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一章：一杯倾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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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偏了偏头，将手中的鞭子松了松，眼睫上粘一点晶莹，灵动的眸子清澈见底：“可是，我不稀罕呢。”
蒋陵生笑了笑，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
于是，世上再无茶香。
荣历，十一月十一日，下了第一场雪。
凤钗和绛紫一红袍一紫衣，袖手站在高岩上，娉婷风姿将雪中的红梅也比下去。可笑北风送来两人切切耳语却远不是表面的清高傲气。
“还要等多久啊凤钗姐，我觉得小茶可能是冻僵了，要不咱们上前看看去？”
“你当我不想走？老娘我粉面桃花又不是梅花，是给风吹得么？！”
“还有”凤钗悄悄往绛紫背后躲了躲：“以后就不能叫小茶啦，她入了药王门，茶香的名字也不能再用了。”
绛紫扬了扬眉，朝远方望去。
浅绿衣衫的少女站在绝壁上望着层峦叠黛、碧水如烟。长长的发丝用一根黄色的发带扎起一小束，肆意地在风中飞舞，飘飘然如仙子下凡。
那日，她打定主意要断了蒋陵生的邪念，要一身清白自在、一生袖手江湖。
而他说：“若今日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那个雨夜的若白，你依旧不稀罕么？”
若不是我的无能，就不用看着身边的人倒下。
与其追寻飘渺的神灵，不如让我成神！
当那只碧绿的小虫被搁在茶香的皓腕上时，茶香望着它身上鲜红的血迹轻声问：“那个人……”
“羡仙需断心脉取出，他已经去了。”蒋陵生淡淡地回答，利落地在茶香的脉上划开一个小口。
“哦。”去了……
茶香应了一声，仿佛那种薄凉的绝望随着碧绿的蛊顺着她的手往心里攀爬。
“哎呀，疼！”揪心的痛从胸口扩散，她猝不及防地从床边栽了下来。
“如果想活久一点就别动太多心思。”蒋陵生皱眉。
茶香紧紧地闭着眼躺在地上。
“现在我就是药王门的人了，对么？”
“是。”
“那我……就不是七生楼的茶香了……对么？”
“……”
“你们费劲心思栽培我，就不怕我如今反着干？”茶香睁开眼，明亮如夏夜的星子。
“你不会。”蒋陵生冷冷地俯视着她：“你依赖七生楼，它对你来说是像家一样的存在，你说是还是不是。”
茶香咬住了唇，脸色变得苍白。
“我试过你。在密室的时候，你宁愿放弃谢锦容也没有让七生楼卷入是非。”他莞尔一笑：“他倒是没有看错你。”
公子你真的信我？
茶香坐起来，低着头：“是你让若白给我带路，也是你让若白来拿我的本子的。若白后来虽然把本子还给了我，可他不知道你还可以叫失忆重生的颜雪再写一本。”
“千算万算，终究在你们掌中……”她抱起膝盖，无意中孩子气地前后摇着：“我不要。”
我不要做人掌中茶，我愿一杯倾天下。
迎着风，一只白鸟轻灵地从山间滑过，山海茫茫如前路，天地悠悠是江湖。
她微笑着转身，每一步都在雪上留下鲜明的足迹：“凤钗姐，绛紫姐，我们走吧。”
“你真不回七生楼了？”绛紫拉住她的衣袖。
“不回去了。”但是公子的毒，我愿用血去解-------这是最后的交易。
“你真要我们帮你做那件事，不后悔？”凤钗急道。
“恩，我武功太差了……”她躲开凤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按了按心口。
荣历，十一月二十五日，谢园。
唢呐钟鼓之声、宾客道贺之声不绝于耳，上至张灯结彩贴着鲜明艳丽的“囍”字的主厅，下至热气蒸腾人声鼎沸的厨房，无不溢满喜气洋洋的气氛。哪怕在清冷的倾竹居，每一片萧索泛黄的竹叶都仿佛沾染了一片欢乐，变得绿了几分。
铜镜里的她，发髻上配着典雅高贵的象牙簪，精致的耳垂上带着滚圆明亮的珍珠坠。香腮映红霞，朱唇点桃花。一双眸子如夕阳下的秋水——明艳而温柔，清澈而多情。喜服高而小巧的圆领衬着她如雪的颈项，越发显出她的美丽动人。
