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贤] 短篇故事集》奶茶醉酒

16、第二节

　　一个星期后，柏瀛怒气冲冲地拦住我。看见我的第一眼，他喘着气，什么都没说，扬起手来就要打我。

　　我太了解他了，他每次要打姚青清的时候也是这幅鬼样子。在我挡掉他要挥下来的巴掌时他瞪大了双眼，那只手在空中虚弱地暂停了半刻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

　　“柏暮连，你太不懂事了。”

　　真可惜姚青清没有见到这场面。如果她见到，一定会冷哼一声，然后一贯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真搞笑，还以为自己有多懂事不成”。

　　而我不是姚青清。

　　我冷着脸看着他，心底觉得他真可笑。

　　无话可说，我转身就要走，柏瀛用力地拽住我的手臂。

　　“柏暮连，你今天要不跟我回去，这辈子也不用再回去了！”

　　柏瀛是个很有趣的人，因为他一吵架就会红眼。

　　我很用力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擅长做出一副别人欺压他的善良的模样。

　　我嫌恶地抖开他的手，而他，也如往常一样根本不会阻止我。

　　边伯贤家的阳台上有一盆蝴蝶兰，他很喜欢。喜欢到什么地步呢？搬家都要小心翼翼地带上它。

　　“给我吧。”

　　我是看他双手捧着花盆，脚下要经过很多被收拾出来的纸箱子，怕他不方便摔了。

　　哪成想他反应特大，我手还没有碰到他就赶紧往旁边躲。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他尴尬地笑了笑。

　　“是我妈妈留下来的。”

　　我从没听他说起过他的家人。这偌大的房子里只住着他一个人，后来我跟着搬进来了，却也仍旧透着一股寂寞的味道。

　　也许边伯贤很爱他的妈妈，爱到对她留下的花卉都视如珍宝。

　　我识趣地退开，然后看着他在眼前走来走去地收拾东西。

　　“我们要去哪儿？”

　　他今天很奇怪。不喜欢看着我说话，即使是看着我了，露出的表情也很不真实。

　　我并不会去讨好他，即便我心底无比地清楚此时此刻我爱惨了他。

　　“我们往南走吧。”

　　他背对着我，这让我觉得很不高兴，所以我没有回他的话。长久的沉默后他才发觉不对劲，慢慢地回过头来看着我。

　　“或许，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别开脸，已经完全不想理他。

　　我想起姚青清说我脾气古怪，火气说来就来，大抵就是这般吧。

　　临近傍晚的时候我们离开了这个小镇。

　　至于将去到哪里我并不知道。我一路都眯着眼睛听着音乐，我知道期间边伯贤跟我说过很多话，但我一句都不想听，当然，我也听不清。

　　我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他开始推我的肩膀，把我的耳机取下。

　　“亚心，到了。”

　　外面的阳光很充足，我难受地眯了眯眼。

　　我们后来转了两趟车，然后在另一个小镇上落了脚。而这里，似乎是他的家乡。

　　之后的事情我有些记不得，我的记忆在跨进到这扇大门后直接跳转到了那场大火。

　　据说我其实该死在那场大火里的，是边伯贤把我背了出来，是他救了我。

　　柏瀛的眼睛通红，他很想朝我伸手，但我想我的神情太过明显地表达着对他的厌恶了，所以他来来回回几次后只好又垂在了身侧。

　　“暮连，爸爸求你，不要再胡闹了。”

　　我冷冰冰地斜视着他，我讨厌他一切掺杂无辜委屈的表情，这让我觉得他很虚伪。

　　柏瀛好像一直都没离开过病房，我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没跟他说过话，直到第五天，他突然很伤感地在我背后叹息。

　　“我和你妈妈离婚了，暮连，你以后就跟着爸爸好不好？”

　　我设想过千万次他俩离婚的场景，但始终觉得过于荒唐。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这样的一对夫妻居然还能朝夕相对十几年，我觉得他们的意识里大概已经没有“离婚”一说了。

　　可下午的时候他又说要帮姚青清搬家，我觉得他们俩真是绝配。

　　柏瀛走后，我也马上逃走了。

　　我不知道边伯贤去了哪里，也没有人向我传达关于他的信息。

　　而我却在寻找他的当天晚上迎面撞见了姚青清，和她同行的还有一个贵妇人，姚青清站在她身边真是廉价极了。

　　“柏暮连，哑巴了吗？”

　　我在心底鄙视了一番她高高在上的姿态，然后转身直视着她。

　　“我要骂你几句你才知道我不仅不哑巴还挺能说？”

　　姚青清笑了，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我很讨厌她这幅样子，显得像个神经病。

　　“你很搞笑你知道吗？”

　　她说着就向我走了两步。她穿了高跟鞋，比我高出不少，说完这句话就慢慢弯下腰跟我平视。

　　“听说你前些日子跟一个叫边伯贤的男孩子在一起，可你知道他是谁吗？”

　　当我找到柏瀛时，他也正在找我。

　　在他朝我走来的时候，我在想我的拳头应该往哪里挥比较合适呢？

　　“暮连，我不是让你乖乖……”

　　“边戟安是谁？”

　　柏瀛的脸色一下就白了。他不再看我，眼神也变得躲躲闪闪。

　　“我不认识，暮连，我们先……”

　　“他是你十九年前做假证陷害入狱的人。在他的孩子即将满月，妻子年华正好的时候，你做假证冤枉他贪污和蓄意谋杀。他的妻子每天都来找你，但你非但不理还向外散播谣言说她骚扰你和你的家人，你知道他的妻子患有产后抑郁，在这之后自杀过很多次，但你并不关心。因为你只要把罪名扣到边戟安头上，那你不仅能够升职加薪，还会得到五百万。”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柏瀛和姚青清。

　　也没有再见过边伯贤。

　　最开始的时候，我还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找到边伯贤。但他不想再见我，又怎么可能任凭我轻易找到？

　　而寻找他这件事情也在几天后被我彻底放弃。

　　公交车上邻座的小女孩儿一直看着窗外，偶尔看见什么新鲜有意思的就会大声嚷嚷起来。

　　她的母亲起初还对她温声细语，不久便很严厉地警告她安静。

　　“妈妈，我只是太开心了，表达开心也错了吗？”

　　“可你的开心已经影响到别人了，宝贝儿。”

　　那个小女孩儿第一反应就是看我，而我也的确受她影响，现在面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姐姐，你是因为我才不开心的吗？”

　　我真就点了点头，并且觉得这还不够，还看着她回复她因为她实在是太吵了。

　　于是她总算不再开心，憋着嘴扭向一边，后来倒也是安安静静一直到下车。

　　我只是无意往窗外望了一眼，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飘起雨，而方才那个小女孩儿还在玻璃上写了一行字。

　　她还写错了字，我回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她的妈妈似乎有很耐心地跟她解释那个字该怎么写。

　　“是上面一个亚，下面一个心啊～”

　　一个亚，一个心，曾是我的名。

　　而此刻，我再一次成为没有姓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