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不及你》木叁七

4、入山寨

　　“给。”琉璃将从北宸毓那儿拿来的银两丢给大汉，大汉条件反射地接住，见是真的银两呆在了那里。打劫这么多次以来，第一次有人竟然这么爽快地交钱！

　　琉璃见大汉在发愣，不慌不忙地从他身边走过去，面上依旧没有丝毫其他表情，可以说是相当冷漠。

　　“……”大汉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忙叫道，“哎，你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琉璃停住，转身疑惑地看着他。自己已经交钱了呀，应该没有什么事了啊。

　　“你就这么给我钱了？”大汉感到不可思议，双目微瞠，不满地嚷嚷道。
　　这姑娘怎么不一样点儿的啊，遭到打劫的人不都应该害怕、恐慌，求自己放过的嘛。

　　“不然呢？”琉璃不解地问，钱都在他手上了，应该没自己什么事了呀，“你只是要财，又不伤人性命。而且在下已经将钱全都给你了，也就可以离开了。”

　　大汉一阵无语，怎么办，她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反驳她。

　　正当琉璃再次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噗呲”的笑声，看向声源地，只见从一旁山上走出三个人，两男一女，应该是这大汉的同伙。

　　“哈哈哈，老金，没想到吧。”一个男子随即走了出来，爽朗地笑着，听声音是个敦厚老实的人，“人家姑娘竟然不怕你。”

　　“二哥，你可别再笑话我了，我怎么知道这姑娘胆儿这么大，不怕被人打劫。”金牛无奈地抹了把脸，态度转变极快，像是带着些讨好的意思，将银两递还给姑娘，“对不住啊，姑娘。”

　　琉璃疑惑地接过银两，仔细打量着这几个人。
　　唯一一个女子估摸着年方二十几，刚刚出声的人应该是这里最大的，看面相应该是个老实人，大汉莽撞且心思单纯，一个少年大概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付临走到琉璃面前抱拳行礼，有些尴尬地笑道：“抱歉了姑娘，我兄弟有些莽撞了，多有得罪。”

　　“无妨。”琉璃点头示意，并没有什么不满，反正银子也不是自己的。再说，不伤及他人性命，给点钱也无妨，毕竟谁都有缺钱的时候。

　　“真是个莽夫。”女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低声嘀咕。
　　“你！”金牛提刀想打人了。

　　不等金牛发作，付临出手制止了他，抱歉地对琉璃说：“让姑娘见笑了。”
　　琉璃表示没关系，随即又问道：“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我们大哥前些日子受了伤，姑娘是懂医术的，所以希望你能和我们上山看一看。”付临态度十分恭敬，其他人也变得严肃起来，可见那个大哥在他们心中很是重要。

　　“可以。”琉璃答应道，“我只能保证去看一下，并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他。”她可从来不会允诺别人什么。

　　“请。”付临马上前面带路，金牛他们也脸上带着笑，对琉璃的态度十分客气，护在她左右，一同回山寨。

　　自己只有在村庄里治疗捡来的那个人的时候才露了一手，八成这山上有那个村子里的人，或者是刚好有人路过那里知道了。
　　说不定，这次在山上没准还能遇到认识的人呢。琉璃边跟着他们走边想着，神色淡定自如，不慌不忙，仿佛是在春游。

　　“你不害怕？”六娘有些惊讶，一般女子被陌生人带走不都是会惊慌失措，从未见过如此淡定的人。

　　“为什么要怕？”琉璃反问道，打量着眼前的女子，成熟不失美艳，并且不带媚气，皮肤有些黑，双手带茧，可见是个常年习武之人，女中豪杰啊。

　　“我们可是山贼啊。”那个少年也好奇地开口，这个小姐姐为什么一点儿也不担心害怕呢？

　　“山贼又如何，谁说山贼就是坏人了。”琉璃看了一眼少年，继续注意着脚下的路，“这世上的人都能区分成坏人和好人，山贼为什么不可以区分？”

