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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拂柳 第一章 ...

  •   第一章
      “凝儿,可在想我?”这语气中充斥着宠溺同温存,动听得很。
      案前那人收起了漂泊无依的浮杂尘念,佯装镇定自若。琴音中皆是破阵,随着香炉中袅袅烟缕四散逃窜。若是此刻计划全盘打乱,怕是前功尽弃。一想到此处,无名的怒火无处遁形。为什么总是栽倒在这个家伙看似平常的“问候”下,伪装在那一刻瓦解冰消。
      “我知道,你在想我。”释垣微垂眼眸,睫毛微颤。荧烛之辉烙印在莫言凝的窗中,点点闪烁化作层层薄雾触及到她内心最柔软的一块区域。
      “不曾,在下与您并无交集。”她尽力让那语气形同陌路,捕获不出一丝波澜。
      “谈何交集?我们岂不是如同梁上燕,或是比翼鸟。凝儿变心如此之快令我难过得紧,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还未仔细着将彼此看得通透。那么...择日不如撞日。”释恒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步步紧逼,俯身弯腰在言莫凝耳边慢声细语道。
      “刺客!有刺客!!”言莫凝朝着屋外就是一阵带着颤音且急促的呼救。随后便气定神闲地爱抚着琴细修方才断线的琴弦。丝毫不看一眼直直愣在原地的某人。
      “又来?其实万家灯火皆不入眼,唯独看重你为我留下一盏罢。邪正真假,道义担任,是是非非。不都是五十步笑百步,静听世人辩识相忘于江湖。同我走吧……”
      “您暂留于此的时间不多了,还请高抬贵手。”
      对方一声叹息过后,闭目凝神的言莫凝能感觉释垣在她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一瞬。“放肆!你...”没在案底的掌间已然蓄力待发,一阵触电般的存在使得她再次乱了心绪。骤然抬头却发现眼前的释垣鲜血染红素白纱衣,殷红从额间下落胸前绽开一朵彼岸之花继而凋零溶于尘泥,好似件甘愿祭火的嫁衣燃至荼靡。
      “凝儿,我始于你,我终于你。无缘便是你我之间的有缘。”倒在言莫凝怀里的她眸中光渐渐暗淡了昔日光景。
      “不,不可能...假的”
      冰冷的温度,涣散的瞳孔,消失的心跳。颤抖,迷惘,呼唤,毫无回应。
      此刻一种由内而外的寒冷霸占着躯壳,痛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资格,后集中在一处化作苦涩悔意流落。
      残灯朱幌,淡月纱窗。
      烛台中,虚妄言,似梦幻,偏执念。
      檐上滑落的雨滴声把言莫凝从梦境中解脱出来。“嘀嗒...嘀嗒”敲入骨髓,微微张开的眸缝酸胀不止。不经意间伸手探了自己冰凉的脸颊,已是一片温热,自己竟然为了那个纠缠不休的女人可笑成此般地步。“呵”她缓步到妆台前望着陌生的自己苦笑了一声。雾气笼罩着铜镜的实存,此般容颜便是凌驾风雪的皓月当空。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烂漫仿佛深不可测暗涌漩涡充满静谧流光。眼角下一颗细痣,可能是为人流尽一世繁华才积聚而成的记号。如今算尝过这苦涩滋味,她才注意到自己这颗泪痣。恍然混沌之中又回到溪涧碧澄旁,见到了释垣正对她笑,那妖媚失格的丹凤眸光涅槃重生,其尾上扬的不远处也有个极好记且相似的共同一点。言莫凝,清冷孤傲之姿静若秋兰,观之道言画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唯白。释垣,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是世人久远传闻中的亡国祸水,从不循规蹈矩的妖魔,唯墨。
