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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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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低着头，无聊地踩着他的影子。我想起还小的时候身边的老人会说影子是不能踩的，我被这话唬大，十五岁认识边伯贤后，有一天我生他的气，走在他身后，也像现在这样埋着脑袋踩着他的影子。
他的影子突然不动了，我刚要踩出去的脚堪堪落在了光亮处，一时间竟觉得扎眼得很。我瞥见旁边刚好有木椅，便就势旋转脚尖坐了过去。
我再抬头，他已经转身站在我面前。他穿着深蓝色的大衣，额前有越过眉毛的三七分刘海，我猜想他平日里应该都是将他们梳上去的。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看出他紧张，大概是找不到话跟我说。我只好拍拍身边的一大片空位：“不坐吗？”
他微微笑着，我仿佛还听见他说了谢谢。
他在我身后坐下，与我之间还特意留出两个巴掌的距离。
“所以，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拿出自己温柔理性的一面看向他，我说话的声音又轻又细，我还在他望过来时对他露出笑容。
他张了下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随后他有些自嘲般地笑出声来，他伸出右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抚摸了好一阵，弯下腰低着头仿佛轻轻叹了口气，最后垂下手微微仰视着我。
“其实刚刚我跟在你身后的时候想了很多，但你突然这样一问，我再回想那些话题，好像一个也不合适。”他笑出声接着道，“我从优铉那里听说你今年会回来，也没想过会撞见，刚刚跟在你身后的时候我在想你是不是以前也有回来过，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微笑着点点头，只是想告诉他我有在听，我不介意他的话，他可以继续说。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子看着前方。而他再次开口说的话，画风与语气都陡变。
“那位金先生，听他的意思，他是已经有孩子了？”
“嗯，有个四岁的女儿。”
我如实回答，不再想象他的心情。我直愣愣地看着正前方被染红的大片夜空，突然有一种要把情绪放飞的念头。
“这么晚了……看来你们聊得不错。”
我点头，慢悠悠地点了一下又一下。我回忆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轻巧中竟还透着没来由的欣喜。于是我也鬼使神差地变得愉快起来，我不知觉地前后晃起自己的身子来。
“嗯，感觉很不错，我回来见了好几个，就他让我感觉十分放松和愉悦。”
我感受到他转头看我，所以我也回看。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我俩默契地笑了，然后又都避开眼神。我不知道那时自己在笑什么，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笑。
“那你以后是要留在S市了吗？”
他的这话我还愣了一下才回过味来，那一刻也不知在较什么劲儿，我故意解释得很清楚。
“那不会。金先生也在J市工作，我与他在这方面的计划基本一致。如果，如果我跟他结婚了，自然也就在J市定居了。”
我说完后故意转头朝他笑，灰黄的灯光下我突然瞧不清他的表情。我也庆幸自己没能看清那一瞬间，否则我真怕自己胡思乱想，又白白耽误自己多年。
“J市……”他拖着长长地尾音许久才落下，然后他突然偏头粲然一笑，“温悄，从我认识你开始你的目标就这么清晰坚定。”
“哈哈哈是吗？”
我装作不好意思的笑。也许是触及到这个敏感话题，我突然变得有些坐不住，才刚冒出这样的想法我就已经突地站了起来，他抬头奇怪地看着我。
“好晚了，我明天一早还有个相亲。”
我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乱动，为此我感到非常尴尬，但我看见他听了我话就立即慌张地跟着站起，我心底突然有个声音奋力咆哮起来。
“边伯贤，你送我回家吧，就从这条路走回去。”
S市是一座说大略微勉强说小又有点不合适的城市。我们一个高中的同学基本上都是住这一片儿的，那时周末出来玩，要是时间晚了，边伯贤有时候就会送我，之所以是有时候，是因为那时我与南优铉住在同一栋公寓，要是南优铉在，就是他送我。
只剩我和边伯贤的时候，我们总能把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走出一个半小时来。我们常常边走边停，要不是往这家店里窜一窜，就是往那条街道跑一跑，总之从不会老老实实地走回家。
后来我们上大学的第一年就恋爱了，假期偷偷背着家长和共同认识的朋友出来玩，照样儿能在这条路上磨蹭一个半小时。
可这次用了很短的时候就走停了。我想一想突然觉得好笑，转身看着他指了指面前的那栋大楼。
“到了。”
他大约也是没想过居然这么快就到了，站在原地有些傻愣愣的。听了我的话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
“真快……那你进去吧。”
我的两只手放在羽绒服外兜里，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脚轻轻拍打地面，我向他摇了摇头。
“我等人，你先回去吧。”
“那……那我陪你等吧。”
我立刻大笑着推了他一把，我感受到在我碰到他身子的一刻，他的身子僵硬了，我也感受到在我碰到他的时候我的心跳“砰砰砰”地仿佛回到了十几岁。
“不用，你回去吧，不然到时候我得费劲口舌解释这大半夜怎么会有一位青年才俊陪着我。”
他不好再说什么，慢慢地转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我努力回想上一次看他在我眼前走远是什么时候，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感觉一直都是我留给他背影。就在那时，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抓住什么才值得。
“边伯贤！”
我大声喊出他的名字，一瞬间记忆里关于叫他名字的千万个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快速闪过，而他几乎在同时回过身来看着我。
我看着他迷茫又带着些期待的表情笑了。我发誓在这一刻的我的笑容绝没参杂任何私人情感，我给了他我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笑。
“边伯贤，我们分手之后你有找过我吗？有想过和我复合吗？”
“有。”
铿锵有力的回答。
“都有。”
我快要笑出眼泪来了，我朝他摆摆手。
“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朝我走了一步，我立即接上之前的话。
“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再见。”
他再一次转身，再一次背离我而去。
我眼角的湿润终于侵蚀到我的脸颊。这时我也不想去擦干它，任由它这样滑落似乎执拗地想要证明什么。
终于，我看不见他了。
我缓缓转过身，走近这栋大楼。
—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