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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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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此时的洋楼已经完全付之一炬。当然主体部分都还在,但一层已经完全烧焦,二层也难以幸免。整栋楼就只有三楼还留下几个房间,但也已经无济于事了。
阿伯代尔活了下来,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着装:深蓝燕尾服,一顶高礼帽。但神情却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洒脱与谦和了。
他来到一个被吊着的人的面前,这个人正是被五花大绑,脱了衣服挂在树梢上的刘庄。
“我给你们粥吃,给你们建教堂,你为什么还要来我这里放火?”阿伯代尔唾沫飞溅,愤怒的吼着。
刘庄哪里能承认这么大的罪名:“不是我!我来的时候就已经着火了!”
“谁能相信你?”阿伯代尔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身前晃来晃去——就是刘庄随身携带的那把小刀。
挥刀切割,竟然直接从刘庄身上割下来一块肉。刘庄疼的惨叫不停,但手脚都被吊着绑起来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你们中国人有一个刑法我很喜欢,那就是凌迟。”
说着又是一刀落下。刘庄胆小,没能抗住,第二刀就被吓死了。阿伯代尔意犹未尽,就算是没了生命的人,依然还是执行着他的凌迟手段。
然而洋楼外一股力量正在悄然接近。他们吼叫着冲了进来,口口声声说要见自己的孩子。守卫急忙向人群开枪企图拦住这群刁民,却被后面早有准备的姜业云和许仲青先行击毙。剩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矿工也不再猛冲,一时间双方僵持在了庄园内。
“是你们?”阿伯代尔眯起眼,一改每次见面都会出现的笑容,眼睛了充满了仇恨和愤怒。
“我待你们不薄,你们却这样对我?”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那是他们双方的合约,阿伯代尔一直留在身上。
“中国人还是没有契约精神!”
没有翻译,许仲青和姜业云根本听不懂这个洋人在说什么。姜业云见他拿出了合同,自己也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东西?这东西有什么用?这东西就能成为你让这群可怜的人替你卖命的工具了吗?”
阿伯代尔也听不懂,但此时一个满脸乌黑,被浓烟熏的跟矿工差不多的侍童出现在他身边,做起了翻译。
“孩子!我的孩子!”矿工队伍中,一个母亲嘶吼着,想要冲上去抱住她的孩子,却被那群拿着火枪的守卫给逼退了。
阿伯代尔听完翻译这才恍然大悟。
“我以为我们是同类人,没想你们还是那么的迂腐。”
“迂腐?”姜业云冷冷的看着这个没有温度的家伙:“谁跟你是一类人?”
“我们当然不是一类人。你活的没有规矩,没有法度,你就像一个野蛮人一样穿着衣服而已,实际上你根本就没有一点人类的意识!”
“正是因为我,他们的孩子才能在庄园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正是因为我,他们才能在矿场里得以继续生存,吃上东西烤上火。也正是因为我,你们这群军人,才能拿起武器打出自己的地盘,附近的农民,才会有免费的粥和装饰好礼拜堂可以去!”
“我!阿伯代尔!是他们的神!我帮他们在乱世保住性命,给绝望的人带来信仰,给他们的后代带来高等的教育!而他们只需要付出自己的劳动来换取这些。你们,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就像你们打仗的时候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死活一样!”
姜业云被这一连串的回击打的有些懵,许仲青对着姜业云的脸哈了一口气,轻蔑的笑着。
“这就不行了?”
“我,这个洋人说的还一套一套的。”
许仲青笑容渐渐收起,对着阿伯代尔说:“没错,你很‘仁慈’。给村民吃剩饭煮的粥,用什么教法去奴役人。把孩子作为人质用来压榨这些工人,爱民如子的你却连五分钟的吃饭时间都不肯给。”
“整个矿场最强壮的男人是用来打女人的,整个庄园最威严的主人是大伙辛辛苦苦养出来的。你有什么资格,站在完全不属于你的地方?”
人群中似乎也有人醒悟,不断附和着许仲青的话语。
阿伯代尔对这番言论并不陌生,只是第一次在中国听到罢了。但老辣的他怎会被这样的几句话就击倒认错呢?
“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团长,你们这群骗子,你们就是一对跟他们一样,肮脏下贱的东西!”
