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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茶沏远山一枫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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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四岁时,玉舒云的个头开始猛蹿,拉开弟弟不少,过了几年后玉舒楼也开始蹿个儿,如今虽比姐姐年小三岁,但不过略矮半分。
不然个头若是过矮,给高个的打伞会是一件很劳人的事情。
步上官道不久,寻了两路人问了沿途的几个大城,皆未有变化,玉舒云拿出铃铛,略作辨识,确信了另一个铃铛的方向应是此去无误。
这雨来的也快去的也快,不一会便停息。
第二日,在通向锦月城的官道上,姐弟二人信步而行。
因为昨日落雨的缘故,玉舒云今日换了一袭淡雅长裙,略高于双肩的短发未加一饰,双耳连耳环也未有。
弟弟还是昨日那身,寸头短发,双眉横飞,眸若明辰,挺立的鼻梁使得脸形能瞧得出些棱角,跟老爹一样帅气。
玉珅和玉舒云姐弟三人皆是短发,这在普遍以长发为美的此世到是很少见的。
玉舒云往前方指道:“此路应向锦月城的北门,傍晚应是能入城。”
定甡东西皆是山地,中间较为平坦,地势两边高中间低,南北各是他景,各地大城和整个陆屿的地形她俩已经记熟。
锦月城再往南行一日就是三通县,照当下脚程,明日便可到,一共才用了三天,比姐弟俩预想的要快上不久。
因为时值此地雨季,雨时下时停,玉舒楼干脆一直拿着伞,也不收入储物戒内。
他点了点头,也不答话,拿着伞柄比划来比划去,打发无聊的路途。
“姐”,他突然拿着伞向前指道:“那儿有个茶铺,不如我们歇歇脚怎么样?”
只见前方官道旁立着一茅屋,外有一面旗子高挂,写着个“茶”字。
玉舒云知道弟弟耐不住性子,正好也行了半天路,歇息片刻也罢,随即点了点头。
简陋的茶铺,檐外伸出的棚子被两根在屋外的木棍支起,棚下搁着几张木桌,被长凳围了一圈。
入至茶铺,玉舒楼拖开长凳坐下,将油伞靠在桌缘,朝里喊道:“小二,来两碗茶,有什么吃食也一样来点。”
玉舒云也随后来到搭起的棚下,坐在玉舒楼对面。
里面的人闻声后连忙走了出来,小二扯下肩上的毛巾,熟练地擦了擦桌子,又重新搭回肩上,同时一边问道:“几位客官来点什么茶?”
玉舒楼一听,意思是品种还挺多?
“听你话里,还有什么好茶不成?”他好奇道。
“嗨呀”,这小二看眼前两人衣着形貌,不像是个平常人家,有些不好意思道:“哪来的好茶呀,就是才来了些农山枫,也是普通货色。”
“农山枫?”玉舒楼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二有些怪异的打量起眼前的两人,在定甡还没有谁不知道农山枫的。
定甡是个与世隔绝的海外陆屿,若是有什么天下皆知的事情而她俩不知道的,反显突兀,玉舒云明白是自己姐弟俩有什么事情漏了陷。
“我们俩是西北边某县某村来的,第一次出远门,没见过什么世面”,玉舒云模仿起之前那个小渔村的方言说了句话,又直直说道:“见怪见怪。”
虽然觉得奇怪,不过他也懒得深究,他不过是个迎来送往的小厮,别的什么人什么事与他何干。
他也很耐心的解释起来:“农山是平京外的一处山岳,遍山皆是枫树,每年九月层林尽染,满山火红,陛下会同皇城里的老爷们一起去行祭祀之事,等他们回返平京之后大家伙就可以去山上玩了。”
“这茶就是农山的枫叶?”玉舒楼好像有点懂了。
“哪是哪是”,小二连忙道:“说这是农山枫,是因为这茶和这农山的枫叶一样火红,是东边的山上产的。”
“花里胡哨”,玉舒楼不禁嘀咕。
“那就麻烦来一壶农山枫,再加几碟小菜”
不过一会,这小二左手端个大盘子,里面摆着各式小碟,右手提着短嘴铜壶,壶底烧的焦黑。
他先将茶壶放下,然后把大盘里的格式小菜给拿出来,再把两个倒扣的碗翻起来放在两人面前。
像这样的路边茶铺,说是茶铺,其实也卖酒肉,毕竟是给往来之人歇脚之地,各式各样的吃食都少不了。
桌上一碟卤牛肉,一碟卤牛杂,一碟花生,再加一壶茶。
玉舒云的食欲一般,要求也不高,于她而言有个吃的就行,她向来都是随着弟弟,玉舒楼吃什么她也就跟着吃。
小二最后将茶水倒好,微躬身道:“二位客官慢用。”随后进了铺里。
玉舒楼仔细瞧了瞧这碗茶水,因为这碗碟本就是深棕色的,所以看不出茶水的颜色。
