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一只祖宗》未知的你

3、第3章

　　程砚青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茶几上的花瓶。
　　搭在腿上的手掐了几次腿肉，疼痛使他清醒过来，“这个花瓶，我不能要。”

　　穆放觉得奇怪，刚才还嗷嗷叫唤着要自己赔偿的人，这会儿怎么又不收了？

　　程砚青看了眼穆放，最后还是忍痛给警方那边打了电话。“您好，还是我，我要报警。”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程砚青隔着桌子想要掐死眼前这个混世魔王，自从遇见他，他的人生就此出现了裂痕。“不去警局也行，我现在就杀了你！”

　　揪住穆放的衣领，程砚青眼眶都是红的，他腾出一只手，手指轻颤，“你知道这是我废了多少心血得来的吗？你倒好，一声不响就拿去裹垃圾用了，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穆放被问的措手不及。
　　他丢失了大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以及身份，却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这样惹人讨厌。
　　最起码从这个年轻人眼中，他看不出喜欢来。

　　抿唇垂下头，穆放自认为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却给眼前这个看似一巴掌就能拍扁的年轻人带来了那么多麻烦。
　　怀里还揣着今早在街上，程砚青为了哄自己，给自己买的水果糖，穆放垂着脑袋，低声道歉，“抱歉。”

　　程砚青不吃这套，要是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做什么。
　　松开抓着衣领的手，他无奈叹气摆手，“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指望你能赔我钱，现在你能做的，就是乖乖配合调查，然后平安回家，明白？”

　　把脸凑到穆放眼前，程砚青把餐桌中间的碗摆放到他面前，“我已经把你的照片上传到网上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穆放闻言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已经明确表示自己的父王母后死在了百年前，可是他似乎并不相信。
　　不论如何，他的心还是善的。

　　吃饱了的穆放坐在沙发的一角，他手长腿长，缩在沙发里也没显小，反倒是把沙发衬的小了。
　　程砚青从厨房里端出水果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高大的男人委屈坐在角落，大手戳着遥控器按钮，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上前去把电视打开，可是下一秒穆放的动作又让他的心态崩了。

　　显示屏被沙包大的拳头一拳打裂，红绿蓝三色变成横条出现在屏幕上，伴随着滋滋电流声，程砚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把脸埋在双手间，程砚青想死的心都有了。

　　穆放站在电视机前，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说他突然听到声音，害怕是敌人，所以打爆了电视？
　　还是说他是故意的，因为他不喜欢这个会突然出声的机器？
　　左右都不行，穆放挠了把刺头，小步上前，“抱歉，都是我的错，要不，我陪你个新的吧？”

　　程砚青摇头，是他的错，是他不该上那辆救护车，不然后来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穆放见他不搭理自己，一下子急了。他蹲下腰身，一米九几的个子缩成团子似得，还伸出手指去捏程砚青的衣角。
　　拂开他的手，程砚青心累，“跟我去警局吧，那里有更多的人照顾你。”

　　穆放不想去，他的直觉告诉他，除了男人的周围，这个世界其他地方都是危险的。
　　可一看到程砚青通红的眼眶，他又不好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我赔你个新的吧。”
　　他重复着这句话，同时伸出右手，下一秒，他的半截手臂忽然消失在空中。

　　程砚青蒙了。
　　他眨眨眼，看了几次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忘了对穆放的埋怨，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触碰对方的右手。

　　穆放见他走上前来，以为是他心急了，咧嘴冲他笑笑后，开口安抚他，“别急，东西有点多，等我一下。”
　　说着，他的眼前一亮。而后程砚青觉得自己就像是在看戏法一般，看到他从空中取出了一个花瓶。
　　真的如他所说，会赔给自己一个更好的。

　　程砚青对古董这块没太大的研究，只是买着做投资品而已，可再没有经验，也能看出穆放手上这只，要比刚才被打碎那只成色好的多。
　　牵起穆放的右手左看右看，程砚青不敢置信的开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穆放向他解释，“就是这样，脑袋里随便一想，伸出手，摸一把，再把东西拿出来。”
　　话语刚落，程砚青就见他又从空中拿出了一尊青铜鼎。
　　程砚青信了他的鬼话，要是这样真的有用的话，那自己何苦还要等这些保值品升值，直接隔空取物不就行了么。

　　可他翻看了穆放的大掌，前后看了看，也没发现上面特别的。眉头蹙起，程砚青低声警告他，“穆放，钱可以不用着急还我，但做人一定要诚实。”
　　见穆放点头，程砚青急了，直接说了重点，“我是说，做人一定要诚实。”
　　穆放还是点头，“我知道，我很诚实。”
　　程砚青险些吐出一口鲜血。他家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古董，加上穆放来历不明的身份。
　　一想到自己可能收留了一名盗窃犯，他就已经开始颤抖了。

　　穆放见他坐在沙发上，一脸沉重的模样，以为自己送的礼不够贵，他又伸出右手，随着手臂的晃动，他的手里出现了一只盒子。

　　程砚青顺着他的动作看去，在看到盒子里摆着的一只只金锭子时，险些把眼珠子瞪出眼眶。
　　快速冲上前把盒子盖上，程砚青不自觉地看了眼周围，瞧见是在自己家，旁边没人时才松了口气。
　　手指轻轻按压山根，程砚青抬起头，冲穆放开口道，“我觉得我们需要报警。”

　　穆放不明白，自己都拿出这么足的心意了，他还不满足？

　　眼看着穆放又要伸手拿东西，程砚青赶紧压住他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别了祖宗，我怕了还不行吗？这些东西我都不能要，还有这个花瓶，你也拿回去。”
　　这些一看就是老东西，而且件件价值连城，都够他建多少栋小楼了。可是这人倒好，觉得不够还要往外拿。

