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江空满》闻绫

40、番外-少年子弟江湖老（三） “能为我妹

　　相处久了，唐珉越发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姑娘。他想，反正这辈子也没有机会生儿育女，就认雪儿做了义女，并把毕生所学通通传给了她。
　　几度残阳谢春花，倥偬岁月催白发。唐珉走的时候，唐恨雪第一次哭成泪人。她按照他生前的要求，把唐珉与他的爱人葬在一起。
　　唐珉对她来说，是朋友，也是师父，更是父亲。她建立古峒派，势把唐珉天下无双的绝学传承下去，以此纪念这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
　　蜀中景色秀丽，人杰地灵，唐恨雪在这里，遇到了她喜欢的人。他们成婚后生了一个孩子，孩子跟着母亲姓，名越千。
　　唐越千生在江湖，心在仕途。鲜有人知朝堂之上那个满腹经纶侃侃而谈的白面书生，有一个叱咤蜀中的母亲。
　　江湖立于刀光剑影之上，朝堂的凶险不遑多让。唐越千锋芒太盛，遭人妒忌，风光无两之时惨遭奸人所害。
　　唐越千赶在禁军到来之前，把他一对双胞胎女儿托付给了信任的仆役，仆役东躲西藏，几经辗转才把两个孩子带到了唐恨雪跟前。
　　与此同时，古峒派也渐渐隐匿，很快就被后起之秀盖过了风头。
　　唐家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后来跟着唐恨雪的夫君姓秦。多年后，秦家一对姐妹以惊人之姿名满蜀地，前来求亲之人踏破了门槛。
　　妹妹秦兰姿向来深居简出，她最大的爱好就是呆在房里研读奶奶给她的毒经。姐姐秦紫衣生性活泼，喜欢舞刀弄枪，整日缠着妹妹，叫她检验自己的功夫，兰姿夸赞一句，她便得意得不行。
　　今日方休，紫衣笑吟吟道：“兰姿，近日前来求亲的不少，你有看上的人吗？”
　　兰姿从书堆里探出头来：“没时间看。”
　　紫衣道：“我说你呀，别整日看书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姐姐帮你留意留意。”
　　兰姿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毒不死就行。”
　　紫衣哈哈一笑：“能为我妹妹试毒，是他的荣幸。”

　　近日阴雨不断，空气湿润。有一种植物，会在此时悄悄生长，它形似小枣，但毒性剧烈，是一位独特而珍贵的药材。眼看时节到了，兰姿向着寻仙山而去。
　　蜀地之山苍翠灵秀，寻仙山也不例外。这个名字得于民间传说，有人说山上某块石头像婀娜多姿的仙女，也有人说早些年真的在山上看见过仙女。
　　兰姿走在绿意盎然的山道上，举目望去，青山重叠，飞瀑争流，像是进入了画中。
　　她进了一片小林子，仔细搜寻一番，在不远处发现了目标。只见草丛中卧着几颗红色的果子，跟小枣十分相似。
　　她正准备上前采摘之时，忽听一声尖利鸟鸣穿林而来，一个黑色的东西吧唧一下砸在绛红果上。
　　果子碎了，兰姿的心也跟着碎了。她的最新研究只剩这关键一味药引了。
　　紧接着，有人从树林那头穿了出来。是个剑眉星目的少年，少年紧张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少年问。
　　“我没事，可是……”兰姿回道，眼睛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绛红果，神情惋惜。
　　叶问天松了一口气，只要没砸着人就好。他道：“这个果子我刚才看见了，那边多得是，等会儿我带你去摘。”
　　他今日与沈翊相约寻仙山游山玩水，没想到被那人放了鸽子，待他回去一定狠狠把沈翊收拾一顿，他想。
　　那时正在气头上，叶问天捡了个石子往林中一扔，本想撒撒气，蓦然听见一个女子惊呼的声音，他以为砸中了人，赶忙跑了过去。还好，只是一只鸟儿。
　　那只可怜的鸟儿忽然动了一下，看来只是受了伤。叶问天把鸟儿捧在手里，眉头紧锁，似乎没处理过这等状况。
　　兰姿道：“这山上应该有苏木草，可以为它止血，我们找找吧。”
　　叶问天点点头，道：“你会医术？”
　　兰姿道：“略知一二。”
　　苏木草很常见，他们很快便找到了。兰姿正准备撕下衣块为小鸟包扎，叶问天阻止道：“用我的。姑娘这衣衫好看，坏了可惜。”说着就撕下一块布条。
　　叶问天被追杀的时候眉头都不皱一下，却为包扎小鸟这事犯了难。重了怕小鸟再次受伤，轻了又怕包扎不稳，小鸟在他手中不断挣扎，就像快断气似的。笨手笨脚的样子，逗得兰姿咯咯直笑。
　　“姑娘，你别光顾着笑，来帮帮忙啊。”叶问天汗都下来了。
　　兰姿从他手中接过小鸟，仔细包扎了起来。叶问天这才缓过神，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见她眉清目秀，与刚才笑时又不一样，静得像一幅画。
　　兰姿三两下就处理好了，把小鸟放到了他手中，小鸟叫了两声，似在表达感谢，兰姿笑着说：“碰上我，算你走运。”她抬头对上叶问天的眼睛，后者霎时转开了目光，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好了，带路吧。”兰姿可没忘了今日的任务。
　　叶问天带着她越过一条小溪，果然看见不少绛红果。
　　兰姿沉浸在采摘的喜悦中，蓦地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脆响。她转身看去，脸色大变。叶问天抱着几个果子吃了起来！
　　兰姿大叫道：“这不是吃的！”
　　叶问天茫然道：“不是吃的？这不就野果吗，还挺甜的。”说话间又塞了一个进嘴，他实在是饿了。
　　兰姿惊急交加地拍掉他手中的果子，她第一次见到绛红果，毒性到底如何，能不能解，尚且是个问号。
　　叶问天看着地上的果子滚远，不解道：“那这是什么？”
　　“是毒药！”
　　话音刚落，叶问天只觉得一股甜腻的感觉直冲喉头，他从未吃过这么甜的东西，甜到发苦。他想去喝口溪水，但腿脚像是被拔筋抽骨似的毫无力气。他东摇西摆走了两步，就歪歪斜斜倒在了地上。
　　咦……这姑娘会分身术吗？怎么一个变成了两个。
　　兰姿不断拍着他的脸，想让他保持清醒。不争气的叶问天没任何感觉，甚至开始傻笑。
　　他心里美滋滋的，这山中真的有仙女，仙女来看他了。仙女有一双好漂亮的眼睛，顾盼生姿。仙女给他打来了水，正温柔地喂给他。
　　然而仙女并没有喂他，而是把水一股脑泼在了他的脸上。
　　叶问天像是清醒了两分，皱起了眉头，嗫嚅道：“下雨了。”
　　兰姿哑然失笑。
　　书上说，误食了绛红果会陷入短时间的昏迷，她一想到待会儿要把这个少年背回去就头痛不已，她可舍不得把试验对象仍在荒郊野外。
　　叶问天一阵呐呐自语，兰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忽然问：“欸，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叶，叶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