　　众人一听，纷纷一愣，心中微热，对琉璃的好感瞬间上升，面上不说，心里乐着呢。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六娘又问道，语气却因为琉璃方才的话温柔了不少。

　　“其实在下是个算命先生，医术只是闲暇之时自己琢磨研究的罢了。”琉璃睁眼说瞎话，依旧面不改色，从容淡定，还认真地盯着少年看。
　　少年双颊微红，撇过脸，不敢看琉璃，眼神闪躲不知道看向哪。

　　“姑娘真会说笑。”付临首先回过神，以为琉璃在开玩笑，便笑着说道，来缓解气氛。
　　琉璃摇摇头，耐心地说道：“非也，在下没有说笑哦，在下真的是算命先生。”

　　“……”众人无话可说，谁也不太想相信，这淡定到有些冷漠的小姑娘是街上的那些摆摊算命的人，真是人不可相貌啊。

　　一行人不再讲话，不由加快了步伐。琉璃也没有再找话题，只是优哉游哉地跟着他们，不快也不会慢得掉队。

　　“看来姑娘功夫不错呀。”金牛见琉璃气息平稳，也不喘大气，有些惊讶，开口询问。
　　琉璃看向他，想了想：“只是用来强身健体的，以及出门在外防身可以用。”
　　六娘点头表示赞同：“这样就没人敢欺负咱们女人了。”

　　金牛不满地冷哼了声，用着不屑的语气轻声说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当个母老虎吗？”
　　“姓金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打不过老娘，就知道在嘴上说说了吗？”六娘秀眉皱起，嘲讽道。

　　金牛这哪受得了，平时在山寨没有外人，她说说也就算了。这会儿，还有琉璃姑娘在呢，他不要面子的吗，还有没有团队意识了。
　　“江六娘，你瞎说！”金牛争辩道，好歹口头上也要找回些面子来，不然自己一大老爷们竟然打不过江六娘这个女人，还被她嘲讽，那真的面子里子一块丢了。

　　“呵，我瞎说，”江六娘不屑地笑着，“某些人啊，没那本事，还非得逞强，死要面子活受罪哟。”
　　“不跟你一般见识。”金牛咬牙切齿，却也没办法，只能忍着，谁叫自己技不如人，可气啊。

　　大家伙都哄笑了，琉璃也觉得心情愉悦了许多，掐了掐手指，说道：“欢喜冤家。”
　　“没有欢喜，只是冤家。”江六娘白了金牛一眼，反驳道。

　　琉璃没有回应，只是笑笑，万事万物皆有定数，缘字妙不可言，强求不来也很难改变，一切老天自有安排。

　　白虎山，山寨

　　刚到山寨门口，从守门的人开始，便不停的有人向付临他们打招呼唠家常。男女老少没有一点儿奉承的样子，都像是见到久别归家的亲人一样，十分亲切。

　　琉璃虽然被人好奇地打量着，但也算是被友好相待。山寨里的人在得知她是来医治他们大哥的人以后，就对她更加友好热情，像是看见大恩人了一样。

　　一行人也不耽搁，直接往他们大哥住的地方走去。
　　一进院子，琉璃就闻到了浓浓的药香味，不由皱起眉头。看来并不是寻常的病啊，这药香怕是有些时间了才能积攒下来的。

　　屋中的人听到声响，便走了出来，微笑着向琉璃问好：“琉璃姑娘，别来无恙，又遇见了，真是好巧。”
　　“孙郎中，”琉璃了然，客气地回礼，“不巧，你在此恭候多时了吧。”

　　“琉璃姑娘果然聪慧过人。”孙立文见琉璃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瞬间松了一口气，这就不用担心琉璃姑娘一气之下不救人，白白错失了能够救弟弟的机会。

　　琉璃早就有了猜想，跟着付临他们上来了就是抱着能救一命是一命的念头，即使被人卖了也不会见死不救。
　　不过，像这样暴露自己行踪的人，是万万不可为友的。有求于人却思量过多，行为不够磊落，终难成大器啊。