      “横江湖之鳣鲸兮,固将制于蝼蚁。”
      煜玄宗六年,风云豪杰皆纵马驰骋天下,皇权聚地却是一片纸醉金迷。傀儡皇帝不务朝政荒淫无道,夜夜饮酒作乐。觅长生不老之术不断炼丹,认定风水八卦、奇门遁甲则是治国安民的上上策。为术士几语“此处龙脉永世安国千秋万代”便两袖一挥亏空将近一半国库资源在风水宝地上修陵寝。朝中实权皆被东厂总督主魏羡独揽,此人内功无人能企及。挟天子以令诸侯,前有多年功力淀积作保护罩,后有实力雄厚的东厂番子唯命是从。曾在此起彼伏抵制宦官当道的忠臣声中若干人等不是被挫骨扬灰,便是不出三日便化作脓水。听来荒谬至极,但隔空吸功大法的确存在,吸食他人功力不费吹灰之力,不习武的人被吸干精元就只得成为一具枯槁干尸。但魏羡并非就此能高枕无忧,江湖中还有三处令他忌惮的势力。
      胥昆山脉有座双子峰,阴阳相隔。胥雁巅上为顾门之所,其弟子皆为男子。主上顾越冥持麟铉练就阳乾剑法,年少有为。顾氏残章剑谱乃是江湖人人垂涎的神著。举世剑法练就一身,更有甚者对其外貌述作,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无数世家女眷芳心暗许,单为这绝色皮相不惜入纷争折腰。
      对峰相望,昆鸢巅有一座琼沐宫,其宫人皆为女子。现已知有两位宫主,大宫主冯潋侦,二宫主言莫凝。毋浮先师驾鹤西去之前曾留下武林至高轻功“棘微”赠与两位爱徒。冯潋侦的轻功已在江湖上独步天下,罕有其匹。每当琼沐宫宫主闭关修炼过渡轻功时,二宫主总是会望着宛若平镜的湖面给池中鱼儿投食,亦或修剪后园中花草用关爱的眼光面对形色百态。她总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毫无习武之人身上的戾气。这里的宫人们最喜欢她了,言莫凝总会平等对待所有人,居尊位却从未自傲片分,还经常乐善好施救济食不果腹的贫苦百姓。从而得到江湖称谓“仁济女侠”。
      经常假装偶遇言莫凝的宫人萤瑜是这样回忆的。当时二宫主在亲自修剪花草用自带清冷的音色喃喃道
      “试问花枝余几许,卷帘细雨随人。当真是好颜色,你说呢?”
      “二宫主...这...手帕...给您流了汗。”萤瑜哆哆嗦嗦顶着绯红的脸递上丝绢。
      “若我没记错 ,你是...小瑜?”言莫凝望着她眼中皆是笑意。
      “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嗯,我来教你打理花枝。花朵养分不够均衡,是因为其他横生枝节强取豪夺,必是要定期修剪一番的。”言罢,她便悄然地握住了萤瑜的手带着她行云流水般的一番园艺操作。
      那以后,她许久都不舍得洗手。
      即使溺毙在二宫主这样温柔的眼光里,也值了吧。萤瑜小声道。
      “你就闭嘴吧,言多必失,忘了你上次怎么被杖责了?这里的主事者是大宫主!!!”身旁的姐妹捂住她的嘴立即阻止,随后拉着神情恍惚的她起身离开。
      “还真是个“表里如一”的女人,越发令人着迷了。”可怜躲在角落里无心偷听到此对话的释垣现在不能肆意笑一场,不然对不起那张好不容易制出的假脸皮。
      “诶,那个谁,你给我出来!”一个年岁稍长的教习姑姑唤住此刻呆若木鸡的释垣。
      “姑姑唤奴婢何事,定效劳。”她立刻作一个甜美的伪音回答突如其来的来话。
      “我看你,甚为陌生。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对方眼中满是疑惑。
      “事到如今,我委实不愿再隐瞒姑姑了。我从小无亲无故,居无定所,漂泊无定。捡狗食,睡破庙,等援济...”
