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在望》搁浅鱼心

4、第四章 遇袭

　　姜业云三步一回头，五步一转身，走在巫山县城郊，宛若一只惊弓之鸟。
　　自那次遇袭之后，神秘的黑衣杀手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这反而给他一种随时都会出事的危机感。此后他曾跟江湖上的朋友一起回到奉节一探究竟，但在戒备森严的奉节城中，流传着火烧民宅与杀人的故事，让事情的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这次再次回到巫山，是听闻龙头班又回来走场子了。这几日尽是听人谈论新来旦角的奇闻异事，又是神似西施又是貌比貂蝉的，让他这个平日里不喜听戏的江湖人也起了兴趣。
　　梨园演出不在城里，而是在县城东门口外的一处小高坡上。露天搭了个戏台，熙熙攘攘来的是南北客商，成群结队去的那是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
　　台上演的是穆桂英挂帅的戏码，听众人热烈的叫好声不难猜出，这名“穆桂英”就是新来的旦角了。姜业云的身材比这里的人要高半头，挤近人群看到台上的好戏，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台上的穆桂英妆容精致，旌旗立于身后，倒也是英姿飒爽。姜业云听了几句唱词，随是婉转动听，但在这个外行人看来，却还是有些不满意。
　　“原来是个女旦啊，难怪这些人都这么激动。”姜业云摇摇头，看着为之疯狂的男人们，转身便又挤出人群。
　　“要是他来，也不会比这人差。”姜业云想起来那次救他一名的车夫，心中感慨万千。
　　“上次去奉节也没有看到他，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走出人群，姜业云有些迷茫。浑浑噩噩过了二十八年，到如今却只能游荡。没有大哥的政治头脑，没有二哥的军事才能，更没有四弟的优秀智慧。诚如父亲所说：他就是一个混子，一个废人。
　　“也不是一无是处吧，至少我在江湖上还是有很多朋友的。”每每到此，他都是这样自我安慰。这时，自路南来了一名骑马军官，行色匆匆似有急事。姜业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有点眼熟，原来是二哥他们团的团参谋——李元兴。
　　“业云！”还没等他打招呼，李参谋倒是先一步叫住了他。
　　“业云，可算找到你了！”李参谋气喘吁吁，已是不惑之年的他赶了数十里山路，还真是有些遭不住。
　　“找我何时？”

