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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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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结婚了。]
我记不得也不想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打开和他的聊天框,因为早就脱离彼此的生活轨迹,我从未发现他的头像在茫茫人海中有着天造地设的另一半。
很久以前,我曾花过大半天的时间在互联网上精挑细选出一对极有意思的情头,只是他从未知晓,因为那之后不久我俩就分了手。
而现在,他就要结婚了。我却恍然在这时突然清楚地意识到我与他的生活其实早已剥离。
我决定给他打电话。冒出这个想法之后我没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为了不让自己到时候情难自控令他难堪,我特意跑到了公园角落,我期望这冬夜的凉能让我时刻保持清醒。
我感觉他很快就接通了,他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安静到他如果不说话我便会产生这世界只我同他两人的错觉。
我太想听听他的声音了,我怕如果我不赶紧发出声音他就会立刻挂断来电,于是我几乎是慌慌张张地叫出他的名字。
边伯贤。
好笑的是,我居然劈音了。语落后,我发觉这三个字仿佛是从天际传来,它们让我感到无比的生涩与难受。我故意抬起脸来,我非常害怕自己会突然哭泣,那样显得很丢脸。
“边伯贤。”
我很快又叫了他的名字,我从未发现他的名字竟能承载着我如此多的心情。喊出他的名字时,脑海里关于他的画面齐齐闪过,最后都定格在那条只有五个字的短信上。
“是我,温悄。”
我听见他轻轻的笑声,这笑声很微弱,似从鼻中发出,很快就敛起。接着他的声音便在我的耳边响起,曾经他十分喜欢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话,他说喜欢看我带着两只粉红耳朵生气的样子。
“你好,温悄。”
人要哭的时候,真的会有办法止住吗?
当我感到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我能做的只是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上一把。
“啊……我刚刚才看见短信……”
我从来不知道已经二十八岁的自己竟仍然无法完美管控住自己的情绪,我猛地将手机拿开大呼一口气后才敢把它重新贴回耳边。
“想到还是亲自给你打个电话,恭喜啊。”
我猜他也许能够察觉我的一丝不对劲儿,因为我与他终究也是相识十三年交往五年的关系。
“谢谢。”
他的声音极其凉薄,我曾想他开心也好难受也罢,至少能让我知道他在面对我时是怎样的心情,可他偏生将这一切都收藏好,让我只感到无限的距离感。
“那个……婚礼准备在什么时候啊?”
我已经开始在心底想着要用什么样的理由来拒绝他。出差?生病?甚至是临近生产这样的天大谎言我都想好了,我一定要让他自己都觉得无法劝说我到婚礼现场去。
然而我感到自己能够问出这句话已是费了很大的气力,可他却是极其轻松地笑出声来。
他笑了没几声,倒像是突然止住了,然后他叫了两声我的名字。
“温悄,温悄你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他这样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打得我措手不及,我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已经对着手机支支吾吾了好几声都没发出一个正常的音节,于是我只得赶紧回答他的话。
“短信!是你给我发的……短信……”
天旋地转,只剩下我无尽的羞愤。我哪里能料到他会问如此令我尴尬的问题,我的设想是我祝福他我谢绝他,这就是全部内容。
不一会儿我听见他轻缓如细流的声音。
“温悄,我没有要结婚。”他微顿,接着说道,“我玩游戏输了,他们让我给女朋友发短信说我要结婚了,而我没有女朋友,想来想去,我就发给你了。”
这下我是彻底忘记反应了。我在脑海里迅速胡思乱想了一通,也不知道都想到了什么,我把手机举在耳边,睫毛还有些湿润,我只突然觉得这场面真是滑稽。
“温悄,你在哪儿?”
他问我在哪儿?我该如实告诉他吗?告诉他之后又能怎么样呢?我想到当初我与他争吵,我说要去J市拼一场,而他执意留在S市创业,于是我俩终于在一个风平气和的午后说了分手,竟谁也没挽留,我第二天就直接来到了J市,转眼已是四年过去。
我沉默着,而他应该也知晓得不到答案。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轻叹了口气。
“温悄,这些年……还好吗?”
我前不久在二环边上买了一套小居室,上个月还涨了薪水,身边正有两位样貌极佳的追求者,我想不到我有什么过得不好。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
他该是无论如何都会过得极好的,从我认识他开始,我就没见过他有任何失意的时候。
“那就好。”
“嗯……”他长长地脱出一音来,然后又用极其轻愉的语气问我,“我听说你男朋友是S市人……那,结婚的话会回来吗?”
我并不知道他口中的S市男朋友是谁,我很少与以前的朋友联系,哪怕是联系也几乎不会谈及我的个人生活,所以此刻我断不敢细想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这,我现在还不知道。”
我默认了S市男友的存在,一方面是想向他证明我过得很好,另一方面,我也想看看他的反应。
“不管回不回来,结婚的话请告诉我吧。”
我想他应该没有把话说完,或者是我自作多情,依照常理,这句话后面会跟上一大串的真情实感。
“好啊,我结婚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
我故意很轻快地说话,我想我就是故意要刺他,不管他在意与否,我还是要扮演好我的角色。
“那就好。”
他仿佛是在感叹,我觉得他说这话时似乎花光了气力般,最后一个字轻飘飘的就快要抓不住。
我再一次感受到伤痛,这伤痛是他带来的还是我自找的我完全不想深究。我听见自己擤了一下鼻子,然后可怜地笑了两声。
“嗯。”
我突然想到自己穿着与他无关的婚纱的模样,眼睛再一次发涩,而我依旧固执地愉快。
“挺晚的,我先挂了,有什么事儿下次再说吧。”
“好,晚安。”
“嗯。”
哪里会有什么下次?这个夜晚又如何能安?
我想到很久以前我把门用力地关上,在那之前我气急败坏地对他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虽然是气话,但这些年来我一直有在很认真地履行,我真的没再见过他,今天之后,今天之后也还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