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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心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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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星宜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才看到医院认识的那个奶奶给他发的语音。
有两条,一条只有几秒:
“小祝哪,生日快乐哦。”
第二条要长一些,絮絮叨叨地解释,那天梁琤赶去医院,请求他们一家人能不能录个祝福的视频,还让他们打配合,所以,她才会这么晚给祝星宜发消息。
祝星宜眼眶一阵酸涩,又窝心,又觉得茫然。
已经成年的alpha和omega在非特殊情况下,是能自如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的。
像他和梁琤这样的孤a寡o共处一室,平时就更是注意再注意,一丁点信息素都没有泄露过。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久了,他都不知道梁琤的信息素是什么。
他宁可自己是发情期到了,这样就能把他的失控推给不可抗力,然后骗自己,他也不想的,他也没办法。
可是没有。
梁琤点破的那一刻,空气里若隐若现的那一缕淡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他自己都闻不到了。
反而清清楚楚地彰显着,他那一瞬间的隐秘心动。
只有心神摇曳的时候,A和O才会情不自禁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这是人类刻在基因里、无法抹除的动物性,就像小狗高兴的时候,往往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
所以他对梁琤,心动了吗?
其实也很正常吧,梁琤是他的男朋友啊,他要是一点都不喜欢都不心动,才更匪夷所思。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害怕?
就好像,他潜意识里认为,爱上自己的“男朋友”,是一件多么荒唐且不可饶恕的事。
如果他其实不喜欢,那他之前张口闭口喊梁琤“老公”又算什么?又是出于什么心理,问梁琤“你能不能喜欢我一下”?
祝星宜第一次发现,比起刻意和他保持距离的梁琤,他好像更不了解他自己。
梁琤很好懂,十七八岁的少年,拧巴又心软。哪怕梁琤再怎么摆出冷脸掩饰,他其实也能隐约猜到梁琤在想什么。
可是,他自己呢?
他越想越乱,后脑已经逐渐愈合的伤口又疼起来,那一圈的神经像被用力扯着,疼得他视野模糊,太阳穴突突跳。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捱着,渐渐冷汗湿透脊背,终于筋疲力尽,心事重重地睡去了。
第二天祝星宜起得很晚。
其实他很早就睁了眼。夏季变天总是不讲道理,昨天还是惠风和畅的好天气,今早就噼里啪啦地下起了暴雨,祝星宜在雨声里醒来的时候,外边天都还是昏蒙蒙的。
好在一觉之后,头已经不疼了,但是想到昨晚的事就心乱如麻,本能地不想出去面对梁琤。
他听到梁琤起床、洗漱,给芋圆做早饭,压得很低的模糊的交谈声,像是在哄芋圆吃饭,然后是渐远的脚步声,门被关上,屋子重归寂静。
——梁琤这是又把他自己赶出家门了吗?
祝星宜有点好笑,细数他住到梁琤家这些日子,梁琤对他着实迁就太多。他们都闹到分手的地步了,梁琤还要好心管他吃管他喝,时不时还要容忍他的一些过分的举动,简直可以评为满分前男友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昨天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跑进卧室,东西自然都没来得及收,全落在了客厅里。他一看,梁琤都给他好好放在了桌上,木剑、拍立得,还有一沓整整齐齐的照片。
最边上是一张便利贴,梁琤提醒他,冰箱里有早餐,记得吃。
他拿起照片,发现摆在最上面的就是他和梁琤的那张合照。他盯着照片上自己好似无忧无虑的笑脸看了一会儿,才过了一个晚上,他已经开始怀念那时飘飘然的快乐,而梁琤……
很奇怪,想到梁琤还是会觉得心里毛茸茸的,想到男朋友却会立刻心如止水……这是什么毛病?
祝星宜困惑地拧住眉,怎么以前没发觉自己有这么精神分裂?
梁琤昨晚是不是也被他的变脸吓到了?
等梁琤回来,给他道个歉吧。他想。
但等来等去,等到他把阳台的花盆都打理了一遍,梁琤一直没回来。
外面还下着雨,就算遛狗也没什么去处。梁琤和芋圆能去哪儿?
祝星宜忧心地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给梁琤发消息,问他:-你和芋圆去哪儿啦?