　　四小时前
　　巫山县所管辖的最南端，距离越75公里的，是与湖北省恩施所接壤的河梁乡。这里丛山峻岭，只有一条抱龙河流过。沿河北上，过了长江便是巫山县了。姜业飞的团指挥部就驻扎在此，他的两个营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已经分别向南推进，扼守住两条必经之路上的险阻，随时注意着南方蓝玉衡所部的动向。
　　这一日清晨，姜业飞团部所属的一营三连某班的战士正在高峰村南面的山岗上巡逻。他们连就驻扎在此，这里三面环山，只有北面往巫山县的路是平坦无阻的，是一处兵家必争的冲要。他们这次不过是例行换班巡逻而已，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为大家打些野味尝尝。
　　这不，王班长和个战士带着工具就兴高采烈上山去了。
　　“哎，王班长，你说这是个撒子山头啊，怎么净是些鹿啊、猪啊？”小戴是个刚刚参军不久的陕西汉子，对陌生的环境充满了好奇心。
　　王班长则是个入伍三年的老兵了。虽然同样是个北方人，但对于这山间野兽那是比有些南方人还要熟悉。
　　“什么鹿啊猪啊，那叫麂子跟野猪，你有没有文化啊。”
　　小戴不好意思的笑了：“俄是没的啥文化，但是吃东西要这么多文化干嘛，有文化也不一定有俄吃的那么饱。”
　　众人哈哈大笑，跟着姜旅长当兵，虽然历经万难来到这山里，但还真的没饿着肚子。对人民好，对士兵也好，那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所有军士们也都打心底的佩服老旅长。
　　一进山，大家就分开行动寻找猎物了。
　　“呀呵，那里有个大家伙。”小戴走在山里左顾右盼，还真让他逮到一只大野猪。只见那野猪横冲直撞，行动甚是凶猛，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
　　“小心！”还没来得及开枪，小戴就被野猪所带来的冲击力撞倒在地。还好不是直接撞上，不然肯定就死在这里了。
　　“没打到野，还差点被野猪打死了，真晦气。”小戴揉了揉摔疼的屁股又站了起来。一无所获就返回，那不是他的性格。于是拿起自己的枪，继续向山里探索去了。
　　王班长似乎收货颇丰，他一手抓两只野兔，对着边上的小战士吹牛，本来眼睛就小，这一笑就更看不见了。
　　“当年我跟着老旅长打仗，枪法那是一顶一的。这几个小毛兔子还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做梦，哈哈哈……”
　　在小战士崇拜的眼神中，他终于享受到了做老兵头的乐趣。
　　突然，一个慌慌张张的人影冲到他的面前，让他的优越感一下子消失殆尽。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被野猪拱了？”王班长一瞧，原来是战士刘小四。平日里就瞅他最文静，今天这异常的反应到让他觉得有些新鲜。
　　只是几个字，就让这位王班长也傻了眼了。
　　“出事了，小戴死了。”
　　召集战士集合，一行人赶到现场，王班长在一百米外就看到了惨死的小戴。几个小战士想要上前收尸，却被他一把抓住。
　　“等一下！趴好，不能过去！”
　　王班长死死地盯着小戴的尸体。他注意到小戴鲜血从脑门流出，仰面朝天躺在那里。这哪是被野兽袭击的样子，分明是被枪打死的。
　　刚刚林子中都是大家打猎开的枪声，听到几声也没觉得奇怪。王班长左想右想，小戴平日里和众位战友情谊颇深，也不像是内斗。那么只有……
　　“有敌情，快去通报连长，快去！”王班长对着身边的小战士低声吼到，那名十六岁小战士似乎还没明白什么状况，但长官的命令就是军令，只知道有大事发生的他便一路狂奔跑下山去了。
　　话音刚落，枪声四起。那名小战士也是命好，只是背后的行军包裹挨了一枪，并没有伤及要害。原来对面在打死小戴之后就埋伏在此，打定主意要吃掉这一小股军队。
　　“攻上去，不要放跑一个人！”
　　王班长和其他人边打边退，在不懈努力下终于是护送走了那名小战士。他看着越来越多的敌人，心中不免有些懊悔。
　　“要是没来打野味就好了。”
　　“班长，小心！”王班长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扑倒在地，原来是一名上了刺刀的敌军。此时的他眼前一片恍惚，生死之际，原来是这种感觉。
　　“滚开！班长，你没事吧。”
　　“是小四啊。”颤巍巍已开敌人的尸体站起来，一边寻找掩体，一边望着拯救了他的矮小男人。刘小四，这个平日里最不得他心意的战士，竟是危急时刻最靠得住的战友，真让人唏嘘不已。
　　“其他人呢。”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其他人都战死了。”刘小四啐了一口唾沫，躲在山石后面偷偷望着敌人。他心中默数了一下，眼前的敌人就至少有一个排。
　　“死定了，敌人太多了。班长我们……”刘小四叹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班长想商量对策，只看到了一把冷冰冰的枪，直怼他的下颚处。
　　“对不起了兄弟。”
　　闷声的枪在掩体后爆响，让敌人所部有些错愕。
　　“别开枪，我投降！”王班长举起双手从石头后面走出来：“我愿意为你们带路！”
　　高峰村连指挥所内，已经得知消息的二连长赵友光看着桌子上的地形图，在指点着什么。
　　“一排二排，沿河流和山地两侧进行梯次防御。这里的山路很狭小，大家化整为零，争取最大限度的拖延敌人！”
　　“是！”
　　“三排带机枪手去西面的山坡驻守高低，务必要守住那里！等到营长他们的消息，我们就能赢！”说完又向着帐外大喊：“再派一个传令兵去营部！不要怕把马累死，那也比人死强！快去！”
　　就这样，蓝玉衡所指挥的湘西军的先遣部队就这样悄然的与姜业飞交上了火。此时的姜业飞也收到了敌人来犯的消息，不过不是在刚刚发生战斗的一营，而是在昨晚就交上火的二营传来的消息。
　　“二营现在怎么样？”姜业飞瞪着眼前的传令兵：“战况如何？”
　　“报告长官，安营长按照梯次阻击，诱敌深入的办法，在三岔口将敌人引开并阻击。目前战况顺利。”
　　姜业飞大喜：“好，很好。敌人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传令兵回答：“人数大致有两个营的兵力，还有清朝装备，不是很能打。看起来是个杂牌军。”
　　姜业飞沉吟片刻。蓝玉衡是什么人他心里有数，当年的北洋士官三杰，日本l陆军士官学校的高材生，按理说不会差到那里才对。
　　“难道其中还有诈？”心中疑惑不解，一营的传令兵也已经拍马赶到。
　　“团长！一营与敌人遭遇，现在有一个连与敌人的现先遣部队交火，数量未知！”
　　“数量未知？”姜业飞破口大骂：“还不快给我赶紧摸清楚敌人数量！这一带山区众多，不利于展开大规模战斗。回去告诉他们，梯次防守敌人的猛攻，将敌人诱至石头湾附近，我让三营在那里为你们打翻身仗！”
　　“遵命！”
　　姜业飞计策已出，心中尚有一丝顾虑。于是把参谋李元兴又叫了过来嘱咐了几句，李元兴心领神会，当即要了一匹快马，飞奔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