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有画》三丫扬

32、第三十二章

　　读二年级的时候，邵承霄和谢辰觑了空挡在春节期间回国。谢辰这些年来鲜有在家里过年的，一回家便被簇拥着展览。邵承霄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两人没怎么碰面。
　　有一次邵母忽然对邵承霄说：“承承啊，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真的没有？你都读研究生了，妈妈不反对你谈恋爱的。”
　　“妈，真的没有。在那边，读书都来不及，哪来那么多时间找女朋友。”
　　邵母笑着说：“那谢辰还不是找了个小姑娘带回来。你要学学人家，也多和异性接触接触。”
　　“瞎讲，谢辰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邵承霄一脸的不相信，手心却已冒出了冷汗。
　　“他没有告诉你罢了。这次春节，小姑娘都带上门见过了，是班里的同学，长得漂亮又乖巧，他妈妈昨天跟我讲的。”
　　邵承霄一下子懵了，随即说：“这事我都不知道的。是怎样的一个女孩子？”
　　邵母说：“听说也是上海人，家境蛮不错的。小姑娘看上去知书达理，谢辰他妈妈蛮满意的。”
　　邵承霄说：“噢，谢辰手脚真快。”
　　邵母说得眉飞色舞：“本来他妈妈担心那边中国人少，工作之后又忙，找不到时间回国。所以这次回来想带他去相亲的。唉，承承，你反正不急，你要回来的。寻朋友，要看准了，等你回来，妈妈给你介绍几个很好的小姑娘……”
　　邵承霄下意识回避：“我还在读书，这种事不用这么早担心的。”
　　邵母说：“话不能这么说。谈朋友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还要看机缘。现在外面的大龄青年，不要太多哦。像孟笃行，都工作两年了，女朋友都不肯找一个，说又说不听，这个小囡脾气犟，他妈妈急死了。你也不小了，等你读了书回来，就是明年的事，明年你二十六岁了！”
　　邵承霄心理正在烦乱，没聊几句就回了自己房间。对着电话呆了一会，考虑要不要打电话去质问谢辰。
　　邵承霄依照美国习惯，第二天才联系谢辰，据说隔天让心情平静下来之后可以减少争执的发生。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谢辰正在睡觉。他一直被拖来拖去拜访亲戚朋友，时差倒不过，白天总是睡觉。
　　邵承霄说：“你在睡？那等你醒了再打给我。”
　　谢辰说：“不要紧，已经醒了。什么事？”
　　邵承霄依照想好的话开门见山，说：“我妈说你过年带女朋友回家？”
　　谢辰说：“哦，消息传得这么快，你都知道了？”
　　“是啊，”邵承霄使劲用指甲掐手心，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邵承霄被他反问一句，顿时哑然。一秒钟不到，又立马接口：“嗬，我都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是个怎样的女孩？”
　　“你见过的，就是那个May，我们上次一起做实验的。”
　　邵承霄回想起那个叫May的女孩，她漂亮而聪明，懂得交际，进退有度。邵承霄说：“那个女孩子很不错。”
　　那头迟迟没有说会，邵承霄又说：“要恭喜你了。……那么，我们分手吧。”
　　邵承霄等谢辰提出反对，等他突然之间笑出来然后告诉自己之前只是一场玩笑。等了很久，那头依然没有声响，邵承霄害怕起这死寂的静默，叫了声“谢辰”，谁知对方竟挂了电话，空余“嘟嘟”的忙音。
　　邵承霄放下电话，彻底的呆住了。手脚僵硬不能行动，思维静止，大脑无法运转。然而，在内心深处，有一个无比清明的声音在说：“他终于不要你了。他背着你找女朋友，带回家，在你面前也不否认，你说分手他也不反对——你们已经结束了。”
　　同时，另一个声音在说：“不要去找他理论，不要纠缠他。要拿得起放得下，不要失掉最后一点尊严，承认自己的失败与功亏一篑。他不爱你了，他是负了你的男人，在他面前更不能失态。”

　　谢辰挂了电话之后气得牙痒。他这次回国，母亲逼他相亲，因而才和同学May串通做一场戏。他没有把这桩事告诉邵承霄，一来是想看他知道后气急败坏吃醋的模样；二来是顺便试探他的底线——他们的父母已经开始为他们考虑婚姻大事，谢辰感到棘手，本来想找邵承霄商量的，现在看来也不必了。邵承霄在电话里神闲气定，不要说吃醋，连分手这种话都随意出口，枉费自己为母亲逼他相亲的事烦恼。
　　谢辰有些落寞，他愿以为邵承霄对自己死心塌地，谁知他对自己其实毫不上心。仔细回想，邵承霄在他面前永远温厚纯良，不温不火，气度平和；而他自己呢？永远显得心浮气躁，一牵一动都波澜壮阔。
　　谢辰气煞，翻出手机打了个电话：“Hey，May，有空么？我请你吃饭……你帮了我大忙，我当然要好好谢你……”

　　同性之间以双方感情为基础的恋爱有这样几个共同的结症，那就是：想要征服对方；不能示弱；失败则更可耻；还得顾及颜面。敏感、细腻的情愫堆积，使得路很难走，容易言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