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欢迎你》蘸盐面包

6、第 6 章

　　说实话，心跳加速是必然的，因为安舟全身心都因为被拒绝而震撼了。

　　非要说的话，安舟被人拒绝的经历很少，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求助还被拒绝更是少上加少。

　　首先，他很感激父母给了他这样一副纯良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坏人的相貌。圆眼睛，翘鼻子，大酒窝，还有自来卷的黑头发。因为这张脸，小学六年风风雨雨，他从未缺席每周一抬着国旗绕操场的升旗仪式——“一看就是乖仔！”这句话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里，以至于他第一次进网吧就猝死了！呜呼哀哉！

　　其次，安舟性格开朗、常给人带来如沐春风之感、还曾被描述有某种下蛊能力。“回眸一笑做卫生”这是常被他外表所迷惑而替他做值日的各初中同学毕业后送他的一副锦旗，一直挂在他房间阳台上彰显光荣照耀万里。

　　于是此刻，许许多多在做人18年都没感受到的情绪，做天使还不够18个小时就让安舟体会到了。比如：“我看你小伙子长挺帅的心咋这么黑呢？”“快把本苹果摘下来，不吃我你就没法创世了亚当！”“对不起我态度还不够好你也得让我下来才能下跪吧”“……呜呜呜求求你救救孩子吧”

　　安舟轻轻蹬了下腿，他甚至不敢用力地呼吸。牛顿这老头要是知道天堂也有地心引力肯定气得要掀开棺材板再和自然科学大战十年。

　　“最最仁慈的天使，”安舟可怜巴巴地卖惨，“我、我好像快要抽筋了。”

　　那个天使仍闭着眼睛站在离他五米左右不远处，一副老树生根无动于衷的样子。十秒钟过去了，他铂金的头发反光刺得安舟眼疼。慢慢涌上的绝望使安舟恶向胆边生活路自己争，他气沉丹田，怒目而视，风雨欲来，大喝一声：“父神在上，劈死你这个见死不救的蠢货吧！！”

　　他勇敢的行为终于感动了上帝，同时也感动了天空树脆弱的枝丫——咔嚓——

　　靠北！

　　安舟紧紧闭着眼等待烂泥摔在地上的那一刻疼痛感侵袭，但是他错了。

　　非常令人吃惊地、让人不可置信的是，缩成一团的可怜小天使安舟被一双柔软，有力，带着清潭温柔而冷冽的气息的——大翅膀？天啊，是大翅膀——给托住了！

　　安舟的眼皮颤得像带动全球变暖的发动机，他不敢睁开眼睛的原因有点难以启齿——因为他感受到了一股不来自自身的温凉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

　　安舟简直要抱头鸡叫，他发誓那张上帝精心雕刻的脸离他不超过五十厘米，这太过了，这是赤裸裸的挑逗！——事实上，安舟只是冷冷地睁开他的眼睛，直视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用矜持又高贵的模样，道谢了。

　　“谢谢你在最后关头救了我。”安舟像专属物躺在人家的大翅膀里，纤细的腰被天使的几乎可以合拢上的两只大手握着，两道来自不同呼吸管道的气体交缠在一起，天使下垂的长睫毛粘上了几根散落下来的铂金发，又让他更凌乱了些。这真是，这真是。

　　这真是让安舟默念许晴阿姨经典语录“我爱我自己更爱自己”三千遍也不得行啊！

　　“不用谢。”大提琴温和地说，“很高兴你没有受伤。”

　　“喔。”被美色冲昏头脑的安舟这才回忆起这个坏天使的恶劣行径，他对同胞的冷漠是应该被狠狠谴责的，不管他长什么样都不管用！“呃，好吧，我是说，没关系，完全没关系。”

　　……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安舟，你记住了吗？

　　天使慢慢地把安舟放到地上。太惊险了！安舟落地的瞬间猛地回神，他刚刚差点就把手伸到对方的鼻子上看看会不会割伤手了！

　　安舟此刻才终于发现了盲点。这么美的一张脸怎么能闭着眼睛呢？这是什么怪癖今天我就要当那叶公给龙画上眼睛。

　　“为什么你不睁眼呀，天使？”安舟问，“其实我……”长得还挺治愈的。

　　天使已经默默退开了五米外，他的翅膀又收拢到他背后了。还怪可惜的，安舟好喜欢他的翅膀，触感视觉都比他那个背背佳逼真多了，摸起来像丝绸一样醇滑。

　　“哦？”那个天使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不甚经意地说，“因为我是一个瞎子。”

　　啊？

　　沉默在四周蔓延。

　　那个天使闭着眼歪了歪头，他还是那副平和的神情，此刻却似乎夹杂了一些无奈，他勾起的嘴角更像是苦笑和自嘲。

　　安舟的沉默是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狭隘而羞惭，不知道如何接话的尴尬，还有一点软绵绵又火辣辣的心疼。这短短的数十秒，安舟已经脑补出一场苦情大戏！对方是如何的悲伤才会流泪至瞎，瞎了以后又是如何的孤独才会一个人坐树底下，而自己更是如何的无理取闹伤了他脆弱的心……

　　“如果你一个人可以的话……”那个天使说。

　　“等一下！”安舟小跑了两步，明明只是五步的距离，他也等不及地要跑到他面前。

　　真是很高的家伙。安舟仰着头看他凌厉的下颌线，他把一根羽毛强行塞到对方手心里，“我叫安舟，是一个新天使。收下我的羽毛，以后我就是你的好朋友啦！”他用的是祈使句，一个一个字地蹦出来，掉在地上，清清脆脆，“无论何时都可以呼叫我，保证随叫随到！”

　　他黑黝黝的眼睛却像点缀了找遍全天堂乃至全宇宙也找不到的宝石，亮得动人心弦。

　　天使的大手将安舟的羽毛和小手抓在手心里，暖意汩汩传来，这是生命比星辰银河还长，经历过的比尘埃还多的天使，头一回体会到的感觉。

　　很奇怪，但还不赖。

　　“我叫沙利叶。”他的嗓音像泡了酒的大提琴，厚沉中终于带上了笑意，“很高兴认识你，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