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章：茶在掌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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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男子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一念之差不惜放弃一切、背弃师门。结果阴差阳错，心上人所爱的根本不是他。落花流水犹如梦，是非成败转头空。小白你说这样的爱究竟值不值得？”
那日在山上，你想说的是这个故事么？若白，颜若白……你究竟是……
“十八年前，谢岩独挑魔教天诛门，血战而归，从此成就了神话一般的盛名。而那一夜的秘密就在熊熊烈火中焚尽，鬼医也不知所踪。有人说，他被困在大火中烧死了；有人说，他被谢岩横刀夺爱所以自戕了；也有人说他在那场杀戮中被乱剑刺死了……总之他渐渐被人们遗忘了……”
“不久，颜雪为谢家诞下一子，谢岩昭告天下，弃武从商，退隐江湖。又两年，颜雪横刀自刎，谢岩将独子逐出家门……”
“等等”茶香忍不住打断道：“颜雪不是病逝的么？怎么是横刀自刎？”
蒋陵生短促地笑了一声，端起茶吹了一口，又将杯子轻轻搁在案上：“对了，的确不是横刀自刎，是刺心。”
他把手放在胸前笔画了一个刺入的动作：“一把小剪，刺中这儿，那时候她腹中还有一个孩子。”
“事实上，就在那天早上，她在谢园门口见到过一个路人-----那人一身黑衣，容颜尽毁，只有一双手很白很美……”
……
半夜，他提灯打伞出门，去给那个人买下药的桂花糖。
明明不是小孩子了，他的脾气依然像猫一样执拗。
不对，狐狸是犬科。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翘，伞微微斜挑，于是缠绵的雨水下的那张温润平和的脸，终于显出一些不同平常的、少年该有的活泼来。
转过一个街角，不远处就是卖糖的小贩住的地方，因为那个人的任性，他甚至放了架子和那种粗鄙之人谈笑。
他想着，皱着眉无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灯影憧憧，照亮了前路。突然转角的墙壁上的某样东西，让他猛然驻足。
白嫩嫩的，搭在粗粝的石墙上，好像从墙缝里开出的一朵花。
一丝丝红色的花蕊从纤长的花瓣里探出来，顺着雨水越拉越长，直到在掌沿凝聚成剔透的浅红色，然后犹犹豫豫地坠落下来……
那是一只好看的流着血的手。
小巷里除了他空无一人。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打算绕路了——他不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而下一刻，他却在脚底离地半寸时，停住了脚步。
那只手的主人此刻已经绕过了拐角，他显得很落魄，好像一个孤魂野鬼。昏黄的灯火下，那个孤鬼顿了顿，好像被吓了一跳。
于是孤鬼背负的某个东西被他一愣神给弄掉了。
“扑通”——沉闷的声音。
孤鬼急忙去要转身去捡，转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
见那孤鬼回头，他看笑话般，淡淡然把灯火打在孤鬼的手上——那白嫩带血的掌心，托着一个同样白嫩而带血的婴孩。
一人一鬼都没有动。
雨声中，他神使鬼差般慢慢将手中灯笼提起，光照亮了那只鬼的脸——鬼，没有脸……
“帮我。”鬼说，声音很低，却出乎意料的好听。
帮我……
他帮了——帮那个“鬼”将那个面色苍白、已经失去呼吸的绝色女子背到了七生楼；生平第一次见识了“药王门”的绝技……
看罢那个连脸都已经被大火毁掉的“鬼”在跳跃的灯火下，用一把银色小刀静静地划开自己的手指，鲜红的血珠落在女子的唇上，开出一朵分外妖冶的红梅，他当场推金山倒玉柱地跪了下去。
