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黄昏里的华丽回旋曲》酒心棠

2、彼时初见

　　高一的第二个学期，苏微微的座位在他身后。他就此注意到她，从第一天起。

　　看上去，是许多人都会觉得普通的女孩子。规规矩矩的每天穿校服，洁白的裙摆刚到膝盖，黑色皮鞋白袜子，齐耳短发，表情干净恬静。一言一行都是他们所在的这所重点中学的准则，循规蹈矩，乖巧温和。
　　可他偏偏觉得在这之外还有一点什么，耐人寻味。

　　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把书包放好，从容的抬眼对他展颜一笑：“麦子，看什么呢？”
　　惯常的温柔声音里有他不熟悉的轻快，恬淡笑容里藏着隐约的俏皮狡黠。她清秀的面容在这一朵难以形容的笑容下突然明丽无端，甚至盖过了她身边的小美女周小茵。

　　苏微微。
　　麦子的大脑一片空白，空到只留下这三个字，像是被一笔一划写在素白的信笺上，甚至看的到笔画停顿处黑色碳素墨水洇开的印迹。这一瞬间是这样的清晰持久，以至于以后每次他念出她的名字，都似乎回到了那一刻的目眩神迷。
　　苏微微。是不是有谁，在我看到你的这一瞬间施了专属于你的魔法。

　　所谓沉沦，原本也只需要一瞬间。

　　于是麦子就在他十六年来的第一次沉沦里，这么彻彻底底的傻掉了，直至女孩子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嘟起嘴小小的怨念：“麦子，你跟我说话不专心呐，在想谁？莫非……”俏丽的眼转了转，她一把揽过身边的小美女，“莫非你也喜欢我们家小茵？”
　　“微微！”小美女不由得红了脸，娇嗔的捶她一拳，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他回过神来，冷冷甩一句：“无聊。”转过身埋进数学题里，还能听见两个女孩子在身后小声交头接耳：
　　“呐，你看，麦子他这么快的转过去，一定是心虚了吧……”
　　“微微，你再说我就生气了……再说，我对他又不……”
　　“好嘛好嘛，开玩笑嘛。”
　　“听说好多暗恋他的小女生都被他损的眼泪汪汪，今天算是留情了……”
　　“真的哎，我也听说过，那一次……”
　　女孩子刻意压低的聊天还是一句句的飘过来，细碎言语间是十六七岁独有的亲密无间。这时，苏微微好像又是平时的苏微微了。

　　他近来莫名泛滥的桃花运就这么人尽皆知？他对女孩子有那么尖酸刻薄不留情面？
　　只装过数理化黑白键的脑袋破天荒被塞进了新问题，麦子有些懊恼的抓抓头发。
　　同桌夏颐推推他：“怎么，你真的喜欢周小茵？”
　　看吧，原来真还有更能添乱的。看着男孩老实的面容，他不由失笑，懒得回答却还是顶了句：“这你也信？”
　　话一说出口，自己也听出来了：言语到底还是不温和不友善，也难怪她们那么说了呵。
　　好吧，反正他从来都承认，自己和身边的男孩子不一样——他不会言笑温纯或是谈吐风趣，不会以出色的运动细胞惹得女孩巧笑倩兮，不会站在走廊轻松的对漂亮女生吹口哨，不会游刃有余的处理不知因何沾染的滥桃花。
　　这样突兀的格格不入。是不擅，也是不屑。

　　他擅长的，是轻而易举的解出黑板上令所有人头痛的题目，在泛黄的古书页间嗅出历史与文字的味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按过琴键，在落着雨的钢琴声里安静的喝花草茶。
　　确实和他们不一样。也没有必要一定要一样吧。
　　于是他心安理得的继续言辞犀利，继续神色淡漠，继续成绩优异，继续独来独往。

　　然而所有的这一切理所当然，全都在今天，在被施了魔法的那个苏微微面前尽数粉碎。他来不及去想原因就忙着丢盔弃甲，这样的慌慌张张，丝毫不想挣扎。
　　真是莫名其妙。
　　笔尖无意识的划过习题册，纸页上乍现一道突兀的痕。他心里蓦地有些不忿：他是这么背离常理的方寸尽失，她居然毫不知情。

　　而这仅仅是第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