过了好几分钟,梁琤才回他:
-在宠物医院
祝星宜的心咯噔一响,慌忙问:
-芋圆怎么了?
他心头掠过了无数不详的念头,难道是昨天人太多了,一个没看住,让芋圆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又或者……
他手都有点抖了,好在,这次梁琤回得很快:
-可能是昨天太兴奋了,医生初步判断是突发急性关节炎,应该没什么大事,具体的得等报告出来。
祝星宜说:-你等等我,我现在就过来
聊天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好一会,梁琤说:
-好
***
不管什么医院,气氛总是压抑沉闷的。
梁琤坐在宠物医院的大厅里,疲惫地倚着椅子的靠背,半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有些放空。
忽然听到清脆的一声:
“梁琤!”
梁琤闻声抬头,见祝星宜径直向自己奔过来。他没带伞,难免淋湿了些,站在梁琤面前时,一涟酥润的水汽随之扑了梁琤满身。
莫名叫人觉得正个大厅都开阔了些。
梁琤有片刻的恍惚:
“你来了。”
又微微皱眉:“没找到伞?”
祝星宜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有点喘,上下打量分他,见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好像一点也不慌不害怕,眼圈却隐隐发红,嘴唇干燥没有血色,也不知道多久没喝过水了。
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软的涟漪,去接了一杯温水过来,梁琤礼貌地对他说“谢谢”,很快喝完了。祝星宜问他:
“还要喝吗?”
“……嗯。”梁琤有些微的窘迫,“谢谢你。”
第二杯就喝得没那么急了,祝星宜看着他,心里生出一股陌生的冲动,唐突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梁琤惊愕不已,下意识一躲,和他对峙片刻,抿了抿唇,竟然又缓缓低了头。
祝星宜微凉的手心落在他发顶,无限温柔:
“我在这儿呢。”
他揉了揉梁琤的头发,又揉了揉。
“……”梁琤闷声道,“适可而止啊。”
祝星宜默默收了手,又问他:“芋圆呢?”
梁琤拍拍身边的航空箱:“在里面。”
“拍片了吗?”
“已经拍了。”梁琤说,“结果应该快出来了。”
多亏芋圆体型小,一个航空箱就带过来了,不然还不知要多受多少罪。
祝星宜隔着笼子安抚芋圆的时候,医生拿着一叠报告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明显和梁琤认识很久,看到祝星宜,愣了一下:
“这位是?”
梁琤顿了一顿:“是我室友。”
“哦哦。”医生没多说什么,转而讲解起了芋圆的检查结果。
万幸,只有关节炎,没查出别的更严重的疾病,开了点药就让他们把狗带回去了。
外面雨已经停了。
宠物医院前面是一条绿荫跑道,大雨初歇,有小孩已经迫不及待地带着狗出来玩,是个柯基,矮墩墩的像个烤得金黄蓬松的大面包,但身体意外的很灵活,因为它,会滑滑板。
祝星宜第一次看到狗玩滑板,眼睛都睁大了,忙戳了一下梁琤:
“梁琤你看!狗狗玩滑板!好帅啊!”
谁知梁琤瞥了一眼,见怪不怪地说:
“芋圆也会。”
语气是淡淡的不屑。祝星宜确信自己从中听出了傲气。
他当然知道梁琤肯定是一个有自己的骄傲的人,但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领略到梁琤的胜负欲,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一时都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懵懵地看着他:
“啊……”
梁琤轻描淡写地说:
“我小学的时候就经常用滑板带芋圆玩了。
“芋圆很聪明,胆子也大,会自己坐在前面。”
祝星宜想象着十岁出头的幼年梁琤,意气风发地踩着滑板在大街小巷穿行,芋圆威风凛凛地坐在前面,傻憨憨地吐着舌头,蓬松的毛发迎风飞舞。
忍不住由衷地说:
“你好可爱。”
梁琤:“?”
为什么到他这,评价就变成“可爱”了?
“嗯嗯。”祝星宜目光灼灼,“你和芋圆都好可爱!”
他看到男孩子难掩郁闷的脸,想反驳什么又无从开口,懊恼地闭嘴不作声了。
明明还……挺好欺负的。
祝星宜暗暗笑起来,又迷惑地想,喜欢梁琤,怎么会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