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说》岑未然

18、第十八章：谁和谁作对

　　“你有仇家。”谢锦容道，明明一句问句说得像肯定句。

　　“应该不会啊，这次是我第一次出谷，遇见你之前并没有惹上什么人。”那是肯定的啊，我就是因为你才出来的么。

　　“那人只借你一句话便要下杀手，不是一时兴起便是另有所图不便明说。”

　　难道我的身份给暴露了，有人要对七生楼不利？或者，是谢家的仇人，不好对谢锦容下手，见到作红粉知己的我在他身边就拿我开刀？还是――茶香郁闷地捏了捏腮帮子――像绛紫说的，我有张欠蹂躏的脸啊！

　　不管怎么说，还是给楼里带个信，查一下比较好。

　　定了主意，茶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闻到的是熟悉的药香。

　　一只粗糙的手搭了搭她的脉搏，翻了翻她的眼皮，将她下颚抬起，捏着腮帮子看舌苔……
　　茶香再也睡不下去忙睁开眼急道：“好了没有，不就是伤风么，您已经琢磨了半天了啊！”

　　老大夫颤巍巍地摸了摸胡须，轻蔑地瞥了茶香一眼：“怎么可能光是伤风？咳咳，光是伤风能让你相公这样抱着进来么！我得好好看看……好好看看……”

　　茶香窘了，回头找锦容和若白，用口型道：“干嘛把我弄这儿来！我自己不就是学医的么。”

　　若白嫣然一笑也做口型回道：“就是因为你的医术，锦容才不放心地把你送这儿来呢！”

　　居然这样看不起人！

　　茶香翻了翻白眼，扭头往柜台上一趴：“那大夫您到底看出什么病没有？”

　　“夫人可曾感到头晕恶心？”这老大夫问话颇像书呆子念书，摇头晃脑，抑扬顿挫。

　　茶香被他绕梁三日的“晕”字弄得头昏脑胀。
　　“是啊。”谁发烧不头晕恶心啊。

　　“吃东西没胃口？”探究地。

　　“是啊！”纠结，少了人生一大乐趣！

　　“情绪比较容易激动？” 老大夫下笔如风

　　“是啊……”最近事儿多，小心肝都快折腾死了。

　　“恭喜夫人，恭喜这位相公！你夫人有喜啦！”老大夫乐呵呵地招呼谢锦容。

　　“扑通”茶香一个没坐稳，直接翻到椅子下去了。

　　“哈哈哈哈，小白，真有你的，啥时候怀上的……居然一声不吭。”若白依靠在门柱旁笑得眉飞色舞，好像大夫说的相公是他似的喜庆。
　　谢锦容赧然道：“麻烦看仔细些。”

　　老大夫似有不悦：“你们不相信老夫还来我这‘长生堂’做什么！老夫今年七十，我看病的时候你们这群娃娃还没生呢！我这可是老字号了，清风镇上只此一家，看你们都是外地人本来还想给打个折扣。如今，咳咳，打哪来打哪儿去吧！”

　　茶香心念一转，当下揉了揉腰，嘴角开出一朵名为谄媚的花：“不要嘛，奴家绝对相信大夫的诊断！不就是怀孕嘛……怀就怀！”她低下头，玩弄着衣角作娇羞状：“相公你不开心？”

　　“咳咳”若白开始咳嗽，谢锦容僵在那里，紧紧地抿着唇，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这就对了！”大夫明显松了一口气：“老夫给你开个‘十三太保’安安胎。”

　　“等等！”茶香掰住老大夫的手臂：“除了安胎的，麻烦再给奴家开副伤风的药好么？”

　　“这……那再加上：板蓝根、忍冬藤、山豆根、鱼腥草、重楼、青篙、贯众、白芷和土知母。不过 ‘重楼’可是从江南带来的，清热解毒，治疗咽喉肿痛最是有效，不过么，这价格可不低……”老大夫面有得色。

　　“不妨不妨！”茶香赶紧说，吸了吸鼻子，几欲泪垂：“大夫用药果然高明，请再加上荊芥、防风、柴胡、川芎、桔梗、茯苓、甘草、生姜，作为辅佐之用，相信一定会药到病除。”

　　“嗯，不错，那就加上吧，我去给你们拿药。”大夫满意地攥着方子，慢慢悠悠地在红药橱边转了一圈：“你们看到老夫的梯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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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小山一样的一堆药包，走在清风镇的石板路上，若白抱怨：“这个老头子如此糊涂，镇上的人一定不敢生病。不过话说回来――小白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茶香回头望了望风中飘扬着的镶着金边，艳丽醒目的“长生堂”旗帜，不由地暗笑：这个风格还真是有特色。

　　“一次搞定，我可再不想去了。哦，相公？”茶香脑袋一歪靠在锦容的胳膊上，然后笑着跳开。

　　“相公相公的，倒是叫得挺顺口的。”

　　“就许你叫不许我叫么！”茶香顶道。

　　打趣嬉笑，路人无不侧目，暗叹这两男一女，一个风华出众，一个瑰丽动人，那个少女虽然身姿还未长开，但是面容清秀，尤其是她笑起来，眉眼唇角都透着灵气，让人也替她感到欢喜。

　　清风镇名副其实，人人衣着简朴，两袖清风。
　　一路向北，野渡横舟、翻山越岭，再加上深秋已至，到了这里不由觉着北方的寒冷来。

　　路过一家成衣店，茶香不经意间看见里面一件冬衣，纯白颜色、领口翻出一条狐裘，她脚步迟疑了一下，觉得这样的衣服要是能让锦容穿就再配不过。转念一想又发现自己怎地真像嫁了他做老婆似的，不由笑着摇摇头。

