羡的学府,在他这儿就只勾起了一点弧度。下一秒,他转身向街对角的小摊走去。那儿有一个妇人,做着简陋的早餐摊,样式简单,就包子馒头豆浆这么几样,价格也自然便宜。好在选的位置好,学校附近,因此生意也不少。
"大姨。"聂文伸手拿过妇人的面杖,接起她的活,在砧板上开始撵皮子。妇人也乐得在一旁笑道,"新学校怎么样?看起来挺气派的,家里就数你读书像样,你可不能松懈了,让你妈难过。"
聂文手下微顿片刻,装作没听清的样子继续擀面。妇人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又不舒服了,当即也噤了声。
"挺好的,真的。"突然,聂文轻声开口,"我妈走了我也挺好的,大姨你不用顾虑我。"妇人正在一旁,忙着给学生找钱,听了这话心下一松,旋即又叹了口气。
这算什么事呢?
聂文对擀面其实并不熟练,速度快,也只是靠体力在蛮干,没一会儿就有些累了。妇人数了数,觉得差不多也够了,就让他停下,帮自己算钱。因为数学好,这活他干起来异常应手。
"下次也别擀面了,直接算钱多好。"妇人嗔怪道。
聂文闻声眼角柔了下来,"还是想多帮帮大姨。"妇人乐呵的笑了。
待学生没那么多了,早摊也该收收了。聂文有些疲累的伸了个懒腰,正好看到了对面校门旁栏杆上半靠着的一排学生,对上了其中一人的眼睛。对方先是一愣,随后自然的移开了眼,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利落地剥开外层,放进嘴里。在一排点着烟染着发的青年里,他的存在显得格外另类。
聂文移开了视线。
"对面的几个,不会也是一中的吧?像群混混,没个正形的。"妇人皱起了眉,兀自嘟囔,"聂文你可不能和这种人靠太近,小小年纪就抽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学生。"
聂文抬眼又多看了几眼,对面有几个一支烟毕,朝着含着糖的少年挥手告别,一个一个的朝反向走去。
"隔壁职高的应该,大姨你放心好了。"聂文,拍了拍妇人的肩,抬手看了一眼表,时间有些紧了,于是迈步向对街走去,"大姨,我去报到了。"
"去吧去吧,行李我过会儿给你直接送宿舍去啊。"夫人扯着嗓子喊着,尽显欢愉,"好好学习啊!"末了,她还不忘叮嘱一番。
路过那个公园时,聂文又朝栏杆处瞥了一眼。只剩那个少年将脸埋进了树荫里,低头专心的吃着糖,眼眸低垂。
刚才那群人都是他的朋友吧。聂文想。
新入学的报到,没有聂文想的那么复杂,在布告栏里查看自己分配到的班级,直接去班级签个名就好。聂文因为之前耽搁了一点时间,所以到的时候教室里已沸满盈天,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发现只剩后排还有两个位置。
他选了其中一个刚坐下,前排两个女生立刻转头送来了对新同学的关照,各自拎着一袋零食,"吃吗?"聂文一直都觉得,女生神奇就神奇在不知什么时候都能掏出一些吃的。
"不了,谢谢。"因为不善交流,说完他就塞上耳塞,开始蒙头预习。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自知没趣,又转身开始聊起了八卦。
教室里吵得轰天响,耳塞都压不住,聂文有些烦躁,这种感觉就好像几股麻绳拧来拧去的在心里胡搅蛮缠。
"呲——嘭"金属的座椅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叫,书包被重重的甩在桌上,沈忱习惯性的做完一系列动作之后,就看见他的同桌正以一副阴沉冒火的模样瞪着他。他心中猛地咯噔,这位新同桌的欢迎方式可真别致。
怎能会有人对着他这张天然纯良无公害的帅脸还能生气的起来
带着惊诧和一丝惊恐,双方静默的对视了几秒之后,沈忱率先尴尬的开口,"嗨,沈忱。"他僵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坐,手足无措。
聂文看着眼前的少年,本是想脱口的话,被硬生生噎住了。是那个少年,那个在公园里含着糖的少年。
原来他真是一中的。
因为这小小的走神,等缓过神来,心中的火已经下去了不少。听着沈忱的话,聂文又盯着他几秒,在对方被盯得心里发毛的时候,沉默的转过了头。
沈忱挑了挑眉,这脾气可真是比榴莲还臭,他由此定论。
"吃吗?"前排两个女生再次转过身来表达自己的欢迎,沈忱还残留着上一秒的慌张,彼时,他有点受宠若惊。
"啊……谢谢。"沈忱在愣了一秒之后,立刻报之一笑,爽朗的明亮的像朵葵花。
沈忱和聂文不同,他是那种没人理他也能叨叨个不停的人,一坐下来就和前排的女生聊得火热,丝毫没有因为彼此不熟而感到束手束脚。他们从各自的初中聊到兴趣爱好,夹杂着找到共同语言的激动地大叫,相互调侃然后夸张的大笑,毫不费力的把稍稍安静的班级气氛又推上了新的高潮。
简直是地狱般的摧毁。聂文哀叹着用左手捂着耳朵。
“沈忱,中午校外走不走?”又一个男生凑过来加入了闹腾三人组,只见他亲昵的将胳膊搭在沈忱肩上,看这架势是跟沈忱早就认识的哥们。
其实也就是中午和他们一起去校外吃饭,学校虽说有食堂,但这帮人平日野惯了不甘心整日关在学校里,出去搓一顿,呼吸一下校外空气也好。
沈忱反手一勾也勾上那人的肩,“不了,哥今天跟韦大海他们一块儿。”说罢就见那人露出一副鄙夷的表情,“他们不是去隔壁了吗?还联系呢?”眼里自然的流露出来的说不出是对职高的轻蔑还是什么。沈忱眯眼盯着他,起手推了他一下,“谁说去隔壁就不能一起玩了。分了校也照样是哥们。”
说完这句甩了甩手示意那人可以走了,附加随口哆了一句,“最看不起你们这些成绩好的......”聂文闻言眉间一抖,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沈忱整个人往他这靠了过去,“喂同桌,你成绩咋样?”聂文不想理他,依旧笔下如风。
无聊。
空气突然凝滞了几秒。
前排两个女生相互看了几眼,看沈升一直靠在椅边皱眉瞄着聂文的书本,也好奇的凑上去看,然后似乎发现了什么大事一样的叫了一声。
“我去,你是聂文?那个第一?学神啊!”沈忱被这一声吓得措手不及,还没缓神就被身边大佬的隐藏身份惊的差点掉下去。半晌,才磕磕碰碰的说了一句,“我说呢,怎么写的话儿我一点都看不懂.....”
