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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同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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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洋楼里欢声不断,灯火通明。复古的欧式圆桌上,阿伯代尔和姜业云许仲青喝着洋酒,吃着刚刚烘培好的甜品,洽谈甚欢。虽然语言不通,但有这么多通晓外语的中国人做翻译,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所以说团长和许参谋是追击敌兵后中了伏,才负伤至此吗?”
姜业云喝了点红酒,感觉味道不错,就又叫侍者添了一杯。许仲青有些无语的瞥了一眼这个军阀做派很强的假团长,不知是本性暴露还是入戏太深。于是只好自己回应:“是的,我们团奉命阻击南方来犯的敌人,团长率领突击队追击敌人的指挥部,也因此负伤。”
阿伯代尔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对着姜业云赞叹道:“姜团长,您是个值得尊敬的军人。在我的国度,只有中世纪的骑士君主才会向您一样身先士卒。”
姜业云和许仲青也起身回敬,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们洋人礼数真多。”姜业云笑着把酒放下,又拿起一整块巧克力蛋糕,三两口的咽了下去。
阿伯代尔只是很礼貌的微笑着看着姜业云滑稽的吃相。
像个村夫,又像个野人。总之是一点也不文明。在阿伯代尔心中,这个军阀团长不过是个有编制有权势的土匪罢了。
“嗯!这个蛋糕味道不错。”姜业云不知道英语里的好吃怎么说,只能对男童形容了一下,让男童再转述给他。阿伯代尔听到了回以礼貌的微笑,他一招手,让手下的侍者把那个做蛋糕的厨师叫了过来。
“是你做的蛋糕么?”姜业云看着那个不过十几岁的带着西洋厨师帽男孩,不觉有些好奇。
“是的先生。”男孩低下头回应道。
“阿伯代尔先生,”许仲青对这个厨子干净的衣服和礼帽的行为感到十分好奇:“您的侍者都是这样的人吗?”
“是的,参谋阁下。”阿伯代尔鼓励了一下那名厨师,并让他回去休息了。
“这些都是附近一些村落的孩子或者流浪者,我把他们都收留了过来并进行了一些系统性和专业化的教育,让他们和外面那群村民区别开来。”
“区别?”姜业云又喝了一口冰镇的洋酒,感到身心极大的舒畅。
“难道外面的村民过的很不好吗?”
“别喝酒了,团长。”许仲青瞪了姜业云一眼:“小心伤口。”
“啊,是啊。”姜业云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做完手术,他下意识的挥了挥胳膊,还真有点疼。
“不过不碍事,日本人的枪穿透力强,杀伤力不大,留了个眼儿而已。”
阿伯代尔对于这样的质疑,也是耐心解释:“我带他们来的时候,他们连饭都吃不上。现如今我让他们接受了一般人接受不到的教育,让他们成为了一个体面的人。比起外面遭受土匪袭击和饱暖不能自给的人,我相信我的城堡里,他们是安全且富裕的。”
说到这里,阿伯代尔的眼神中充满了自豪与慈爱。而那些侍者们也是心存感激,嘴角挂起了善意又得意的微笑。
“我记得你也是一名军人?”姜业云依旧吃着蛋糕——这次换成了芒果口味的蛋糕,奶油抹在他新长的胡茬上,别是一番风趣。
“是的,我曾经是一名英国军医,参加过对德国的战争。”
“啊,德意志啊。”姜业云知道这个国家,当年自己的四弟在留洋的时候曾考虑过它,但当时北洋政府在对德宣战上摇摆不定,四弟姜业超也就只好去日本国读书了。
“那怎么就来到我们这个地方了呢?”
阿伯代尔吩咐侍者又拿来一份蛋糕,再添了一些果汁作为点缀。
“战争结束后,我因为特殊的贡献被我们国王封为爵位。后来我带着家产,只身一人来到中国寻求财富。”
“国王?”姜业云声调抬高,眼睛瞪得老大:“你们那里还有皇帝么?”
