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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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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就哭了呢?
祝星宜立刻担心自己扫兴,但一直收放自如的泪腺却忽然不听话了,他撇过脸,下意识将求助的视线投向梁琤。梁琤像是怔了一下,不躲不避地回望着他,眼神极沉静而有力量。
奇迹般的,祝星宜觉得自己被稳稳地接住了,眼泪仿佛也不是那么让人厌恶的东西,他回过头,羞赧地抿着嘴笑起来,乌眼珠被泪水洗得璨亮:
“谢谢大家。”
一开口却难免哽咽,那股陌生的情绪仍壅积在他胸口,那么澎湃而热烈,让他无法思考,只是恍惚间想: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没有人笑话他,也没有人因此而表露出任何的不耐烦。杨妈慈爱地看着他:
“本来小琤说,能不能在我家给你过。但你杨叔看了天气预报,说今天天气很好,正好就出来玩了。”
祝星宜笨拙得只会说“谢谢”,深感自己语言贫瘠,竟弯腰向杨妈深深鞠了一躬,其余人吓了一跳,又都笑了。
“你这孩子。”杨妈哭笑不得,抬手想摸摸他,却又迟疑。祝星宜鼓起勇气把脸凑过去,忐忑地闭上眼。
杨妈笑了一声,女性长辈的手掌拢住他的脸,粗糙而温暖,轻柔地为他把眼泪擦去了。
“乖乖小祝,不要哭了啊。”
祝星宜红了脸,强忍着眼眶里涌动的泪意,用力点头:“嗯!”
“大寿星。”杨玮这才开腔,“是不是可以切蛋糕了啊?”
祝星宜手忙脚乱地拿起蛋糕刀子,又停住,很不好意思地问:
“我可不可以拍个照?”
“拍啊!怎么不可以拍!”杨父一挥手,“杨玮敢催你,我就骂他。”
“我是那种扫兴的人吗?”杨玮喊冤,看祝星宜已经点开了手机的相机,提示道,“小祝哥不打算先看看礼物吗?”
祝星宜若有所感,先拆开梁琤送他的那个挺有分量的礼盒。
一个拍立得。
崭新的,洁白的,表面闪着干净的微光,还坠着一条浅蓝色的挂绳,总算不是粉色了。
除此之外就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祝星宜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清劲利落的字迹,他一瞬间有些失措,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不是什么情书,而是一篇详尽的拍立得使用注意事项。
他不知怎么一下就笑了。
杨父杨妈送他的是一条纯银的平安扣手链,玉坠上有一尾鲜红的锦鲤。他很喜欢,当即就戴上了。
他仔细阅读了梁琤整理的注意事项,又征求了杨西西的意见,打开了那盏星星灯。
几只萤火虫很快四散飞走,盈盈扑闪,如夏夜明星。
有星,有月,有人间烟火。
他在这交相辉映的光芒中,按下了快门。
他的第一张照片,是温馨的全家福。
三层高的大蛋糕,六个人是怎么都吃不完的。恰好有旁边帐篷的人过来凑热闹,于是顺理成章的,一大半蛋糕都分给了别人,换来了好多声祝福。
那个弹吉他的人也过来了,原来是个飒爽的女生,齐耳短发,声音是男女莫辨的低沉,但很开朗活泼,吃了祝星宜的蛋糕后,还即兴给他来了一段freestyle。
似乎所有人都接纳他,善待他。
祝星宜认真拍下了她弹吉他的帅气模样,一扭头,见梁琤不知何时已经远离人群,随性坐在那棵巨大的榕树下,偏头望着宁静的湖面,芋圆依偎着他,已经睡着了。
他走过去,梁琤听到声响侧过脸,有些意外地扬眉:
“是你啊。”
他远远眺了一眼热闹的人群:“杨玮他们一家子,人都很好,对吧?”
祝星宜没吭声。
是很好,好到让人羡慕。因为,那毕竟是别人家。
他低下·身去,跪坐在梁琤旁边,跟他一起望着那边的烟火,许久后说:
“梁琤,谢谢你。”
梁琤知道他是在说生日的事,撇清关系:“都说了,是因为他们人好,又喜欢你,才会愿意给你花心思,跟我没多大关系。如果你觉得高兴,感谢他们就行了。”
祝星宜却执拗地说:“有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呢?特意跑去医院录的祝福,和杨玮配合把他哄到湖边来,精心准备了使用说明的拍立得……
甚至,如果不是梁琤提起,再善良的人,只怕也不会想给一个陌生人过生日吧?