阿伯代尔不再解释,下令剩下的守卫开枪。守卫没有迟疑,虽然这些人里不乏有他们昔日的伙伴甚至亲人,但此时此刻,为了保护自己在庄园里的平安富贵的日子,他们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虽然现在的洋楼已经付之一炬,庄园也已经破败不堪。但他们心中燃烧着的永恒的荣誉感,却像一堵高墙将“他们”与“他们”分隔开来。
惨案已经酿成。这些守卫拿着老式武器对着人群开枪,眼神空洞就像看待一群牲畜一般看待他们。有人已经应声倒下,姜业云和许仲青慌忙躲避,并进行了反击。
枪战很快就结束了,大家又凝聚在姜业云和许仲青身边。无论是装备好坏,装弹速度还是职业素养,这些守卫根本不是他俩的对手。但伤亡还是有的,那个男童的母亲就不幸中弹。她卷曲着身子,捂着伤口,在地上匍匐着,向着自己的儿子爬过去。
“孩子……”
姜业云很是触动,这种感觉之击他的痛楚。
他和大哥二哥是一个母亲生的,偏偏那个时候老天瞎了眼,母亲难产而死,自己却活了下来。
父亲对自己的态度那么差,也有一大原因是怪罪在他害死了母亲。好在四弟的生母,二娘从进家门就对他们兄弟几个很好,让他也体会到了母爱的感觉,不至于过的太过艰难。
“孩子,是我啊。”那名母亲痛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微弱的语气还不肯放弃。
“叫我一声娘,娘想听听。”
男孩一脸冷漠,眼睛里却闪烁着泪花。
你以为是悲伤的泪吗?不,是鄙夷,是仇视。
男孩猛然起脚,踢向他的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在大家面前出丑!”
女人嘴角含着笑,睁着眼就去了。
“砰砰”
两声枪响,阿伯代尔和身边那个小男孩应声倒地。姜业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手上的枪还在冒着烟,似乎也在印证着他的心请。
同时举起枪的还有许仲青,是他开枪打死了男孩。
男佣女仆,见自己的主人被打死,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荣誉,什么身份了。大家一哄而散,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这里。
矿工呢?虽然做了两年的工,性子被折磨的有些病态,但有些东西还是不会忘却的。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废墟里还有金子”,大家一下子又着了魔,踩着被击倒的同伴和敌人的尸体,踩在阿伯代尔身上,扑向那黑色的冒着黑烟的教坛中去了。
“我们走吧。”此情此景,许仲青也颇为感慨。
“嗯。”
就这样,趁着后半夜的明亮,姜业云和许仲青正大光明的走出了这吃人的别墅。
“这次,多亏了你。”一路无言,姜业云是在想怎么道谢。但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句。
“不必言谢。”许仲青抬头看看天,东方未明,距离黎明还有些时候。
“你困么?”许仲青问道。
“啊,不困。”
“我们去龙马村吧,那有个土地庙,离这不远。”许仲青轻轻一笑:“还有你的一副药等着取呢。”
“哦?什么药啊……”
一路有说有笑,二人洽谈甚欢。
姜业云比许仲青要年长,至情至性的他却要比许仲青豪放很多。而自幼经历磨练长大的许仲青年纪虽小,却是更加老成多谋。与姜业云比起来,简直是太稳重。
“诶,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姜业云问道。
“不如跟我回去吧,老头似乎很中意你的才能。”
“那你呢?”许仲青反问:“你不是不去你爹那里吗?”
“我啊,我闲云野鹤惯了,才不愿意被他管教呢。”姜业云没好气的说。
“我也一样。”
许仲青望着月亮,月色正好洒在他的脸上。穿过柔光,姜业云被他深邃的目光深深吸引住了。
后半夜晚春的山风,温柔似水,是带不来花瓣的。折花的风不是微风,因为微风润花,怎么会忍心折断它呢?
微风,像江湖匆匆一见。从此以往,南来北去,天涯相随,明月相伴,与君共游。
飞星遨游,与何人共赏?草木无心,怎知我情长。
良久,许仲青缓缓开口。
“龙头班,缺男旦吗?”
“啊?”姜业云微微一愣,没想到许仲青会这么回答。
“我听说来了一个新旦角。”
“啊,那个新来的女的唱的太一般,身段只是凑合而已。小县城没见过世面,这种货色就被当成名角给供着了。”
“是吗?”
许仲青继续向前走,轻云蔽月,恰巧遮住了许仲青的脸。
但姜业云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细微的得意。
“她的角,当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