　　穆放见他不收，心中有些郁闷，“为什么？”

　　程砚青心道，还能是为什么，你丫失忆前也没告诉我你是个盗墓贼啊，把死人的东西用来借花献佛，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按住穆放的手臂不动，程砚青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号码，“你好，还是我，我要报警。”

　　小警员是跟着师父一起来的，两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的出警，像父子兵似得。

　　程砚青把穆放推出去，觉得自己这座小庙供不起这尊大佛了，“他砸了我一个古董花瓶，毁了我一副名人字画，算我求你们，赶紧把人带走。”
　　而且这位还有只神手，能隔空取物，要啥有啥，他怕哪天警车会把自家给围堵了。

　　小警员和师父对视一眼，最后接人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程先生，您确定吗？”
　　程砚青当然确定，他还想多活两年。

　　无视穆放带着怨怼的目光，程砚青摆摆手，让他们赶紧把人带走，至于之前的赔偿，等到时候再说吧。

　　穆放几次用眼神暗示程砚青，可程砚青都当做没看到，直到他上了警车。
　　“小伙子，你也算好运，先是砸了人家的爱车，又是弄坏了人家的股东，换做别人，早就把你告上法庭了。”小警员的师父姓徐，这会儿看到穆放眼中的不舍，出声安慰他，让他别那么难过。
　　穆放当然知道程砚青是个好人，否则怎么会连自己的赔礼都不收，还要替自己找家人。
　　他不过是舍不得走而已。

　　小警员也忍不住开口劝慰他，让他不要那么难过，“程大哥人很好的，以后要是有缘的话，你们一定还能见面的。”前提是你能还钱。
　　摸了摸鼻子，小警员坐直身子，双目紧盯着前方。

　　徐队有个不爱接电话的坏习惯，这会儿听到电话响了，直接把手机丢到徒弟怀里，自己安心开车。

　　小警员见是局里的电话，直接开了免提。
　　“找到那个男人的家人了。”
　　“家就在隔壁县城，老徐到时候把他带回去就行。”
　　“别忘了回来做报告，就这样，挂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和徐队十分熟悉，说话也是言简意赅，道出重点后便挂了电话。

　　小警员把手机揣在自个儿兜里，扭头看向穆放，“你的家人已经找到了，这会儿我们就把你送回家。”

　　穆放愣住，他的家人？
　　他那儿有什么家人，如果真的要有，那也只剩下天地万物，一切孕育生命的都是他的家人。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有种不舍的感觉。
　　他不想离开这里。

　　“停车，我没有家人，也没有父母，我现在只想见程砚青。”把手搭在车门上，穆放作势就要跳车。
　　徐队赶紧踩了刹车，暗骂一句冲下车，“你做什么？！”
　　穆放表情冷淡，转身就要往回走，“我不要见那些劳什子的家人，我要回去见程砚青。”

　　徐队被他的举动逗笑了，如小徒弟所说，他对程砚青的感情还真像小鸡见母鸡似得，分不开。

　　跟上穆放的脚步，徐队拍拍他的肩，“以后有的是机会见程砚青，你的家人肯定已经等坏了，快和我一起回去见见他们。”
　　穆放不肯，他拂开徐队的手，快步跑了起来。

　　徐队和小警员跟不上他的长腿，只能无奈把车倒回去，三人又回到了小楼前。

　　程砚青没想到他们回来的那么快，此刻正准备回公司的他，看到穆放的脸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的心病还没好呢，得再休息休息。

　　微凉的手指被一双手包裹，穆放抿了抿唇，只说了一句话，“我赔钱，你别让我走。”

　　周遭的空气忽然凝固。
　　程砚青尴尬地连怎么笑都忘了，他想抽出手，又想到自己和他力量悬殊，最后放弃了挣扎，“兄弟，别闹了。”
　　穆放一脸正经，“既然你叫我一声兄弟，那我们就此结拜，欠你的钱我会还，以后的日子我也能养你，我不要跟他们走。”
　　最后那句话说的太小声，除了程砚青，徐队他们都没听着。
　　程砚青哭笑不得的看着他，桃园三结义也还差那么点意思啊。
　　最后他还是选了个折中的办法，“徐队说找到你的家人了，我陪你去看看，如果是的话，你可以把他们接过来住，如果不是，以后再做打算怎么样？”

　　穆放盯着他的双眸不放，最后还是败在了他的坚持下。

　　重新坐上车，只是坐在旁边的人换了一个，穆放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他倒不是怕生，就是不喜欢陌生人而已。
　　除了旁边的程砚青。

　　车子跟着导航一路前往八平县，程砚青看着周围景物越来越荒凉，建筑物也跟着低矮下去，忽然意识到，或许穆放是在说谎。
　　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只能靠装疯卖傻待在自己身边这样。
　　直到车子停在一栋一层平房前，程砚青才停下了脑海中的那些想法。

　　八平县不同于长平市的繁荣，这里好像被众人抛弃一般，荒凉的可怕。
　　穆放的家人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他，这会儿瞧见人来了，一个个紧赶慢赶地冲上前去，把人团团围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穆放平时就很少表情的脸上，这会儿多了分尴尬。
　　他很不适应被人这样围观，但碍于在座的都是长辈，只能任由他们摸着抱着。

　　根据穆放的家人说的，穆放是在三四岁的时候被拐的，要不是县里有人瞧见警方发布的寻人启事，连他们都会以为是认错人了。
　　穆放和他的父亲实在太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是穆放母亲的原话。

　　程砚青笑着恭喜他们一家团圆，看了眼被放在一群一米七几的男人堆里的穆放，最后冲他挥了挥手。
　　穆放对他依依不舍，“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程砚青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玩笑话，如果不是在家亲眼看到对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