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欢迎你》蘸盐面包

5、第 5 章

　　众所周知，上帝造的天使和他头皮屑甩下来的星座一样多——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然而，除了基督徒却鲜少人知道。毕竟关注他们的人类读者们只关心加百列米迦勒这种大人物，还有意淫他们进行的某种不纯洁的人类行为。事实上，安舟刚刚领略了天使的纯洁，他终于相信无性繁殖在身边。

　　天堂是所谓的“极乐世界”，它是绮丽而透彻的。

　　五色斑斓的宝石缀在墙根，发出晶莹的亮。脚底的如同明净的玻璃的透明道路更为神奇，看去，底下踩着的是星，云，是海，是土，是无处不在的光。然而这光是彻底的白，没有色调，安舟觉得，这更像是屋子里的白炽灯，而不是真正的阳光。即使似乎很纯粹，却不可明说地带着冰冷的疏离感。

　　精美的古希腊风格的建筑林立着，云雾缭绕缠绵在它们尖尖的顶端，支撑屋顶的罗马柱一尘不染。这让人看了就心生敬畏和崇拜的天堂啊……

　　“丧尽天良的黄老狗，欠债不还钱，生儿子没□□！”“□□打电话：18815xxxx”“豪门少妇重金求子：帅哥请你帮帮我……”“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飞流直下三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看着纯白干净的墙壁，安舟住了十几年的老小区楼底下那面画满了七七八八的发霉老墙却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在那度过了一整个童年。狗在墙根尿尿，鸟停在上面睡觉，安舟妈妈经常嫌弃它脏，但从来没有拨打过上面那个铲小广告的热线电话。

　　脏，却热闹，这才是人间。

　　人间，人间，安舟越飞越快，越飞越快，冰冷的风呼啦啦地灌进他的蝴蝶袖，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天使，更像一只超速的蝴蝶。人家是飙车，他是飙飞，太刺激了，他必须用刺激抑制自己快要涌上来的眼泪——“天使是不能随便落泪的。”艾弗森这样吓唬他，“我们比人类更容易眼瞎！”

　　好嘛，莫名其妙地英年早逝，莫名其妙地上了天堂，现在还莫名其妙地容易眼瞎！好痛苦，老子不想干了，你让我死透了吧！给我一碗孟婆汤，来世还能做黄冈！

　　安舟紧紧地闭着嘴，使出单身十八年的手速摇着大翅膀——是的，他的大翅膀是天堂唯一型号手动摇杆型的，十分的先进方便——享受着脸被风刮得生疼的恶劣快意，“啊，会飞真……”

　　嘭。

　　“好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天堂第三区交通委提醒您：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飞行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毛发蓬乱的安舟插在两个大树杈之间，他的翅膀孤零零惨兮兮地掉在地上，而他的身体与地面的距离他瞥一眼就已经感到头晕。憋了那么半天终于也没憋住把他珍贵的男子汉水晶泪给挤出来了一滴，委屈的，后悔的，难堪的，疼的。

　　“救……命啊……”

　　安舟发出虚弱的呼喊。他感到自己就如同《苹果树之恋》里树上的苹果，摇摇欲坠，渴求着被亚当摘下来。

　　亚当？亚当！

　　那里有个安静坐在树下的天使，两扇巨大而美丽的羽翼收拢着，光穿透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珀金长发上，他的背影拉出长长的剪影，优雅又圣洁。如果他的靠着的树顶上不是挂着一个发生交通事故的天使，而这个天使企图把他当做救命的“亚当”的话，那该是一副最符合人类幻想的关于天堂与其使者的美好画面。

　　他的救命天使！安舟感受到生的希望——他这才意识到活着是为了活着本身活着（by余华）——他颤巍巍地要呼唤可爱，慈悲，乐于助人的天使来帮助他。

　　亚当，我是你要摘的红苹果啊！

　　他的脚丫摇晃着，蝴蝶袖被挂在树枝上露出纤细的手臂，他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狼狈。他尽可能地用最惹人怜爱的语气求助：“你好，亲爱的、善良的、坐在树下的天使，我想你已经了解我现在糟糕的情况了，能否请你，呃，稍微地、帮助一下我，我知道你绝对是一个热心肠的天使，我们会成为朋友的我保证……”

　　那个铂金发的天使慢慢地侧过脸来，他高挺的鼻梁在犹如初雪一般的羽翼上打下一小片阴影。安舟看见他的眉头舒展却闭着眼睛，他开口道，声音仿佛一把古老的大提琴：“对不起，如你所见，我并不了解你的情况，很遗憾，也许我不能帮助你。”

　　他站起来，安舟发现这家伙的脑袋几乎就到他的膝盖了——也许有一米九！——他呼啦地展开他的大翅膀，那羽翅肉眼可见的比安舟和艾弗森他们的大几乎一倍。

　　他背光站着，到脚的铂金长发闪闪发光，真正的如天神般英俊且威风凛凛，安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跳加速，如果忽略掉他依然紧闭的双目和他残忍的拒绝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