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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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去了，谢辰又走了，高三来了。
邵承霄和孟笃行都加试化学，居然被分到同一个班。他们三人从小同校，却从未同班过，所以每次黑板报评比都异常热闹。美校里的老师只会说：“这幅画结构很好。”、“颜色把位蛮准的。”、“画进去了，很跳得出。”而黑板报的评比则是清清楚楚的得分加名次，没有专业的视角与审查，只是单纯的“好看”与“更好看”之间的较量，可以使用各种手段来哗众取宠，跳出规矩与定理，只求让观摩者的视觉受到冲击——他们始终相信这才是真正应追求的美术。
高三并没有传说的那样可怕，最起码表面上如此。肯定有人失落抑郁烦躁绝望崩溃——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啜泣，然后第二天又整装前来学校。压力只在你感觉到它的一刹那变得沉重凶恶，无法摆脱，如影随形，但是，习惯了。路还很长。
邵承霄和孟笃行算是看起来很轻松的了。他们一个任宣传委员，另一个任团委宣传委员，学校要求换黑板报的时候还可以放学后留在教室慢慢往黑板上刷颜料。别的高三班级都只换一下大标题随便吐两笔，他们赢得很无趣，不过依旧享受画画的时光。
“肖老师，我有两张这次印象派画展的票，你有空陪我去么？”孟笃行对着电话道。
“我能有什么事？周末都有空，随时奉陪。”
“咦，你周末不用上辅导班么？”
“这个学期我推掉了，太吃力，不高兴了。倒是你，高三紧张伐？还去看画展？”
“对我来说小意思，没什么好紧张的。”
“尾巴翘到天上去嘞。考上清华北大要请肖老师吃饭的哦。”
“呵，好啊。那么，星期六下午两点？你起床了吧？”
“起了。在哪里？”
“美术馆门口。”
“好，到时见。”
法国印象派的这次画展来头很大，几乎把十八十九世纪印象派大师的名作全都搬来了，又做足了宣传，所以人气很旺——旺过头了，在美术馆外面排队买票的人可以绕馆一周。
“幸好我们有票。”孟笃行看着围绕建筑的人群咂舌。
肖雷今天来美术馆总算穿得正式了一点，衬衫加长裤皮鞋。孟笃行心想，果然人靠衣装。
美术馆里面依然人山人海，每一幅画面前都挤得插不进针，耳边一片嘀嘀的因为靠画太近的警报器的声音。等孟笃行和肖雷转了一圈出来，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虽然都是难得一见的名画，不过环境恶劣到了几点，身心俱疲。
“一起吃晚饭吧。”肖雷说，“饿么？”
孟笃行点点头。
步行到附近一家餐馆就餐。
肖雷说：“觉得怎么样？”
“你说画展？”
“嗯。”
“很不错。虽然这些画以前都见过，不过亲眼看一看还是值得的。——印刷出来的效果和实体差太远了。”
“确实是这样的。印刷本会加进许多人为因素，比如摄影时的环境，机器分辨率，印刷机的敏感度，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失真度小的印刷本很难搞到。我有一本马奈的高仿画集，是以前托朋友从英国带的，当时，还是九几年的事了，就要卖三十多英镑，三百多人民币，很薄的一本！没办法，我当时想临摹，国内连低仿的都没有，只能缩衣减食一个月。不过那本东西效果实在是好，说难听的，就是搞艺术的人在搞艺术的环境下吃饱了饭没事干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我们这里，永远也出不了这种效果，连仿都仿不像。”
“真的？那我一定要见识一下那本画册。正好想找个本临一下。”
“你都高三了还临什么？”
“我反正要美术高考的，正好练练色彩。”
肖雷沉默了，看了孟笃行半晌，说：“决定了？”
“决定了。”
“不再改变？”
“不改变。”
“考美院的话，将来出路不好……”
“我知道，你和我说过的这些我还没忘记。”孟笃行浅笑，“以后最多像你一样，当美术老师，教教小朋友画图。”
肖雷叹气，“我还是不同意。孟笃行，你平时是你们三人帮中最沉稳老练的一个，怎么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反而闹小孩子脾气？”
“你以为我在闹脾气？”
肖雷想点一支烟，手刚触碰倒烟盒便见到一旁的禁烟标志，只得作罢。“你家里同意你的决定么？”
“我还没和父母说过，不过，他们应该不会同意。”
“是啊，怎么可能同意。W中那么好，你都不可惜？”
“如果我不考美院，我会惋惜一辈子。”
“决心这么大。”
“至少比你想象中来的大。”
“你父母不同意，你再有决心也没用。”
“所以我想请肖老师帮忙。”
“怎么帮？”
“现在开始一直到美术试，希望能得到你的指导，可以么？”
“准备瞒着你父母？”
“是的，我对他们说去上补习班，每周抽空来你这边练习。可惜你这学期不开周末辅导班。那么，可以为我个别辅导么？”
“这样的话，不一定要找我，你可以报别的老师开的辅导班。”
“我妈和华山美校的人很熟，会被发现的。周围又没有别的满意的美校。”
“我不能帮你。”
“为什么？你说过如果我决定考美院就让我来找你。你说过这样的话。”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难道你说过的话就只有当时有效？”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你可以抱我，如果你想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没有不一样。是我……”
“你不再喜欢我了？”
“不，我仍旧爱你。我说过，我和你一样，只要客观条件不变，我的选择永不会变。现在是客观条件发生变化了。”
“什么客观条件？发生了什么变化？”
“这个你不必多问。以后自然会知。”
“不！我有权知道，那决定我的命运。”
“你的命运？你的命运就是乖乖读书，参加高考，被名牌大学录取！你他妈别再给我想考什么美院，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不就是被邵承霄甩了么？何苦作践自己？”
孟笃行被肖雷说得一愣，随即低头吃饭。
一直到晚餐结束，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