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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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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彼时小警员已经回去交差,程砚青的车子还在警局,两人步行上了天桥。
男人背着双手,在天桥中央站定,目视前方,“为什么你们的服饰、出行工具我都没见过?”
程砚青废了好些口舌才让他改了自称,这会儿听到他再次发问,心里好累。
男人原本穿的衣物早就不能再穿了,全身上下都是焦黑的洞,现在穿的都是他买的。默默在心底记上一笔,虽然他有钱,但他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些是什么,告诉我你的姓名,家庭住址,以及亲友的联系方式,我马上送你回去。”
男人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剑眉一蹙,手指指向天桥下的一处,“那是什么?”
程砚青不耐烦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在看到天桥下一小孩手上拿着的棉花糖时,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双手快速钳住男人的双手,他的身高不及他,好歹练过两年格斗,近身战还是没问题的,“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回警局解决。”
可是男人不给他这个机会,手臂发力,挣脱他的双手后后退一步,眼中带着抗拒,“我不去。”
程砚青上前一步,“不去?不去警局你能去哪儿?从醒来到现在,除了跟着我,你连个名字都不说,还有你家人呢?出来一晚上不会担心?”
男人看上去顶多三十岁模样,按照体格和相貌推断,肯定不是宅男,说话语气比较正常,证明家里肯定有人在照顾他。
男人被问的烦了,从醒来到现在,这人问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名字。
双唇紧抿,他垂眸去看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程砚青,“穆放,记住我的名字。”
将男人的名字在口中饶了两圈,程砚青嗤笑,“放心,就是忘了我自己,也不会忘记你的。”
从昨晚到现在,这人已经欠了自己几百万的帐,他就是死,也要把钱要回来。
“既然记得自己的名字,那你家的住址呢?还记得吗?”趁热打铁,程砚青见他要走,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穆放脚下步子不停,手上也没闲着,快步走到天桥下小男孩面前,双眸紧盯着那团粉色棉花不放,同时手指指向天空,“那里。”
程砚青抬眸去看此时湛蓝的天空,觉得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这人哪里是个傻子,分明是自己被当做猴耍。
小孩被盯得怕了,憋起一张嘴就要喊人,程砚青快速把人带走,嘴里说不停,“你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这都没关系,但请不要把每个人都当做智障。”
穆放不走了,任由程砚青怎么拉自己都不肯走。
看到程砚青那张因为生气而拉长的脸,沉声道,“我从一开始说的就是实话,是你一直不信,既然不信,那么我还能说什么?”
程砚青没料到这厮脾气还挺大,自己是债主,却被他压了个头。
他勾起唇角,手指天空,“你说你来自天上,难不成还是外星人?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看,你就是想赖账走人,想都别想!”
说着,他掏出手机,对着穆放一通拍,完了直接把照片发布在寻人启事的软件上,争取能尽快给他找到家人。
从医院出来已经过去几个小时,这会儿头顶的日头已经有些晒了。
程砚青摸了把肚子,咬牙把人带回了家。
没有原因的,如果真要说为什么,那就是他根本拉不动人。
是的,他一个常年学习柔道,甚至还学了散打的年轻人,根本拉不动穆放这个看上去已经步入中年的中年人。
深吸一口气,程砚青把面条放入烧开的热水中,不等他盖上锅盖,就听到了客厅里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
身体一僵,程砚青丢下手中的锅盖,夹着拖鞋直接冲进客厅。
……干净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地的陶瓷。
他废了大工夫从拍卖会上购回的前朝彩釉花瓶……
程砚青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猛地抬起头,看到始作俑者双手搭在背后,脸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程砚青脑子一热,直接把人扑倒在地,“你跟我有仇吗?先是车子后是花瓶,你说啊,到底是我杀了你爹还是杀了你妈,你要这么报复我,别磨磨唧唧的不说话,你倒是给了痛快啊!”
程砚青快疯了,他到底是带了个什么样的人回家。
穆放的嘴被掌心压着,半个字都说不出口,看到程砚青瞪大的双眸中充满红血丝,心底头一回有了丝丝愧疚。
不过也只是丝丝而已。
他斜视了一眼地板上已经碎成渣的花瓶,挣开了压在自己唇上的手掌,“这个成色不好,回头等我送你个更好的。”
程砚青听了回他一个冷笑,“送我个更好的?你他妈现在吃我的穿我的,连医药费都是我给出的,你拿什么来给我个更好的,就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程砚青知道这会儿自己情绪有些激动,但他就是忍不住。穆放他好意思么?昨晚到现在任何花销都是他出的钱,现在还敢在这儿跟他大放厥词?