“姑娘往日里面色清丽，像是出尘的仙子似的，奴婢看一眼都觉得亵渎。如今这一打扮呀，仙子入了红尘，真是天下第一的美娇娘。”红胭手持着檀木梳，将她乌黑秀丽的长发轻轻梳理。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红胭的声音忽然软了下去……
“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另一只纤细的手接过红胭的梳子，从上往下顺着岑飞雪的发丝一梳到底。
铜镜里影影绰绰地照出另一张脸，与岑飞雪在一处比，丝毫不减其色，甚至更是胜在不施脂粉的清丽。
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这个地方？
“是红胭冒犯了仙子，所以仙子才下凡来找飞雪的？”岑飞雪微微侧过头，梦语般地呢喃道。
仙子静静地看着她：“不是。”
“那……是飞雪福浅命薄，仙子此刻是要来带我走？”
那仙子微微一怔，放下了手中长发，那柔顺的发丝带着凉意滑过她的指，仿佛流逝的生命。
“不错。不过我很好奇，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岑飞雪凄婉一笑，起身将倾竹居的小窗打开。楼下庭院里的守卫横七竖八地躺倒一片，应和着欢喜的唢呐，竹林在风中起舞。
“一定是天罚吧，对我这样一个不忠不贞的女子。他走后不久我的心口就开始疼，而且越来越厉害。每晚都会重复着相同的噩梦，梦里有一大片草地，我站在草地中央，四周是大火，一直烧一直烧……我一直等着这一天，等着老天给我的最后的惩罚。可是谢岩不听”说到此处，她笑了笑：“他们爷俩，都是固执的人呢。”
“谢岩他为我请了很多大夫，可惜都没有用。”她失神道：“所以我就搬到这里，想着也许会好受一点。可是……”岑飞雪转过身，一行清泪滑落，落在大红的喜服上，深深一点，带着胭脂的香：“不行，我怎么都逃不掉……”
“岑姑娘可愿意回去？”仙子望着她，开口道。
“回去？回哪里？”岑飞雪有些紧张地扶住身后的窗沿。
“有人一直在等你回去。”
“我不要！我不要！”岑飞雪仓皇地摇头，眼里满是惊恐迷茫。一双珍珠耳坠凌乱地跳跃着，仿佛她此刻的心。
在她离开那里之前，她记忆中的生命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冷漠的、给她喂血的黑衣男子，还有一个永远躲在她身后窥视的陌生人。
她从不知道这世间繁华，情爱美好。如今哪怕付出生命，她也再不要回到那个冷寂如坟墓一样的地方！
“仙子，求你……”
远处吹打弹奏的喜乐越来越清晰，人声渐近，喧哗声中有人抑扬顿挫地报喜，像唱一场大戏，夸张得近乎声嘶力竭：
“吉时已到——迎新娘子喽！新娘子上轿——迎新娘子喽！新娘子上轿——……”
岑飞雪一手按住心口，一边痴痴地探身向远处望。
“你听，真好听……我这一生遇着锦容，又蒙谢岩青睐，总不算枉活的。”一抹欢喜的笑开在她唇边，如艳阳照雪。
然后在越来越近的幸福的声音里，她的身体从窗口飞了出去，红袖招招，如浴血凤凰，飞向那片摇曳的竹林、也如枝头一朵落红，安静地投向土地……
队尾上一只正吹到高潮的唢呐硬生生地掐断了最后一个音。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那一秒，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一动，便已折到下坠的岑飞雪身前将她拦腰抱起！
“飞雪！”谢岩痛呼，怀中之人如沉睡般毫无反应，而手心那越来越大的一片潮湿黏腻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谁。”他一声低喝，愤怒绝望的极致是催心断弦的平静。
疾风乍起，竹叶漫天狂舞。
一浅绿衣衫的绝色少女走到窗台前，乌黑的秀发飞扬，衣襟前几点艳丽的红，分外刺眼。
“我。”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一杯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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