“不不不,”阿伯代尔解释道:“那只是一个象征……”似乎觉得解释了也难以表述清楚,他礼帽的微笑着说:“是有一个君主。”
“找到你要的财富了吗?”许仲青问。
“财富不是最重要的。”阿伯代尔靠在躺椅上,整个人像一只孤傲的雄鹰。
“我所取得不只是这里的财富,我还带来了医学,带来了技术,带来了文明。附近的村民需要我的救济,周边的民众来我所建立的教堂礼拜,士兵使用我开采的铁矿打仗,人民使用我带来的一切生活。”
听着留声机里渐渐传来的激昂的交响曲,看着周围本是下人却活的无比光鲜的佣人,许仲青也的确为之赞叹。
“不知道姜团长需不需要铁矿或者煤炭等资源,我可以用低价提供这些。”阿伯代尔继续保持自己的绅士风度,开始试探性的问一些商业和军用上的问题。许仲青和姜业云对视了一眼终于明白,这个家伙大概是想卖自己的货了。
看着被突然提问搞得有些晕头的姜业云,阿伯代尔也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抱歉。
“对不起姜团长,我实在是为自己的货物而感到忧愁。您要知道,我要养活这么多可怜的人的生活,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请您原谅我的冒犯,但也请您相信,我生产的铁和煤绝对是完全符合标准的。”
姜业云哪里懂得什么煤矿铁矿,他只是尴尬的笑着,不知所措的手只好又从桌子上拿了一块蛋糕——这次是草莓的,上面还带着新鲜果酱的那一种。
“怎么了?”嘴里塞得满满的,姜业云突然感觉到有人在踢自己。原来是许仲青。
“别吃了。”许仲青轻声,用唇语在跟他交流。
姜业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连着灌了几口苹果汁,顺下去蛋糕后打了几个哈欠,假装自己开始犯困,一股大宅子军老爷的做派。
“啊,时间不早了。”阿伯代尔似乎深谙与中国人打交道的手段,他招呼侍者收拾桌子,自己起身将房门打开,招呼来几个侍女。
“我为二人在三楼准备了两套卧室,还希望你们能喜欢。”
许仲青二人笑着应答,等他们转过头来看到那些侍女,却有些惊呆了。
这些身穿不同风格服饰的侍女,不管是旗袍还是礼服,都是那种短小的款式。大腿和腰都露在外卖呢,姜业云这个乡巴佬,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衣服和如此开放的女人。这让他刚刚吃进肚子里的蛋糕们有点……恶心。
“两位不必客气,”阿伯代尔微笑着,搂着一个姑娘,一把抓在了那个女人的屁股上。
“挑选一个作为晚上的伴侣吧。”
“这……”姜业云有些为难了。
许仲青倒是先开了口:“不了,我们不好这一口。”
“我们……?”姜业云有些疑惑,他甚至觉得自己被代表了。他偷偷看了一眼许仲青,发现那双秀美的眼正冷冷的瞥向他。互相偷看,姜业云一秒变怂,干咳了两声算是默认了刚刚的说法。
“啊……”阿伯代尔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人,神情间露出些惊异,但抬手又搂住了另一名女人。
“我会让你们二人满意的,尊敬的先生们。”带着别样的笑意,他吩咐男童说道:“带两位先生一起入住吧,画着厄洛斯的那一间。”
男童点点头,对着二人说了一句“跟我来先生”,就走上楼去了。
“晚安,两位先生。”
在男童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间房屋的门口。上面画着一只带着翅膀的小男孩,与下面这个带路的男童倒也是两相成趣。
推开房门,男童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
“先生,我们到了。”
“到了?”姜业云看着里面的装饰,的确称得上是雍容华贵。但是,让他们两个睡一间房么?
“晚安,先生。明天早上我会送来早饭,祝二位好梦。”说完,房门就被随手关上了,只留下他二人在这被神明眷顾着的房间里。
今夜,还真是明媚呢。
……
同样是夜晚,同样的灯火通明。
奉节城外,姜业飞和李元兴已经熬到了后半夜。不知是过于疲倦,还是过于无聊,姜业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却依旧不肯睡去。
要说原因,那还不是拜他的几个兄弟和父亲所赐。首先父亲和三弟还没有消息,他们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讯息,根本不敢睡。
再者,他的大哥姜业羽也连夜发来电报,说这伙敌人不日就要撤兵,要他们随时准备插上抢回城市。这么大的消息,那就更不能好好睡觉了。
“老李啊。”姜业飞看起来似乎真是熬不住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香烟点着,重重的吐着烟雾。
“就一颗,提提神。”
李元兴最闻不得烟味了,他眉头紧皱,看起来对姜业飞的这个行为非常不满。
“你要抽就出去抽。”
“外面太冷了,抽个烟冻个半死,多不划算啊。”又打了一个哈欠,姜业飞含着困泪骂着娘:“你说这个杨森,他怎么还不撤退?难道还没收到那个什么熊什么的电报吗?”
“是熊文武。”李元兴也困的不行,又被烟熏了个够呛,心情有多糟可想而知了。
“少个我打哈欠。你不出去抽是吧,那我出去,等这边事情结束了,我一准给你算总账。”说着,李元兴就走出行军大帐,去检查各部队士兵的情况了。
“哎!老李啊,你等等我,咱俩一块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