松开揪着衣领的手,程砚青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瞪着他,“你最好快点想起来你家在哪儿,否则……”
黑马会所就会喜欢他这种款。
穆放不知道自己在程砚青脑海中已经被卖了,他从地板上坐起,眉头紧蹙,“你放心,等我想起来,肯定会把钱赔给你。”
程砚青不知道这个等该等多久,转过身,捡起了地上的陶瓷碎片。心好像更痛了一点。
穆放失忆了,说起来程砚青可能也有一定的责任,因为说不定穆放的失忆,是因为撞到了他的车。
但程砚青不承认,他把车开的好好的,是穆放从天而降,还砸了他的车,要他负责,当他是圣母玛利亚呢。
他说要把穆放送回警局接受调查,可穆放好像小鸡认妈似得,根本不肯离开自己,他没办法,只能把人先带回家。
至于穆放说的要送他一个更好的花瓶,抱歉,他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你说我好好的把你带回家做什么,不能吃不能用,还会气我。”握着碎片的手轻轻发颤,“把这里收拾干净,不然我马上带你去警局,用任何一切办法。”
用碎片上的小尖尖对准穆放的裤腿,程砚青迈着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厨房。
没办法,花瓶没了,人总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程砚青已经独居两年了。
自从家里拆迁分了十几套房后,他就拿着补偿款在市郊买了个地基,建了如今这栋小楼。父母在两年前走了,所谓的亲朋好友只在分房的时候见过几次,那些人口口声声冲他道喜,其实心底都在打他房子的注意。
程砚青没搭理他们,独自办理好所有的手续,就从那些人眼前消失了。
他没想过和所谓的亲戚搭上关系,只想拿着钱完成父母的遗愿——娶个老婆,拿钱宠她。
他的运气好,相貌也好,上学时候也有过不少追求者,可每次等他下定决心要找对象时候,平日里那些好运仿佛全部消失了。
对方不是找到了新男友,就是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
所以直到现在,毕业两年后,程砚青还一直都是个单身。
这栋小楼里别说女人,就是母蚊子都少的可怜。
冲坐在对面吃的正香的男人翻了个白眼,程砚青怎么也没想到,来到小楼的第一个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奇葩。
穆放早已经饿坏了,这会儿捧着个汤碗,三两口就把碗里的面吸了个干净,完事还盯着程砚青的那碗不放,心中想表达的想法不言而喻。
程砚青被他看得没了胃口,把手中的碗递给他,余光中瞥见旁边干净如新的垃圾桶,心中又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把那堆瓷片收拾到哪儿去了?”
穆放夹了一大筷子的面,这会儿正要往嘴里塞,闻言道,“我没找到装垃圾的簸箕,就拿了张纸,随便卷卷扔外头去了。”
程砚青搭在椅背和桌面上的两条手臂不动了,开口问话时,隐约还能听到磨牙声,“垃圾桶就在桌子底下,你看不到吗?”
穆放朝桌子底下的小桶看了眼,眉眼一皱,“我瞧着这个桶不错,以为是用来打水的。”
神他妈打水的!
程砚青站起身,目光在客厅里扫视一圈,最后将视线停在了墙角。
‘梅兰竹菊’被古人视为高洁之物,最喜欢描绘在纸张上。
这四张连画,是他托朋友从海外带回来的遗珠,如今却少了一张。
艰难的举起手,程砚青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活活被气死,“这就是你找的纸?”
穆放点头,“我仔细看过了,四张画里唯独竹子缺了点韵味,我看你似乎很在意细节,肯定不愿意把有瑕疵的画留在家中。”
他在拿画之前好好观察过了,程砚青对于家中的摆设很有自己的看法,所有物品甚至都是完美无缺的,唯独那张墨竹,看上去不大尽人意。
程砚青放下手,从他手中夺过汤碗,语气隐忍道,“别吃了,和我去警局,现在,立刻,马上!”
他是带了个什么祖宗回家,怕了,他真的怕了。
穆放不满他的话语,皱眉拒绝,“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
程砚青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伸长身子要去掐他脖子,“不去警局也行,我现在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