　　孙立文一挥衣袍下摆，对着琉璃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恳求道：“求姑娘救我弟弟一命。”
　　众人见状也忙匆匆照样下跪：“求姑娘救救我们大当家的。”

　　琉璃淡漠地看着他们，也没制止他们，只是绕过他们，从一旁向屋内走去，朱唇轻启，语气依旧毫无波澜：“来时说过了，在下只是暂且先看看，救得好救不好那就看缘分了。”

　　“多谢姑娘。”孙立文立刻自行起身，也招呼大家起来，让他们待在屋外，只叫上付临一起，跟在琉璃身后进了屋。
　　“伤了多久了，怎么受伤的，喝过什么药。”琉璃一边把脉，一边向孙立文了解情况。

　　兄弟俩长得十分相像，只是孙立文比较清秀，多些书生气，而他弟弟则多些戾气，可以猜测是常年习武之人，并且手上还沾过不少人的血。

　　“快三个月了，一直昏迷不醒，中了刀伤，那刀上可能涂了什么东西。因为没有中毒的迹象，所以只是处理了伤口并喂了些调养身体的药。姑娘可看出什么了吗？”
　　琉璃没有回答，仔细翻看了一下患者的瞳孔，以及查看了他的伤口。伤疤在前胸，大约六寸长，已经快要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脉搏正常，呼吸正常，身体机能也都没什么问题，只是一直长睡不醒。琉璃这才眉头微皱，坐在一旁开始回忆脑海中的那些师傅讲过的毒。
　　孙立文和付临对视一眼，也不敢打扰到她，心里着急得很也只能静静地守在一旁。

　　“可能是‘梦里人’，可以说是毒也可以说是药吧。这药在别的国家倒是罕见却也存在，但是在这里基本上是没有的啊。”琉璃看向孙立文，眼神中带着询问，为什么他弟弟会中这种药。

　　“这是什么毒？”孙立文眉头紧锁，此毒倒是真的闻所未闻，不知道有没有解这毒的办法。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琉璃轻喃道，见他们依旧一脸茫然，便开始解释。
　　“这是一种早些时候给贵族安乐死用的药，一般五个月，用药之人就会无痛无感地死在梦中。但是，此药制作过程十分复杂，所需要的药材也非常难寻，已经极为稀少。”

　　“那可有解法？”孙立文连忙追问。
　　“可有干净的银针？”

　　“有！有，有。”
　　孙立文连忙将自己的银针双手奉上，付临则点起蜡烛端在一侧。琉璃掐了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扎入患者的印堂穴，又取一根将患者的十指皆放了些血，然后再取下眉心的银针。

　　“行了，过会儿应该就会醒了。”琉璃清洗了一下自己的双手，起身出门，并叮嘱道，“开窗透气，保持空气流通。”
　　孙立文顾不上其他，让付临照办，自己忙匆匆跟了出去。

　　“孙大夫，怎么样？”屋外的人见琉璃和孙立文出来了，忙围上去问。
　　“可以了。”众人闻声，脸上皆露出喜色。

　　琉璃看了一眼金牛的刀，想了想那人身上的伤，还是忍不住对孙立文开口：“药馆中的那个人，就放他一条生路吧。他是个大富大贵之人，命也还长着呢。听我一句劝，你们最好别和他硬碰硬。”
　　“毕竟，得饶人处且饶人，最好你们能谈一谈，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孙立文点点头：“既然姑娘开口了，我也欠姑娘一个人情，那便会放他一条生路，至于和谈，那就另当别论了。”

　　琉璃点点头，这结果还算好，她也就不再说什么，准备离开。

　　孙立文看了金牛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金牛马上会意，挡在琉璃前面，不让她走。琉璃回头，静静地看向孙立文，。

　　“姑娘，”孙立文笑道，“有劳姑娘等到人醒了再离去。”

　　“怎么，你们还想拦着在下，不让在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