      “挑重点说。”只见姑姑额前青筋微微凸起。
      “我能苟延残喘至今还极幸能来这琼沐宫当宫人,都是因为受到仁济女侠的恩惠照料。很想先同救命恩人道谢,然后一睹两位宫主的凤仪芳容,仅此而已。”此刻释恒只觉得,强行憋笑...说不准真会造成内伤。
      “你的名字?”姑姑漫然一句。
      “言小垣。”这三字,脱口而出很是响亮。
      “好的,小垣。你的情况,我着实同情。这样吧,二宫主申时要在华清池沐浴,我这边暂缺人手支配,你去伺候。”奇怪,这人吩咐后诡异一笑?
      可怖,可怖......
      光是想着让言莫凝知道自己易容成婢女,看到了她的...虽知不是故意所为,夜深人静无人处,怕是头首会分离,亦或是被她强行拧断。
      “救命呀。”想到此处,一个叫作言小垣的人又躲在墙角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蜷缩了起来。
      雾气氤氲,暗香袭人。茉莉淡雅,弥漫开。那是一道纤绝的尘陌,呢喃着天真,洗尽铅华。充盈着那抹曾经不可测的孤清而飘逸的白影。
      单薄白纱半掩□□,冰肌玉骨凝脂柔荑。绝仙。
      “啊,小垣,你流血了!”身旁的宫人彩晓小声地提醒身旁某个呆头愣脑的木头人。
      鼻腔一阵湿热迸裂,鲜血肆意染红盆中雪白花瓣。
      “完了,这下又得重新准备。”你赶紧去处理下,别傻立着了。彩晓说道。
      “谢谢,姐姐。这,这还颇有踏雪寻梅的意境嘛,妙哉。”释垣捂住口鼻便灰溜溜的落荒而逃。
      “即将大婚?”魏羡手中的茶盏顷刻成末状。
      “禀督主,属下不敢妄言。探子来报,顾越冥确与言莫凝将在三日后成婚。”常烬回答道。
      “那你准备一份厚礼送去,顺便问候一下新人。”
      “是。”
      “等等,那个妖女的样貌可曾探得?”他轻轻拨弄手指漫不经心的望了望颤栗的手下。
      “属下无能,请督主饶命。”
      “暂且留你狗头,滚。”他脸上狡黠的凶光毕露,浑浊的双眼微怒。翘首以待猎物自投罗网多好,真麻烦。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她望着水面浮灯为自己寻找到最终归宿。“浮萍漂泊吗?”几分暗涌,几分悸动,几分深邃。言莫凝总是在那漫无边际的漆黑中徘徊不前,氤氲中交汇的微光以泠冽的姿态被唤醒,囚禁着命运的钦定。某某是她,唯一的烛辉。
      阵阵凉爽晚风拂面,她微眯双眼,倦怠无力的依在石桥栏上。厌恶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不留痕迹暗自丈量着对方实存功底还剩几何,那一抹红。冯潋侦一身红衣纱裙尾摆拂尘,青丝瀑布倾泻直下,娇媚无骨入艳三分。至高轻功能不被逾越,亦或踏平一切危险的障碍,使得她眉间戾气愈加深了。
      “言莫凝,你是如何设计勾引顾越冥的?就凭你个成日病怏怏的废人也配。她,揶揄道。
      “大师姐,如你所言,我一个废人何德何能吸引到他人,谈何设计?金童自然是要配上您这般的玉女,才是天作之合。可惜...”
      “啪”,一记耳光落在言莫凝脸颊上,很是滚烫。
      “你该如何称我?”
