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有画》三丫扬

36、第三十六章

　　谢辰说：“餐馆里的活太辛苦，不值得，还是辞掉吧。”
　　邵承霄说：“等找到了正经工作了再辞。”
　　谢辰叹气，道：“你每次都是这句话。再这样下去，会把身体搞垮掉的。”
　　邵承霄说：“那也没办法。在这里的华人，很多都是这样过来的，毕竟不是大陆。吃这些苦还算客气。”
　　谢辰皱眉：“不要把自己说得和他们一样。现在我们是两个人，我养得起你。”
　　“我不能让你养。”
　　“为什么？”谢辰光火，“花我的钱就让你这么痛苦？苦过在餐馆端盘子？”
　　邵承霄本来想说：就是因为花你的钱才让我痛苦。但这样一说两人肯定要起口角了，于是他说：“并不是你想得那样，谢辰，你仔细想一想就会明白的。你站在我的角度，考虑一下我的感受，还有自尊心。因为我爱你，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愿花的就是你的钱。你能够理解么？”
　　谢辰的怒意消下去，显出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可是你这样搞得我们连亲热的时间都没有了。”
　　邵承霄脸红，说：“那个，等我找到文职的活就好了。”
　　谢辰说：“我不要，我已经等了一个月了。干脆我雇你在家做文职工作好了，你只要专门伺候我一个，嘿嘿。”
　　邵承霄说：“我拒绝。建议您直接去42街雇MB。”
　　谢辰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再找不到文职那么我真的会去。”
　　邵承霄一怔，他也是男人，知道男人想要什么，知道性对男人的意义。他忽然情绪低靡，但还是笑着说：“你敢去，我废了你。”
　　谢辰眯起眼睛，说：“换了你，你也会去买。”
　　邵承霄无法否认，或者说，无法在谢辰所说的那个层面上否认。谢辰要爱情，要性，要工作，要体面，要出人头地，归根结底就是要生活。他热切地追求这些东西，但并不会让其中一样——譬如爱情，颠覆了他的生活，任何东西，都不能够。他可以在一个人身上获得爱情，在另一个人身上获得性，两者并不冲突，像绝大多数男人所认为的那样。
　　邵承霄了解谢辰的这些想法，他太了解他了，从里到外，那张英俊的脸、强健的体格，他都能分毫不差的默画下来，遑论那时刻表露的内心动态。邵承霄无论作为一个男人、一个朋友还是一个恋人，都没有立场指责谢辰的想法，这个主流的、平淡无奇的、美国式的价值观。邵承霄为此感到苦痛，但是他的苦痛却是没有立场的，那是一种任何爱得比对方深的人都感受过的笨拙钝痛，来得迟缓，杀伤力巨大。看你能否逃脱，逃过了是心头上一块疤；逃不过便是一场劫难。
　　邵承霄说：“换了我，我才不会去买。这里的男人胸毛、腿毛都巨多。”
　　谢辰说：“可以买黄种的呀，orange colour在这边很吃香，又便宜。”
　　邵承霄说：“说得好象你是个中老手一样。”
　　谢辰笑得无赖：“你不知道啊，我在圈中都混出名头来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圣啊。改天带你去见识见识……”
　　“啧啧，等我有空了你也别想上我的床，一身梅毒。”
　　“哈哈，梅毒早传给你了。我们俩一起躺着等死吧。”
　　邵承霄看了谢辰一眼，虽然对方是无心的，但还是无比虔诚地答：“好啊，一起死。”

　　邵承霄躺在床上，他很累，明天还要早起干一整天，但他无法入眠。刚才和谢辰的对话缠绕着他，像许多个不眠之夜那样，扼住心脏，血脉倒流，锥心刺骨。虽然有些事实邵承霄早就明了，但每次有些微的细节印证这些事实的时候，他便受伤。
　　邵承霄起床来到窗边。纽约的夜已经不陌生了，对面街区传出两声犬吠，又恢复平静。冷清的住宅区的街上鲜有车辆经过，更不会有人，如果有，非娼即盗，再者就是醉鬼，都属于警察的管辖范围。这样的夜和上海的太不一样了，最大的区别是，路边不种梧桐。
　　“小承，还不睡？”
　　邵承霄回头，撩开右边的窗帘，见“谢辰”贴墙站着，眉眼俊朗如同星辰，嘴角带着笑。
　　“睡不着。”邵承霄说。
　　“有心事？”
　　邵承霄摇头。
　　“谢辰”说：“有什么事不能将给我听？我们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
　　邵承霄苦笑，想了想，他说：“我永远不会去买的。不管那人腿毛长也好短也罢，是黄种人还是白人，不管你在不在我身边，我都不会！你明白么？”
　　“谢辰”点头，说：“我也不会，刚才是开玩笑的。我不会抱你以外的人。”
　　邵承霄说：“我不能够靠你养活，我不是女人。就算是，古人有句话叫做：妻，齐也，与君共齐。我也不应当靠你养。我希望与你平起平坐，荣辱与共。”
　　“谢辰”笑着说：“我知道的，我只是不忍心让你受这份苦。这其实是我的责任，让你到美国来陪我。如果在国内，你的日子要好过多了。”
　　“他”说着轻柔的话语，温和而体贴，“他”轻易触动邵承霄心中的那根弦。
　　邵承霄心满意足地放下窗帘，回到床上，他轻声说：“晚安，谢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