可他对上梁琤不解的目光,却什么也没说,只慢慢露出一个笑,眼波温柔:
“你在这里,所以我特别开心。”
梁琤一时语塞:“……嗯。”
祝星宜没问他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冲他举了举手里的拍立得:
“你,为什么送我这个啊?”
“我看到你总是用手机拍照片。”梁琤显然早已准备好了说辞,“那个手机很旧了,拍东西不太行。”
“那我可以和你单独拍一张吗?”
梁琤有些微的别扭。祝星宜又说:
“我和他们都拍了。”
他的眼睛亮亮的,有隐约的期冀的光,叫人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梁琤思量两秒,还是答应了。
祝星宜挨近他,身上依稀还沾着蛋糕的甜香,闪光灯亮了又灭,记录下了两个男生夜色中神情各异的脸。
这是他们俩的第一张合照。
祝星宜拍完,仔细看了看。今天跟他合照的那么多人里,梁琤是唯一一个没有笑的,嘴唇薄薄地抿着,看似严肃,实则局促。
祝星宜眼珠子一转,又带了点狡黠:“你说他们给我过生日是因为喜欢我,那你送我拍立得,也是因为……”
梁琤仿佛早就找好了借口,立刻说:“这是作为那些盆栽的回礼。”
“嗯?”祝星宜眨了眨眼,懵懵懂懂的好困惑,“可是,那也是花的你的钱呀。”
梁琤:“……”
祝星宜噗呲一声笑了,抢在他之前说:“我知道我知道,要还的。”
他给梁琤分享自己刚拍的那些照片。第一张自然是全家福,祝星宜被拥簇在最中间,快门按下的前一刻,杨西西捣蛋地把芋圆放在了他头顶,他登时一动不敢动,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他惊讶又生动的笑脸。
和他平常的样子并不相似,这张照片上的祝星宜笑得有点肆意了,不太温柔,也不羞涩,但眼睛明亮有神,唇红齿白,灵动又鲜活,像一棵被丰沛阳光照耀过的小树,每一条枝桠都很有生命力地舒展着。
头发上还别着那枚草莓发卡。
梁琤默然看了片刻,原来祝星宜真的笑起来时是这样的。
“很好看。”他说。
到夜深,人们才渐渐散去。
杨家和梁家在小区的两个方向,在岔路口,杨父就把他俩放下了。
梁琤抱着狗不疾不徐地走着,祝星宜跟在他身边,脖子上挂着拍立得,手里还提着那把木剑。
篝火熄灭了,映在他心里的火焰却还在燃烧着,情绪始终都是热烈高涨的,像是醉了酒,走在路上甚至有点按捺不住的蹦蹦跳跳,偶尔还会幼稚地突然向前劈出一剑,嘴里轻轻地“哈”一声。
……梁琤觉得他和自己班上那些好端端突然空气投篮的笨蛋alpha也没什么区别。
到了单元门口,梁琤要开门时,他忽然又安静了,不声不响地抱住梁琤的腰。
梁琤这一惊非同小可,忙推了推他,但祝星宜抱得很紧,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他竟然没能推开。
“祝星宜!”他低声叫他的名字,是警告的语气。
“我醉啦!”祝星宜说,小孩子似的耍赖。
梁琤都无语了:“你没喝酒。”
他们就没准备酒。
祝星宜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是旁边的人喝了酒啊,你没闻到酒味吗?”
他开始胡编乱造:“我很不能喝酒的,我沾酒就倒。所以我就是醉了。”
“你推开我,我要倒下的,我脑袋上的伤还没好,会很痛的。”
梁琤往旁边退了两步,他踉跄着,歪歪扭扭地跟着倒下来,脸埋在梁琤肩头,眼睛向上瞄着梁琤的脸,清亮亮的,衬着两腮淡淡的酡红,真像喝醉了。
“啊,我好怕。”
这个人!
梁琤有种被拿捏的郁闷,只好任他靠着了。
好不容易拉拉扯扯地上了楼,梁琤已经要力竭了。他掏钥匙开家门,祝星宜忽然说,声腔闷在他的衣服里,有点发黏:
“梁琤,你现在真的不喜欢我吗?”
梁琤没看他:“不喜欢。”
“那你,”祝星宜还是抓着他腰间的衣服不放,嗓音轻得像在说梦话,“能不能喜欢我一下啊?”
梁琤抓着钥匙的手猛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