      “宫主。”她,竟颔首微笑。
      冯潋侦望着她,怒不可竭。言莫凝愈是平静谦逊似圈养的羊羔般温顺,愈令她忌惮。
      “真听话...本宫主也没什么礼物赠与二师妹,唯独师傅留下的这块血玉平安扣。言罢,她缓缓做出递给言莫凝的动作之后,便将玉扣挥手一抛,融入圈圈涟漪无迹。
      “呀,怎么掉了?看来要劳烦师妹亲自找寻。”冯潋侦耐人寻味的注视着她。
      “无妨,意外收获即是一种乐趣。宫主,这下水寻物可能需要点时间,甚是无聊,怎能让您尊躯陪我在此玩笑,请回吧。”言莫凝淡淡道,便纵身跃下,刺目的白。
      “那师妹慢慢寻,不着急!”冯潋侦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言道。
      “言莫凝,你就好好在水里多泡泡,免得出来祸害人。”她转身悠闲的踱步离去。
      夜未央,久处湖水入骨寒意渐浓。其实以言莫凝隐匿的功力不废吹飞之力便早已寻到玉扣,悄然无声。不久,两个掌灯宫人看见湖中虚弱到随时可能消失的言莫凝立刻焦急的大喊大嚷求助。
      现如今,自己也不过是在泅渡缝隙之间匍匐打转的蝼蚁纵横捭阖,步步隐忍。最初梦想驰骋江湖血染岁月,浪荡不羁生死一场。
      “凝儿...你这是作何?”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萦绕于耳边,着实虚设。但言莫凝腰际被双手环抱却带她到实中,等等...这双手触感。言莫凝回头便望见满脸坏笑的她。此时释恒易容化作十五,六岁的平常女孩,不知从何处抢夺琼沐宫人碧纱覆于身。
      “真是有够厚脸皮的女人。”言莫凝道。
      “这个厚脸皮的女人只针对你存在,况且这面皮具逼真得很。不过凝儿,人家自幼水性不好,下次你要做戏别选择湖。释恒戏谑笑罢便牵起她的手便缓缓向前游去。谁知挣开她手的言莫凝只用了半分招式领驭水面凌波微行。定睛细看,人却隔空出现在对岸台处。
      释恒:“......这,她到底偷练了多少。”刚揭下面具的她,突然后腿似被什么缠牢伴着踉跄失重下沉,内功心法在巨大恐惧下毫无作用。冰冷湖水从口鼻飞快扩散到肺腑,死寂浑暗的幽然欲将她吞噬,窒息来至。浑噩自知,游离在迷惘的虚境中看到了那年桃花终绽,湖面恢于平静。
      在迟来请罪宫人们的嘘寒问暖下,言莫凝搪塞一番话令其余人等退下并言已无碍,前因后果皆是不慎失足。此番遭遇更需传播,一番苦心皆白费?翌日又可见十分有趣的江湖秘闻。
      “喂,喂?醒醒!!!”释垣凌乱湿露的青丝盖住了飘渺半脸,唇愈来愈白,愈见零落。原先言莫凝以为,迟早那人终会归岸多加嘲弄她一番,她却迟迟未归。联想到那次梦魇中亦是如此无力,她彻底畏惧了。冷汗迸沁透骨化寒冰,无论如何尝试渡气与她,还是不断按压她的胸口逼出肺腑中的湖水,没有作用,毫无回应。若是她能知道,自己主动吻了她,一定会附加上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辞,永远挂在嘴边,然后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眉欢眼笑。
      “我有名字的,凝儿可否温柔唤我。那么不管在何处,我都能寻到你。”
      “释恒...”言莫凝似被抽干最后的气力,伏在她身上。
      “咳...咳...”释恒睫毛微颤,随后吐出几口湖水,周围可供的氧气都被她一下提取,神情恍惚的发愣深深呼吸许久。见她一下子苏醒,言莫凝背对她立刻收起心哀悲戚神色,恢复冷淡无视之相。
      “唉,一世英名俱毁于此,可怜注定命中被水克。凝儿?”此刻释恒弱不胜衣,颤巍站到言莫凝身边。
      “可不是,若是天下人皆知晓神秘的魅芒尊者淹死在琼沐宫的湖中,岂非江湖奇闻大轶事。”言莫凝嫣然一笑,语气终是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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