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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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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鹿性温顺,但跑起路来丝毫不含糊,它此时的心情就好比抱着尝试心理去大公司面试的菜鸟,各路牛鬼蛇神斗了个前仰马翻,冷不丁的一个馅饼从天而降砸在它头上,登时就把它给砸晕乎了。
因为某种高度兴奋的原因,它发挥出了一种超乎寻常的爆发力。
花小雷坐在花蘅的前面抱着鹿角,乔满坐在花蘅的身后抱着她的腰,花富贵不知道是舍不得儿子,还是想就近瞅一眼麋鹿,磨磨蹭蹭的跑过来,用破衣服撕成几道将胖儿子绑在了花蘅的胸前,全程都垂着眼皮,不想看她。
绑完了,布条还有很多剩余,他鼻子哼气的将布条给鹿绑在了脚上。
鹿不像桀骜又骄傲的狼和豹子,心气忒高,它此时还晕乎着,有人给它绑脚,它就乖乖配合着抬脚,绑完了花富贵并没有像以往嫌恶的离开,反而像是等着什么似得表情木愣愣的。
兀自站了一会啥也没等到,花富贵眼睛就又有了要喷火的架势,瞪了花蘅一眼,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走了。
花蘅被他这一番骚动作搞的简直是莫名所以,等人走了老远,她这才后知后觉的琢磨出来门道。
花富贵‘屈尊降贵’的过来,绑儿子其实只是一个顺带的借口,帮她绑鹿蹄以减少跟踪时发出的声响才是真。
最后那别扭又气忿的怒瞪其实是再等她的夸奖吧。
花蘅意会了这位别扭二哥心思之后,心中轻哼一声非但不领情反而加重语调喊了声“驾!”,就一溜烟的蹿进了林子里,留下花富贵在身后怒目跺脚。
“这会子发现我帅了,想跟我和好了,和好你也得摆出和好的姿态呀,你傲娇,可谁还不是个宝宝啦,哼 !”
乔满好奇的扭头问:“娘子,他又发什么疯?”。
嫁进门这么常时间,他对于这位喜怒无常的二哥的最大的印象就是“事逼儿”。没事找茬,有事也找茬,还似乎专喜欢找他媳妇的茬,花蘅在花家万事不管,他想管,偏偏乔满在花家是个空有宠爱没有实权的,他也就跟着气短,遇事不太愿意跟几个哥哥硬碰硬,碰也碰不过,但这并不影响他背后吐槽腹诽扎小人。
花蘅慢悠悠说:“没事,许是脚疼!”
“脚疼?”乔满拧起了眉头狐疑jpg,自己琢磨了一会,也觉得是这样,一个大老爷们若是不脚疼,谁会傻兮兮的直跺脚啊,不由的赞道:“娘子,你可真牛掰!”
花蘅脸部红心不跳的受了他这句夸赞,轻嗯了一声,一副不咸不淡水波不兴的样子,没办法,人优秀了,就是有这点子烦恼,到哪都被夸,谁都要被她的风采迷倒。
乔满瞬时怕竿接口说:“我前个听四哥说,大周朝廷还设了女官,不仅男人可以科举入仕,女人也可以”。
这话听着话里有话,花蘅挑明,听他下文。
“娘子,等咱们在城里安顿下来,你也去考科举吧,你这么聪明,一准能考个女状元,准比四哥风光多了”。
花小牵了牵嘴角反问,“问什么不是你去考?”没听过男主外,女主内吗?这死男人自己不上进,想当大米虫,总是想着法的撺掇她去上进。
“我太笨,考也考不上,你不一样,你去考肯定是状元,让全天下的男人都汗颜!你就是那池中金鲤鱼,风一刮雨一下,就能飞的天上去”,语气里满满的与有荣焉。
“你就这么相信我?”没想到啊,她在死男人的心里的形象啥时候变的这么高大上了。
“不止是我相信你,娘也相信,以前几个哥哥不怎么相信,村里的人不相信,可是现在他们尽管嘴上不说,心里都相信了,我不识字,大道理不会说,但我知道古今但凡是大人物,但凡挥一挥手臂,就有许多小弟为不要命的往前冲,这说的可不就是你嘛!”
花蘅实在不能容忍这蹩脚的形容词汇,纠正他:“是风云际会,一飞冲天,振臂一挥,四方云集!”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娘子你什么都会,说话都比我好听,肯定能一飞冲天!”
