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非生莲

2、锁灵绝元延生机

　　在一座堆满书卷的阁楼中，一套略小的桌椅摆在窗边，看上去不过几岁大小的女童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碾平书卷，津津有味地看着书卷上的内容，桌上还摆着盏未燃的油灯，搁着根碧绿色的短杖。

　　忽而桌上冒出个抓髻小童，懒洋洋道：“小姐，该用午膳了。”

　　“马上马上。”女童头也没抬。

　　这屋里的书卷多是一些世俗中的学说经义、闲谈杂记、志怪小说，桌上这卷里讲的，是个孔姓老头命中有无之事。

　　这孔老头乃是个经行中人，唯使些零碎银子，遇着成色好的都留置不用，最后将所存之钱财熔铸成了八个大银锭，再以红绳扎上两匝，系在床头天天拨弄，八十寿宴上将其诺给三个儿子，没想到夜里梦见八个长须白髯的银甲大汉，说与其缘分已尽，另投别家，醒来床头已无一物。

　　孔老头仿佛已知天命，也只能垂手哀叹。

　　玉舒云看到此处，不置可否笑了笑，穷富之分可乃天定？若已知此辈不论付出几何，注定贫苦一生，那还不如找个地方跳下去算了，若知此生注定富贵，天天瘫在床上等着飞黄腾达之日便可。

　　生活又哪叫生活，只能叫生存，可不算是活着。

　　小童见玉舒云丝毫没有合卷的之意，于是直接伸手抓住她，轻轻一拎，玉舒云便浮了起来，向门外飘去，桌上的短杖也飞入女童手中，然后小童整个人又消失不见。

　　玉舒云整个人离地三寸，四肢下垂，无奈的耷拉个脑袋求饶道：“龙真人，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自己能走路。”

　　她将声音拉的老长，待双脚沾地之后，她故意恶狠狠的挥了挥手中的短杖，哼了一声也就沿阶而行，一边还将短杖往手心轻轻敲打。

　　两旁草木遍布，枝叶在山风中一颤一颤，偶现房檐。

　　入至吃饭的院里，见到父母已经入座，玉舒云先是行礼，然后拉开椅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将短杖往头上一掷，任其飘在小庭院里。

　　玉舒云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五年，从小也不怎么闹腾，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待在襁褓里，每当父母抱着出去游玩时便会咯吱咯吱笑。

　　她两岁开口，三岁识千字，玉珅夫妇当然满意的不得了，只是每当李月想起自己女儿的特殊体质时都会黯然神伤。

　　繁复的礼数是玉舒云来此之后颇为不习惯的行为之一，她前世父母离世的早，多是独自一人生活，突然有了父母，着实不太好意思频繁喊出口，奈何经不住反复唠叨教育，多做一两个动作能少挨几句闲话，反正又不是出卖人格，她还是得老老实实照做。

　　至少被养育了这么些年，感情还是有的，玉珅和李月也权当是女儿性格如此。

　　李月抱着个两岁大的宝宝坐在玉舒云对侧，这是他们在之后又生的孩子，取名玉舒楼。

　　虽然已有五年，但是每当玉舒云看到自己此世的父母都要感叹，什么叫做檀郎谢女，什么叫做天作之合。。

　　怎么看都看不够！

　　桌上的饭菜非是奇菜珍馐，不过一荤两素再加一汤，玉舒云端起碗筷自顾自的吃了起来，玉珅夫妇两人早已辟谷多年，愿与子女逞亲子之乐，一日三餐都不落下。

　　看着正在吃饭的女儿，玉珅温声问道：“云儿今天又看了什么书？”

　　玉舒云坐在那个专门为她制定的合身的竹椅上，先将口中嚼烂的饭菜咽下后，左手掌着碗，右手中的筷子斜靠在碗壁，想也没想便回答道：“是一本叫《源枫斋志异》的杂谈小说，记载的都是些神鬼奇谈。”

　　她又接着问道：“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看一些修行的书呀？”

　　当玉舒云知晓这个世界有修行者，能御剑飞行，上天入海，而且自己的父母似乎也是修行中人时，她兴奋了好久。

　　这个世界广阔无边，有九个洲陆，故称为九洲。

　　九洲之大，一个普通凡人可能一生都无法穷尽一洲之地。

　　什么神仙妖魔，精怪奇灵，光怪陆离。

　　然而玉珅告诉她，她不能修行，至少目前还不行，并且她还有一根从小伴随着她的青碧短杖，里面住着个叫“龙真人”的小童，负责时时隔绝她对于灵气的感应。

　　因为玉舒云的特殊体质，玉珅不敢让她过多接触天地之间的灵气，自己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于是想出这么个法子，但治标不治本，若是长时间隔绝，对灵气过于亲和的她身体便会衰弱，所以大概每个月会让她接触一天的时间。

