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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许心青云志 ...

  •   “有家客栈”的新一天,迎来送往依旧热闹。窗边坐着的一对,颇让人注目。

        男子一身白衣,眼缚白帛,举杯唇边,在晨光里,肤色剔透胜雪。

      少女着浅绿衣衫,松松用茶花簪绾个小发髻,其余任其垂落颈边,颈上还用白绸俏皮地歪扎了个蝴蝶,虽然相貌平平,却很清爽,看上去像个丫鬟,举止却娇憨亲密。

      “街上人开始多了呀,都说十里秦淮繁华地,好想到处逛逛呢。”

      “白天并不是最好看,到天色晚了,每船两盏明角灯,一来一往,映在河里,上下通明,花灯晚照,游人如织……”谢锦容停下来,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这句话他曾经说过,或是听人说过,上下通明……花灯晚照……是谁呢……?

      头开始隐隐作痛。

      茶香看他脸色,知道这番话引起他的回忆了,忙往他杯子里添茶:“你的伤还没有好,不要想太多啦。我哪里都不去逛,我在这里陪着你。”

      谢锦容转头仿佛窗外有什么吸引他似的,薄薄的唇悄悄弯起,勾人心魄。

      “我要去一个地方。”

      “我陪你呀。”

      “凌烟阁”

      “什么!你要去……”自己捂嘴,茶香望着谢锦容,阳光照在那张绝色的脸上,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茶香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当他是昏迷床榻的痴情人,当他是需要照顾的小猫小狗,当他是失去记忆的病人,却不知他是绝峰顶上雪,可望不可及。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
      请君暂上凌烟阁,
      若个书生万户侯?

      凌烟阁不封万户侯,而是英雄埋骨冢。

      十八年前,谢岩为救其妻独挑魔教天诛门,血战而归。
      此后武林豪杰绿林好汉无不摩拳擦掌希望借此机会将魔教连根铲除,奈何魔教气数不尽,最终尸横遍野,两败俱伤,魔教残孽将无主的名器收集起来,成列在凌烟阁中,放言:天下利刃尽归他手,可笑世人舞柴刀。

      “你要去取剑?”

      “凌烟阁里藏有家传名刃,家父不能取回,我却要做到。”
      “更何况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可以送你回去。”

        鬼医便是魔教中人。

      茶香闭上眼,原来真是不能撒谎,如今真是作茧自缚。
      锦容,你手中无剑,已是锋芒毕露,若有一日你仗剑江湖,问鼎天下,我不知道还能不能陪在你身边。

      你知道么,
      看过的那么多小说戏本,江湖儿女最好的结局不过是:退隐江湖。

      “嘿,借个宝地拼个桌。”
      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啪”地把剑一搁,一屁股坐在茶香和谢锦容中间,跷着腿儿回头和小二喊:“阳春面一碗!”

      “好嘞!”

      回头朝茶香笑笑,一双桃花眼使那公子哥儿的整张脸都风流起来。

      “姑娘的妆好别致。”

      茶香见过不识相的,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怎么看都不该在一双人亲亲密密吃饭的时候插一脚,还冲着女子献殷勤。回头一看,得,掌柜的不在。

      “您的阳春面!”小二放下碗正要离开,茶香喊住他:“你们老板呢?”

      “客官有心啦!老板今天大早出去啦,至于去哪,嘿,咱也不知道哇。”

      “哦。”

      “那您吃好!”小二麻利地将汗巾往肩上一搭,忙活去了。

      茶香看了一眼谢帅哥,他慢条斯理地搅着粥,将来人当成空气。再看一眼那二流公子,茶香低头折磨碗里的面条。一段一段地夹开:

      绛紫,为了培养良好的情调我已经很头痛了艾,你可不可以不要在这个时候发挥你太阳般的光和热阿。

      为了打破尴尬似的,桃花眼公子清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你们听说没有,那个江南第一的谢家本来不是要成亲了么?嘿嘿,现在听说呀,婚期延后!我说啊,谢岩都四十了,丧妻之后十多年没碰女人,该不是有病吧!哈哈……”

      一缕额发掉下来,晃晃悠悠地落在桌面上,桃花眼公子,立刻变哑吧了。

      “吃好了。”

      “阿?哦……”茶香同情地看了眼绛紫,发现她也在用同情地眼光看自己。
      两个女人的目光交汇。

      你确定你还要坐在这么?