两个女生闻声就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沈升,随即相互对视一眼,看清对方眼里的疑惑后,干巴巴的开口,“你......没看出来这是教辅?”
沈忱旋即抬眼,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惊乍道“我说呢,密密麻麻都是字。”
聂文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到女生们满额的黑线。
沈忱选手话不过脑,语出惊人,一骑绝尘!
半个小时后,老班踩着铃踏进了班级,抱着一沓学生手册。她站上讲台后先是叫了几个前排的把手册发下去。又喊了几个壮实的男生到楼下去搬书,然后站在上面向下环视一圈,眉头微皱。
“这新教室有点乱啊。来,同学们,我们先把座位排排齐,这一组的同学去后面橱里拿扫把把教室扫一下。”语未落,她就先行走向后头,开橱门拿了个扫把开始扫地,扫了一会儿,又想起了什么,直起腰来对最近的一组说,“你们这组去把窗台讲台什么的擦一擦,抹布在后橱。”随后继续弯下腰角角落落的扫起来。
“妈呀,处女座的?”沈忱在一边惊叹。老班扫的很快,没过多久就扫到沈升这一组,脚步微顿,扫了一眼两人的桌子。她放下扫把,腾出手开把两人的桌子合合紧,“别留缝儿。”
看来还有强迫症。沈升在心中哀嚎,还他三年潇洒青春!这种像是进了盘丝洞,事无巨细皆有所及的被监控实感是怎样啊!
等教室大扫除完,窗明几净,照的地板都反光,老班重新站回讲台上,满意的点点头,开口,“同学们辛苦了啊,我姓袁,以后的三年你们当中一部分人会跟我三年。我这个人呢,对卫生的要求比较高,教室里的卫生,一定要保持好,桌椅一定要排齐。只有教室干净清爽了,老师上课才会有动力,你们上课也更加舒心。”
聂文放下笔,难得的有兴致去听人叨叨。不得不说,他对老班的第一印象不错,是个谈吐很有魅力的女性,除了对卫生要求比较高之外,其他方面都可以算平易近人。老班是教数学的,所以在发言的过程中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她对理科的倚重,很多建议聂文听了都觉得很受用。反观沈忱,倒还沉浸在班主任是个处女座加强迫症的悲伤之中,趴在桌上像一条死鱼。
“我比较了一下各班的分班表,按照中考分数来说我们班底还是很不错的。这届第一第二都被分在了我们班,聂文,唐可,你们两位依次上来跟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以后同学们有什么问题你们俩可要多帮忙。”老班忍不住用本子掩着嘴笑着,眼中是藏不住的小骄傲,对这个即将接手的班级很是满意。
聂文四处望了望,对上了那个叫唐可的女生的视线。那女生偏了偏头,示意聂文先上去。聂文利落的站了起来,走上讲台,“聂文,有事找第二。”然后又利落的走回位置上,看见沈升趴在桌上抬着头,对聂文伸出大拇指,“兄弟,霸气。”
第二的唐可跟着蹦了上去,可以看出是个很活泼的女生,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酒窝,“我叫唐可,欢迎你们来问我问题!大家以后都是朋友啊。”老班本来因为聂文的简练的发言表情有些僵,此时看着唐可,笑意缓和了不少。
“看看人家,现在他们应该都觉得你不好相处了。”沈忱还是像没骨头一样摊在桌上,侧着头看着聂文,手下悄悄地戳了戳聂文拿笔的胳膊,悄悄地说。聂文平淡的瞥了他一眼,“哦。”
他本来也就没想和他们相处。他又不是为了交际才读的重点。
“你为什么不想让人问你问题,多好的交流同学情谊的时候。”沈忱对于聂文就这样把泡妞的机会拱手让人感到痛心疾首。
阿崽,爸爸对你好失望的。
“麻烦。”聂文想也不想的回道。
沈忱敷衍的点了点头,因为还是趴着,聂文的余光只能看到一大撮黑色毛在那里抖动。他又盯了聂文一会,掏出一只手来伸到桌上的笔袋里摸出一只铅笔,又从书包里摸索出了一本本子,在上面写道。
“我觉得我得多关心我的直男同桌,他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对象。”
还附带了一个微笑的小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