他伸手一挑,一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剑尖已经沾有一滴茶水。
这滴农山枫带着一点淡淡的红色光泽,或许是因为量太少,没有那么浓郁,一丝杂质也看不到。
看着弟弟将剑收好,玉舒云摸出一个白色瓷杯,将碗中的茶倒入其中,整完茶的颜色便显现出来,澄净古雅,如似火红。
“呵”,她抬眼瞧了弟弟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智障,然后起杯轻轻嗅了嗅,一丝茶香入鼻,缓缓抿了一小口,入口略苦,回甘生津,有点像清酒的感觉,仿佛是饮了一团茶气下喉。
果然有些门道。
此处官道两旁皆是农田,正值午后,农人们皆回返去午休了,田里空无一人,一些农具摆在田里,可见民风淳朴,路不拾遗。
玉舒楼大口吃肉大口喝茶,玉舒云细嚼慢咽,她看向周围的农田,发现那处有一个石像,虽然距离颇远,不过以她们的目力依旧能看清。
“那应该就是甡吧,我们海边那地儿没有,这还是第一次见”,她指向田间那处,问向小二。
也不管这小二信不信,自己首先得把话说满。
小二闻言走出来,朝她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瞧见一石墩,不过他在这里呆了不知道多久,附近没有什么他是不清晓的。
“对,那就是。”小二应了声,又转身进去了。
玉舒楼整整吃了接近一碟的牛肉还不过瘾,打算再加一碟,却见姐姐起身往一旁走去。
“再来碟卤牛肉”,他随手放了些银子在桌上,朝里面喊道,也朝玉舒云跟了过去。
踏过被雨水沾得略显泥泞的田间小径,姐弟俩来到之前所望见的雕像旁。
这是一个齐腰高的小石像,雕刻的外形十分奇怪,后足下蹲,前足立直,脑袋微微低垂,双耳尖锐上翘,此兽有两条尾巴,若除开形状不一的两条尾巴,倒也算具有对称美。
“这应该就是甡了”,玉舒云半蹲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眼前的石像,和父亲给出的形象差不多,似猫非猫,天生双尾,两只眼睛尤为奇怪,有点像是两颗宝石。
哪有什么生物眼睛会像宝石一样棱角分明,多半是后世将之神化的产物,玉舒云略一思考,如是想到。
“姐”,她正欲伸手抚摸一下这座石像,转头发现弟弟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干什么?”她被看的有些发毛。
玉舒楼眯起眼睛,嘴往上努,装模作样地摸了摸自己鼓起的下巴,在姐姐脸上扫来扫去。
“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他开口道:“你说你,为啥爹亲娘亲都这么好看,我也这么好看,偏偏你不好看呢。”
他好像又意识到自己哪里说错了,连忙补充道:“哦不不不,不是说你不好看,是说你没有那么好看。”
并且着重强调了一下“那么”一词。
已年值二十的玉舒云,整个身材和五官早已长开成型,然而出乎她所料的是,自己完全没有继承父母的优良血统。
并非说她长得不像父母,而是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偏偏就是不出彩。
她自己也很纳闷,玉舒楼和她一对比,就真真是继承了父母的外貌优点,可惜就是个愣头青。
五官如此也就算了,身高还行,毕竟还要修行练武,可要胸没胸,要臀没臀,全身上下无一处出彩。
怎么感觉就跟上辈子一样。
“嗯?”她扬哼一声,不出彩就不出彩吧,可是既然玉舒楼这么问了,她还是要向她的弟弟展示一下姐姐不可侵犯的威严。
“错了错了错了”,正当她举起拳头,玉舒楼赶紧双手抱头缩紧。
“切”,她不屑一声,放过了这个小屁孩,伸手抚摸湿润的石面。
玉舒楼嘿嘿一笑,看向这石像旁边的石墩,自言自语:“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佛像仙位之前都会有案台,以供祭祀之用,然而这个石墩却在石像的旁边,怎么看也不像是用来摆放贡品的。
玉舒云也不解,而且看这石墩上面的青苔要比石像还多,显然上面未曾放置过什么东西。
她抹开一点青苔,发现这石墩风化的要比想象中严重,像是比石像的年代更要久远。
这种问题就不是她能解答的了。
两人回到茶铺,玉舒云喝着茶,看着弟弟消灭掉新的一碟牛肉,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