      你确定能和这种恐怖男人谈情说爱么?

      他竟然要成亲了。

      当年母亲因重伤后生子,两三年里便去了,他迁怒于子,三年不曾见。后来自己师拜隐士顾江流,十年没有下山一步。如今,再听到谢家的消息,居然是他要成亲。

      如知今日结龙凤,当年何必作情深。

      茶香跟在谢锦荣身边,在人群里左躲右闪,好笑地看那些花痴状的女人企图过来卡油水,要不就是还没碰到衣服就给别的女人设计搁开,要不就是直接被那个面无表情的谢帅哥无视。最后所有猎艳未果的女人都用怨毒的眼光盯着茶香,所有被当作背景参照物的男人都去花楼安抚受伤的心。

      “你不去凌烟阁了?”

      “家事未了。”

      “你有老婆了?!”茶香故作惊讶。

      “……”这个女人总让人哭笑不得么。

      “莫非你是谢家的……”

      谢锦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锦容。”

      谢锦容,生在谢家,却被生父视为克妻之子,不闻不问,地位尴尬。七岁离家,丝毫不得谢家武艺,却是连个下人也不如。其父,十五挑泰山,十六败少林,二十会凌绝顶,一剑独孤。其子,十七而无名,空得十分颜色而已。

      因为有这样的父亲,反倒让人看轻。

      谢锦容自嘲地笑笑,怕谢家地位权势也好,攀谢家关系也好,总之是不该再和他纠缠,昨日之日不可留,一时迷惘此时休。
      你,不会再说那些可笑的,陪着我的话了罢。

      “那我叫你谢哥哥好呢,还是锦哥哥,容哥哥?……你喜欢我怎么叫?”茶香嘻嘻地扯着谢锦容的衣袖撒娇,心想,千万别给熟人看到,装的我自己都恶心了,但愿别把他也恶心到。

      …………
      ………………
      ………………………………

      拜托,你给个反应啦,这样我会撑不住的。

      “锦容。”

      大大的笑开在茶香的脸上,上前拉住他的手:“这样就不会走丢了。锦容,可不可以送我回家。”

      一声锦容,和风里飘散。少女的声音甜甜糯糯,抑扬顿挫,像船桨滑过秦淮的水,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开来,层层叠层层,乱了一片绿。

      这样拉着他的手,走多远都不介意。

      不管哪里灯红酒绿,和你一起走下去。

      点个冰糖葫芦,就是这样傻气,

      明知那个女子,不是小家碧玉。

      重叠的路,记忆谁的足印,

      秦淮河畔,你我的倒影。

      这样越来越不像自己,

      总有一天陪你入戏。

      “有心事。”

      “嗯?你说我么?”翻个身,竹筏轻轻地晃,软软的额发被吹得竖起来,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茶香将手搁在眼睛上,指缝里的天空澄澈蔚蓝,那么高那么远。

      “像一个梦,你觉不觉得像做梦。我以前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这样子泛舟江湖。”
      谢锦容正襟危坐,一手扶膝,一手撑竹。听她这样说,心下叹道,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未见已倾心。这样的心思,竟如脱缰野马任他如何也遏制不住,防范的心,恐怕在在一开始就溃不成军。她这样走进来,让他措手不及,又满心欢喜,就像她是天生下来便印在他心里,如今一颦一笑,更如烟花,即便在一片黑暗中也无比清晰绚丽。

      茶香等了很久都没有听见回答,自己接道:“是梦的话,永远都不要醒就好了。”

      “你不愿醒的话,我也不醒。”

      茶香一骨碌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两片总是倔强抿着的薄唇会说出这样的情话。只有他的耳朵在阳光下淡淡的粉,泄露他的秘密。

      “呵。”茶香,换了个头,睡在谢锦容背对阳光投下的影子里,抬头就能看见他玉色的下颚和颈项。伸手摸了摸他眼上的白帛,她问:“这样换了药,还会疼么?”

      谢锦容摇摇头,雪峰般的鼻碰到过她的手。耳朵更红了。

      一见钟情,与子同舟。

      不是我想要醒来,是这个梦本来就不是我的。

      竹筏那头的那本原来垫在脑后的小册,被风吹得哗啦啦地翻页,粉笺罗纹纸在夕阳下反射一片鲜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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