　　同时，也不让她奔跑运动，身体剧烈消耗之后总需要补足，而于她而言灵气永远都是最好的补给品，若得不到灵气的补足也是对身体的伤害。

　　能晚一点修行便晚一点修行，这样好歹可以把二百余岁活够。

　　所以玉舒云能做的唯有看看书，练练字，对于花艺琴棋倒是毫无兴趣，那座小书屋是为其修葺而成，里面都是玉珅派人去世俗集市搜罗来的书卷。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对修行向来都十分来劲，自己却一直阻止她对灵气的接触与感知，他也不想过多解释，以免让女儿的心情笼上阴霾。

　　如果一个几岁孩童得知自己的死期，那得多可悲，今生今世所做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这般年近三百的人，虽知所剩寿元几何，可好歹有生命的延续，经历过漫长的人生，死亡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还没说话，坐在另一侧的李月帮衬道：“你父亲现在不让你修行都是为了你好，以我们云儿的资质，迟一点修行会更加的顺利。”

　　玉舒云哪里听过这种理论，修行之事皆是都是一窍不通，倒也知道积少成多、后发先至、大器晚成等等道理，自以为然的往这方面想了。

　　“那我不学如何修行，先了解修行界的知识总没有问题吧？”本着为修行打下扎实理论基础的精神，她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

　　见女儿如此执着，玉珅想了想，了解一些修行之事，皆无关修行之法，自己女儿可真够聪明的，于是他道：“云儿对修行知道些什么？”

　　听出父亲略有松口，玉舒云放下碗筷道：“修行有五境，感应、相生、无妄、承天、还周，天下九洲六大派，只有这些了。”

　　玉珅哦了一声，看向一旁的六节短杖，开口道：“这些都是龙真人教予你的吧？”

　　话音未落，那童子从短杖里钻了出来，不以为意道：“我就只给小姐说了这些，其他可就没多嘴了。”

　　玉珅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笑了笑：“那你知道我和你母亲是什么境界吗？”

　　玉舒云摇摇头，她对于修行没有丝毫概念，至于民间小说中的描写，她最多信其三分，也从没见父母与人争斗，什么境界有什么本事，她难名其秒。

　　玉珅和李月心有灵犀般笑着对视一眼，将手放到妻子的手背上轻握住，对女儿说道：“我和你母亲皆是承天境修士。”

　　想到承天境已经是第四个境界，玉舒云好奇问道：“那一定很厉害咯？”

　　一般的孩子听到父母的身份或是成就，不论高低，本能地都会直接表达对父母的赞美，玉舒云却抱有好奇与疑问，不过女儿一直都是这般，给人一种小大人的感觉，玉珅夫妇也只当此乃其与众不同之处。

　　李月打趣道：“你爹爹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哦。”

　　玉珅看了妻子一眼道：“别听你母亲瞎说，带坏小孩子。”

　　玉舒云也没往心里去，因为承天之上还有还周一说，以为李月的话是说出来哄逗小孩的。

　　她的确很想知道修行的事情，好在性子耐得住，毕竟她才五岁……

　　同时，她还一直想出去旅游，想飞去看看书中写的无尽云海，千岳争高，灵霄不夜，种种奇景。

　　嗯，姑且称其为旅游吧，玉舒云心想。

　　回忆起父母携其化作一虹青光腾空而去，一座城池在眼里出现、快速放大，直至落地入城，那种腾云驾雾周游四方的感觉，说不出的美妙。

　　“承天境有多厉害？”她问道。

　　她问的是此境界的能为，而非是玉珅的实力。

　　同一个境界的人可能会有不同的实力，个例不代表总体。

　　这般道理她还是明白的，因为她也不知道玉珅在这个境界里是强是弱。

　　总不能因为玉珅强，所以这个境界的人都这么强吧。

　　玉珅温柔安抚道：“好了好了，这些东西既不是让你看书或者听我三言两语可以明白的，这样吧，明天爹爹让你亲身体会体会，这样能有个直观的感受，怎么样？”

　　“好啊好啊！”玉舒云有些兴奋起来，这一天她等了很久了。

　　玉珅呵呵一笑：“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李月抱着玉舒楼前后轻轻摇晃，一脸幸福满足，笑而不语。

　　“对了”，玉珅突然想起什么说道：“过阵子我们搬去洪赦镇外面住。”

　　洪赦镇是离这里较近的一座小镇，当然了，是针对他们这般的修行者而言。

　　他怕女儿不解，于是又解释道：“算上家里的丫鬟杂役，共也就十数来人，生人气着实淡了些，我与你母亲修行多年本不在意这些，却反倒把你和弟弟忽视了，去人多的地方住，多和人来往交谈，免得我们家的两个小家伙被憋出毛病来。”

　　玉舒云点点头，嗯嗯两声，她对此事到无所谓，落在玉珅夫妇眼中，倒像是小孩的不明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