　　若白看她神色几变，忽而甜蜜、忽而疑惑、忽而释然，心下也猜到几分，哼了一声转开头去。

　　旁边摆摊的姑娘眼明心亮招呼道：“这位公子要看看新款的小玩意儿么？不管是玉佩发簪还是胭脂都是极好的，价格也便宜！”

　　若白的秋水眸子微微上挑，撇嘴道：“这些破东西本公子稀罕么！”

　　那姑娘原本看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红唇贝齿、身姿曼妙难掩春色无边，以为美人多爱俏，公子喜风流，不想若白冷着脸一副嫌弃模样。

　　茶香看那姑娘尴尬，再一看那摊位上果然花花绿绿琳琅满目皆是漂亮东西，于是拉着锦容也凑了上来。

　　那姑娘殷勤地拿出好几样花哨的饰品摆在茶香面前。茶香拿起一对小小的灰扑扑的珍珠耳坠在自己耳垂上比了比向若白道：“好不好看？”

　　若白轻飘飘地抛出一个字：“俗。”
　　茶香拿起一只水草绿的手镯带在左手递到他面前道：“这个呢？”

　　若白毫不犹豫地蹦出一字：“土。”

　　茶香怒道：“那你说什么好看！”

　　若白懒洋洋地伸出手在那堆珠光宝气的玩意儿上晃了一晃，手腕一翻从旁边的细竹架子上拉下一根普普通通的浅黄色发带，笑意盈盈：“这个高雅脱俗，最是配你。”

　　那姑娘不满地快嘴道：“这发带便宜着呢，一文一条。”

　　茶香女儿家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秀眉一挑，从袋子里摸出一个铜板儿来扔给他道：“你喜欢这黄色的高雅脱俗的带子，自己买去吧！”

　　说罢拉了锦容的手就走。

　　两前一后，三个人在镇上大道上走了一会儿，天色渐暗眼看就要下雨，茶香的烧还没有退，看见拐角有个小茶馆便进去找了个位子。

　　刚一坐下，黑云就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淅沥沥地往下落。虽然店里客人稀稀疏疏，想到要在店中久坐，茶香于是唤茶博士上了几杯花茶。

　　听着雨声，若白看着手中菊花茶，菊瓣散开，花萼轻曳，漫溢清淡寒冽之香，秋眸微动：“想不到这镇上还有这样好的茶，比起千金楼也不遑多让。”

　　茶香原本一手托腮，一手举杯。听若白慢悠悠地吐出这番话，她一招“凤爪手”迅速捂住他的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从高雅脱俗的地方来呢？”

　　若白垂下眼睫，温热的气息吹在茶香的手上：“还在生气呢，小白？”

　　茶香这才发现自己的动作实在暧昧，烫着似地把手缩回来，两眼瞄着外面铺天盖地的雨点打哈哈：“谁生气了。不知道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说话间，几个江湖大汉顶着油笠冲进来，均是一身黑衣，腰间带着兵刃。几人大剌剌地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了。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猛汉骂到：“鬼天气！这有啥好酒没有！”
　　不等茶博士回话。
　　一个年轻的接上话：“这茶馆怕是没有卖酒的吧！”
　　“妈妈的，茶馆不卖酒！”猛汉一下子站起来将刀从腰间拔出来拍在桌上。

　　茶香心里好笑：又不是酒馆不卖酒，这人怎么就能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另一个背对着茶香他们的黑衣人拍拍猛汉的肩道：“二哥少安毋躁，喝酒误事，也就是一个晚上的功夫。”
　　猛汉这才铁着脸坐下。

　　茶博士早就给那几个黑衣带刀人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过去道：“小店没有酒，洞庭春、水仙、龙井、祁门，普洱、铁观音，菊花茶、枸杞茶、茉莉花茶……还有金银花茶……都是有的，各位大爷要点什么……”

　　“操，都是些娘儿们的东西！”猛汉吐了一口唾沫，茶博士连退三步，慌慌张张不知如何是好。

　　谢锦容薄唇一抿，茶香赶忙扑向前按住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写道：“这几个人穿着古怪，都带着兵刃，言语间谈论的必不是什么好事。我们三个人里两个不会武功，何必招惹他们呢！”

　　长长一句话轻轻柔柔地写完，谁还有一时而起的意气呢？
　　果然谢锦容合上自己的手掌，只端起茶杯静静地喝了一口。
　　茶香沮丧地想：这下锦容一定看透了，我只是一个不想惹事的胆小鬼而已。

　　这时进门以来一直没有摘掉斗笠的男子头也不回地对茶博士低声道：“白水吧。”
　　“老二，正事要紧。”
　　猛汉不说话，倒是服帖了。

　　一时间茶馆里气氛凝固了一样，只听得外面的雨声。

　　那背对着茶香他们的黑衣人低声道：“老大，这次那个女人都搞不定，恐怕事情有些棘手。”
　　带斗笠的男子道：“事已至此，无论如何我们只要做成了，老三就有救，大家拿了东西皆大欢喜；做不成，便是他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那个年轻的道：“等五哥和六哥回来，我们再定计划，务必一次得手，马到成功。”

　　茶香心里呸了一声，准是又在想什么打家劫舍的事。

　　若白的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用指尖沾了剩下的茶水在桌子上写道：“此地不宜久留。”
　　茶香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在他的字旁写道：“雨大天黑多少也住一个晚上。”

　　若白深深看了她一眼，浮起一丝笑，在她的字下一笔一划地缓缓写了个：“好。”然后拿了茶香的包袱掏出银两放在桌上子，站起身来，轻袖一卷走进雨幕中。

　　茶香急道：“你疯啦！”拉起谢锦容也匆匆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先发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