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非生莲

9、浣歆楼里说自在

　　离了烤肠摊，二人向浣歆楼行去，还未至，玉舒楼便已将两根烤肠解决掉。

　　一家出名的酒楼往往都有几样独到的招牌菜，加上华丽的内饰，周到的服务，价格也会不菲。

　　浣歆楼坐落在东市的最中心位置，南通北达，处在客流最密集的位置，五层高楼拔地而起，俯瞰整个东市，甚至整个锦月城，每逢夜晚，东市的灯火照亮一片天，最显眼的就是浣歆楼。

　　二人刚至楼前，玉舒楼仰头瞧了瞧眼前的气派酒楼，倒也觉得没什么，他们俩曾随父母去过
　　一些国家的皇城，见识过更加繁华的城池，高阁林立，金砖银瓦，相比之下浣歆楼也只能算一般。

　　他们上阶入内，尚未跨进门槛，从门里迎出两位侍女，侧身弯腰，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温声道：“二位这边请。”

　　玉舒云先跟了进去，玉舒楼慢她半步，两眼乱瞟，观察楼里的情形。

　　浣歆楼的中间如同一个花园，假山泉水，游鱼花榭，厢房绕其而建，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来往的食客和侍女小厮在四方长廊上行走。

　　楼里的姑娘打扮统一，一身粉白相间的长裙，外套纱衣，头发用玉簪在后做了髻，行步间身影绰约，俱是好看。小厮着蓝色的粗布衫，头戴小帽，手腕脚腕缠上略旧的白布，显得精干。

　　两位侍女一位在前引路，一位与他们并行，不时打量一下眼前的二人，她问道：“二位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浣歆楼。”

　　她看向略前半步的玉舒云，认为她是主事者，听得一旁的玉舒楼道：“我们姐弟俩头一回来，给我们安排个地方吧。”

　　他看了看，这里似乎没有厅堂，俱是包厢。

　　前面引路的侍女笑着躬了躬身，入至三楼的包厢内，然后在门口驻立，另一名同他们进屋。
　　屋内一张四方的餐桌，一旁靠墙还有一张带有抽屉的桌台，上面一垒倒扣的瓷碗，房角摆放这一个铜制的小香炉。

　　这名侍女进屋之后，先是请二位入座，然后燃上一炷香，插入房间角落的香炉，顺手将临街的窗户轻轻合上。

　　“二位客官想来点什么？”她轻声问道。

　　玉舒云不禁看向弟弟，见他大手一挥，豪爽道：“招牌菜一样来一份！”

　　好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玉舒云心想。

　　这位侍女本欲提醒是否过多了些，然不知晓这位俏公子的性情，怕惹其不快，若是个爱慕虚荣喜好玩乐之人，自己岂不是自讨苦吃，故未出声。

　　玉舒云问道：“招牌菜一共有多少？”

　　“一共有五份”，她看向玉舒云答道。

　　却见玉舒云瞪了玉舒楼一眼，恶狠狠道：“记得全吃完！”

　　弟弟无所谓地晃着脑袋：“吃完就吃完，瞧不起谁啊你。”

　　侍女以为二人是在斗嘴，知趣告退，留下室内的姐弟。

　　房角的香静静燃着，香烟一丝丝向上浮起，半阖的窗户关不住从外面传入的各种声音。

　　玉舒楼干脆将窗户打开，把椅子挪到窗边，再掌着桌上的小茶壶，躺在椅子上，装模作样仰头张嘴，茶水顺着壶嘴流出，被他接在嘴里。

　　“农山枫？比之前的地摊货好上不上。”他略有意外道。

　　玉舒云也端起桌上参好的茶水，缓缓品了一口，的确要比之前在茶铺喝的味道好上不少。

　　毕竟是大酒楼里，茶的品质自然也不是外面能比的。

　　不过一会，响起两声叩门声，门口的侍女从小厮那接过一盘菜，端了进来。

　　“油糖鸭”，这盘菜被放在桌上，侍女为二人摆好碗筷，向他们介绍道。

　　这边是之前客栈小二提到的招牌菜。

　　被片好的鸭子装在盘中，皮上肉下，鸭头和鸭脖保存完好，整个鸭子外表比绛红色更黑一些，在屋内的灯下泛着油光。

　　玉舒楼伸出筷子在上面按了按，发现有些黏糊糊的，夹一块肉入口，肉有些冷，他记得这是道凉菜，肉的表皮裹着一层软糯糖衣，糖衣之下的鸭皮是脆的，口感颇为独特，甜咸混杂，味道丰富。