花蘅冷嗤:“已经在天上了”,还飞个什么?她就是从天上飞下来的,上层人士,如今只是龙困浅滩,迟早她要靠自己的能力再飞上去。
“什么?”乔满问:“娘子你刚刚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没什么”花蘅说:“乔小满,你有句话说的没错,你的确肚中无墨,该读点书了。”
乔小满鼓着嘴,用强烈的眼神盯着花蘅的后背,表达着自己的拒绝,他不要,他不学,贤夫无才便是德。
花蘅将他所有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带着点恶趣味慢悠悠的说:“乔小满,你这么希望我当女状元,难道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闺中少夫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娘子觅封侯。”
听天书的乔满咬碎了一口银牙:“说人话”。
对牛弹琴的花蘅顿时兴致全无,算了吗,诗啊词啊什么的,她还是留着跟她家美人掌柜说吧。
死男人就是有将她所有的风雅细胞都消磨掉的魔力,包括她的少女春心,攒了两辈子时光幻想的白月光和黑马王子都如滚滚黄河东逝水,一去不复返啦。
她这么优秀一个人,咋就碰不到男神。
乔满正心情郁郁,冷不丁的,花蘅突然恶狠狠的一转头说:“乔小满,你啥时候死”,你死了,我就可以找姘夫了,就可以风化雪月赏美人啦。
乔满气笑了:“我好不容易嫁了个好媳妇,过上了好日子才不要死,我这辈子就要当那万年的乌龟王八鳖,把前半辈子,上辈子,上上辈子受的苦都给补回来。
“花蘅我这话算是撂着了,这辈子我可是跟一起拜天拜地拜祖宗的夫君,这辈子赖定你了,想让我早死好给你那些个小情挪地方,趁早打消那主意”,说完,声音一低:“再说,娘也不会答应的”。
花蘅也就是一说,谁知道这货还抖起来了,怪不得他一进门,不讨好她这个正牌娘子,老是围着陈氏转悠,敢情在这等着呢。
她冷笑,明明就是个小狐狸精,心里头小算计藏的道道的,还装什么温良谦恭,早看清你了。
等着瞧,早晚找个错处让你失宠坐冷板凳。
有花蘅这个大杀器在,三人一鹿在危险重重的森林里穿梭,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沿途还有排成排的狮子老虎点头哈腰行注目礼,乔满一路上的感受就好比骑着大飞机在天上飞,别提多爽了。
额,他家现在好像没有后花园,不过不要紧,以她媳妇那挑剔爱铺摊的性子,迟早会有的。
麋鹿的速度不是盖的,他们又是抄近路,只花了小半天功夫,花蘅便追踪到了花富晏的踪迹。
出乎意料的是,花富晏并不是一个人,他是跟一个看起来顶气派的车队一起赶路。
车队的马车外没有挂徽章,清一色的青黑色,步伐整齐,骑马的、走路的个个姿势挺拔,一言不发,从外露的信息并不能判断这支车队是商队,还是大家族豢养的私人卫队。
之所以没往军队上想,一则是因为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多以布衣,披甲戴胄的几乎没有,且花蘅的精神力并没有在车队发现大批量的武器装备。
这些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走路的姿势。
整齐也只是看着整齐,空有其神,没有气势,更没有血煞之气。
但饶是如此,车队浩浩汤汤少数也有数千人,颇具规模,以这个时代人们的消费水平,并不是一般人家和势力能养得起的。
这群人是谁?花富晏怎么会认识这些人?
“阿!好多人”,土包子乔满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在一起走路,“这都快抵的上整个村的人了吧!”
花小雷这会子睡醒了,精神头正好,闻言像是附和他一般啊呜了几声。
一大一小浑然忘记自己所处的状况是在偷窥之中,仗着有她在,底气特别的足,仿佛把他们可劲的作,把天捅破一个窟窿出来,她也能弹一指头修复似得。
的确是比她还要相信她。
可这对她而言就是拖后腿,花蘅已经记不得自己这是第几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会子懊悔的不行。
乔满这个人平日里扮可怜扮乖顺太过传神,总是害她忘记对方是个搅事精。
“嘘!”不得已,花蘅用上了精神暗示,两人果然乖乖闭嘴,花蘅兀自观察了一阵,越看越觉得违和。
车队中也是一个小江湖,高低阶层穿着打扮包括气势各有不同,古代人尤其喜欢在门面上显摆自己的社会地位。
譬如庶民只能穿布衣,戴荆钗木钗,商人可穿丝绸却在颜色上和规格上有所限制,只有士族可以穿罗衣配玉戴冠,这种“以貌取人”的社会风气就造成了,不管是地位高的还是地位低的,出门子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挂在身上。
因为互补不相识的人初次见面审视对方,先观衣着规格,能入眼的则以礼待之,品级高的则恭以上宾之礼,不入流的自然是忽视个彻底。
花富晏是秀才身份,勉强也算个准士的身份了。
此时的他身上穿的是白玉色修天青竹的绸衣,款式是按照时下最流行的文士袍制的,头发竖起,斜斜的插了三根白玉钗,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春霖洗过的墨黛青山,清雅脱俗,丰神俊秀。
如是花蘅确定这个人身上气息还是花富晏的话,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人。
花富晏平时里就像是一把含而不漏的墨玉,将所有的光芒都敛藏起来,包壳严丝合缝,让窥探的人无处下手,外人也只会把他当成是沉溺学习无暇分神的书呆子,不做他想。
然而此刻,这个包壳一下子就破碎开,露出全部的“玉芒”来。
“那个人...那个人...是四哥?”
花蘅跺了他一脚,让他禁声,怕他不听教训,还凶巴巴的威胁:“再出声就把你卖掉给宝宝买奶浆喝”。
这里没有市集,乔满暗暗打量了一圈,但眼神瞟见正歪着脑袋看他的花小雷和麋鹿,还是乖乖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