“请高人收我为徒。”他匍匐进尘埃，突然由衷地庆幸。
那个夜，他没有买到给那个人的桂花糖，却找到了生的希望。
药王门，如神一般的存在，逆转天理，破解轮回。他离开时，是那么潇洒地笑着对那个人说：“从此，会有地老天荒。”
可惜……那么多年，原来他终究是做不成神的。
只羡鸳鸯不羡仙。
蒋陵生将茶杯握紧，转向茶香：“我随他去了鬼谷，将他的医术学得不差半分。可惜还不够……”
“阎王圣手……哼”蒋陵生自嘲地笑了笑：“他从未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力量将颜雪从阎王殿拉了回来，这个圣手的名号真是天大的笑话！”
茶香望着他，突然觉得十年来，那个淡定自若冷酷又深沉的师傅是那么陌生，也第一次觉得这个江湖于她是那么陌生。
让师傅如此上心的那个人，非他莫属……她又怎么会猜不出？
“是羡仙。”她喃喃道：“师傅你要的是羡仙……”
“是。”蒋陵生抬头看她，目光灼灼：“我一心一意地随他学医，他却整日如木头人一般。颜雪死而复生，被喂下忘忧草，单纯如婴儿一般，根本没有办法照料孩子。你能想像一个少年一腔热血却只能深居幽谷，每日侍弄药草、对着一个木头和两个婴儿的感觉么？”
“那后来……”茶香垂下眼睫。
“后来，我说要为他恢复容貌，在下麻药的时候废了他的筋脉。”将陵生顿了顿，呷了一口花茶，抬眼看了茶香一眼：“很残忍，是不是？”
“是。”茶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希望它不露一丝的软弱。废了筋脉，将陵生说得云淡风轻，茶香的眼前却好像看见那日银光一动，血溅碧草。
那个坐在轮椅里眉目清秀如画的人，那个受了她三拜的人，究竟埋葬了多少心伤……
“哈，可是他却是无所谓。”蒋陵生当着茶香的面抚掌道：“于是我又将那个孩子送进了千金楼，让他亲眼看着那个孩子被如何调教，这一次，他终于不再无情，真是不易！”
“无耻！”茶香急促地呼吸着，踏前一步道。
蒋陵生依旧悠然地望着手中的茶：“自然是没有真的让那个孩子待客，毕竟是个筹码。将忘忧草和春药一起给客人用……效果，就像狗儿——你也知道呵。只是羡仙是很霸道的蛊，若是寄主一再动情，心脉必损，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能继承它的人。”
茶香抬起头，坦然地望进将陵生的眼，慢慢弯起了嘴角。
一个在十年前，赐了我名字。
一个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做了我的师傅。
她眨了眨眼，时光仿佛从眼皮底下飞过。
她无意间闯进蒋先生的房间；
她无意间发现书桌上那盆翠绿欲滴的忘忧草；
她和七公子撞了个满怀……
葡萄藤下小院中，七公子敲着扇子，悠哉游哉地来回踱步：“这孩子虽然朴质，但是温良内秀，如雨后春茶自有清香，不如就叫茶香吧！”
楚楚柳眉一蹙，朱唇一撅：“人家也温良贤淑。”
“是，还有一股让人如痴如醉的香气呢。”公子戏谑地挑起楚楚的下巴咂了咂：“恩……好像是——西湖醋鱼吧！”
初如雨后新茶香。
茶香，茶香……到底染了俗，不过被人玩弄股掌之上。
“你和公子选择了我。”她笑着，笑到眼里带了泪。
蒋陵生缓缓摇头：“与其说是我选择了你，不如说是命运。如果不是谢锦容出师下山，如果不是颜雪溜出谷外，如果不是他们的相逢……没有这一切，就不会有今天。”
他热切地望着她，平和清俊的脸显得有些扭曲，仿佛看见她的身周带着光：“茶香，你多么幸运！你会是药王，你会是神！”
茶香偏了偏头，将手中的鞭子松了松，眼睫上粘一点晶莹，灵动的眸子清澈见底：“可是，我不稀罕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章：茶在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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