　　“这鸭子应该是先煮后腌，炸过表皮之后刷上这层糖衣。”他看向一旁伫立的侍女，开始发表吃后感，似乎是想要得到侍女的肯定。

　　“公子好见识”，侍女捂嘴一笑，夸赞道。

　　即便他能分辨出制作的工艺，也无法自己做出来，因为制作的火候掌握、调料的配比才是关键。

　　不过他只喜欢吃，可不喜欢做。

　　玉舒云也夹起一块送入口中，不禁点点头，味道口感的确不错，由于外面的一层油糖衣，她觉得一次吃多了或许会腻。

　　油糖鸭是凉菜，上的过早，等了好一会第二道菜都没上来，玉舒云来到窗边看看外面的街景，窗上的琉璃将外面的灯光印的五颜六色。

　　她忽然发现，这家酒楼的门窗皆用的祥云棂花，而非一般所用的六角景，

　　从走浣歆楼起她便觉得有几分异样，这里的楼柱雕刻，见凤不见龙，窗花也如此奇怪，往来的侍女小厮，行为举止，皆是受过训练的。

　　总之处处奇怪。

　　她也无心得探究，只是来此吃饭而已。

　　“怎么不吃了？”她见弟弟没有继续动筷子，转头问道。

　　玉舒楼将筷子搁下，双手枕头说道：“等会菜齐了一起吃。”

　　敲门声又想起，侍女在上第一道菜后便一直守在屋内，闻声上前开门，从门外进来了四个小厮，端这四个大小不一的盘子和汤盆，最后一个侍女端进来一个小的木饭桶。

　　三个盘一个盆，两素一荤一汤，侍女为他们盛饭之后就将小饭桶放在墙边的桌台上，四个小厮退了出去。

　　侍女一手敛袖，另一只手一一为姐弟俩介绍桌上的菜品。

　　素菜分别是“烟雨”和“寒江”，荤菜名“晚照霞山”，汤名“红藕香残”。

　　她只介绍了菜名和荤素，食材和特点一概不说，浅浅一笑便退了出去。

　　玉舒云看着侍女介绍菜品，不禁腹诽，取个名还这么文绉绉的。

　　玉舒楼哪管什么烟什么雨，提起筷子就开吃，先伸向一个素菜，盘子里摆着六个绿色方块，被勾芡的浓稠的青黄汁液浇在上面，闻上去应是菜汁制成。

　　他一手夹菜，另一只手端着碗去接，入口的感觉，应该是一种混着别的什么做出来的豆腐，十分给个七点五分吧。

　　然后一一试吃了另外两菜一汤，抿了抿嘴巴，勉强觉得还行，倒是这汤，他吃出了紫石的那种滋味。

　　看来这老板也是有缘人啊。

　　玉舒云浅尝辄止，对着弟弟说道：“都交给你了。”

　　“小意思”，玉舒楼看着满桌的菜肉毫不在意。

　　“唉”，龙真人不是何时冒了出来，看着眼前的饭菜叹气道：“可惜龙道爷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些玩意是什么个滋味。”

　　真宝的器灵虽说是灵体，但是和精怪有着一定的区别，因为他们的实体是一种死物，对于外物的体验只有舒适于疼痛两种，源于真宝的温养和受损。

　　“龙真人你就别想着啦”，玉舒楼一边吃一边打趣道，“所以说啊，活这么久有啥意思？还是当人最自在。”

　　“自在？那是因为老爷厉害你才能自在！”小童地翘了翘眼睛，不屑说道：“你若是生在穷苦人家，看你怎么自在。”

　　“生在穷苦人家为什么不能自在”，玉舒楼咽下一口油糖鸭，反驳道：“耕地的就老老实实耕地，天天做着皇帝梦醒来当然不自在。”

　　“我是什么个人就做什么事，到哪都自在。”

　　龙真人懒得搭理他，就盘腿坐在空中盯着桌上的菜，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舒云看着弟弟还在狼吞虎咽，自己有些无聊起来，坐着歇息了一会，打算起身在楼里转转，
　　给弟弟打了声招呼，婉拒了侍女的跟随，她独自一人出了门。

　　浣歆楼二层以上的走廊皆是以木板搭建，上面铺就一层不知道是什么制成的毯子，脚步声被掩盖的很好。

　　食客们熙熙攘攘，带着各种各样的神情，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侍女穿梭其中，有些大腹便便的上楼还有小厮搀着，玉舒云靠着栏杆向下看去，尽收眼底。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一位侍女将门打开，从他们隔壁包厢走出一男一女两人，男的身材挺拔高大，神情严肃，一步一步走出来，女子比男子矮上许多，眉目清明，唇若丹霞，身材苗条，一袭白衣，移步翩然，完全听不出动静，看二人五官，应也是兄妹。

　　两人脸颊沿脖子的地方略有异样，还是让玉舒云瞧了出来，他们带着脸皮面具。

　　带着兄妹的面具，也不知道是真兄妹还是假兄妹。

　　玉舒云收回目光，继续往观望楼下。

　　这兄妹二人走了没多久，玉舒云下楼转了一圈又折返回屋，发现桌上的饭菜没有了，倒是多了一盘水果，玉舒楼嘴上咬着一瓣橘子的果肉，一只手撕扯果皮，另一只手往盘里拿别的。
　　一旁守候的侍女早已看的暗暗吃惊，这位公子差不多一个人吃了四菜一汤，外加一盘水果。
　　这也太能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