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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定会有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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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细雨有逐渐变成滂沱大雨的趋势,阿岩的几个师兄,也在此时赶了过来。
见阿岩与一个黑衣男子缠斗在一起,他们瞬间把看皮影的好心情抛到了九霄之外。
“阿岩!”大叫出声的正是刚才和阿岩在一起的大哥,梅砚,人称梅一。
阿岩听见了大哥的声音,底气更足了。
他躲过叶巡的一招,大叫道:“大哥!他就是当日在永安镇的那个人!”
问梅派几人一听,齐齐露出戒备的神色,举起了手中的剑。
在阿岩之前的描述里,这个人的武功可不低。若是阿岩今日一人遇上他,估计凶多吉少,好在今日他们一行五人,功夫再好的人,也要让他插翅难飞。
“大哥?!”此时带着征询口吻的是跟梅砚长得几分相似的梅锦,人称梅二。
可梅砚还未来得及回话,身后两个梅家的小辈,已经冲动地风一般刮了过去。
梅一梅二本来还思忖着应对之策,此时也只好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转念又一想,此时不管用什么计策,自己这方赢面都很大,毕竟人数就占了优势。
褚宁不知哪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几个人,还都是冲着叶巡而来。他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于是拔出了手中的剑,同时向齐少元喊道:“少元!”
齐少元方才被永安镇三个字打得心神未定,此刻还沉浸在其中,忽听见褚宁叫自己,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提着剑迎了上去。
点点滴滴,淅淅沥沥的雨声冲刷在叶巡耳边,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几人的包围中冲了出来,大步流星走到褚宁身边,挡开了近在咫尺的长剑,把褚宁打横抱了起来。
他快步走到一处屋檐下,把褚宁放了下来。这里淋不到雨。
变故来得太突然,褚宁惊诧道:“师兄?!”
叶巡轻轻拂去他脸上的雨水,语气不容置喙:“站在这里别动。”然后便转身离去,又加入了战斗。
那个让人安心的背影融入了雨中,褚宁眉头紧锁注视着前方,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
他没有再贸然过去,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师兄,相信他可以全身而退。
这似乎是褚宁第一次看见叶巡与他人打斗。
一袭黑衣因为雨水的浸湿,包裹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具极具线条感的身形。
几缕黑色的发丝被雨水拉扯开来,衬托着双眸更显幽深冷冽,他正用这双沉静如冰的黑眸,看着场中的每一个人,拆解着每一个招数。
那是褚宁没有见过的眼神,叶巡也绝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转身之间,褚宁正好看见他的侧颜。水珠描摹着他弧度完美的轮廓,然后落入微张的薄唇之中,流过咽喉,流入心间。
他的脸庞,在街边灯笼的映照之下,是红色的,动人心魄的。他的身姿,如水一般自然流畅,又如风一般自在洒脱,竟叫人移不开眼。
褚宁看得呆了,他从没见过叶巡这副模样。飒爽凌厉、干净利落、同时散发着一种收放自如的野性。
叶巡听其余几人叫梅一大哥,想他一定是主事之人,便找准时机对梅一道:“上次我已经跟那位小兄弟说了,他师兄们的死,与我无关,这其中定有误会。”
“莫要狡辩!”梅一话音刚落,长剑掠过叶巡的发际,差点削断他的发丝。
回想阿岩说起永安镇事件的时候,泪流不止、痛彻心扉的表情,若非亲身经历,怎会如此动情。所以梅一几人,都十分相信阿岩所说,认定了真有此事。
见几人已然认定他就是凶手,叶巡不由得苦笑一声。他放弃了辩解的想法,全身心投入了打斗之中。
场上虽说是以二敌五的局面,但齐少元花了几分力气,叶巡自然看得出来。
齐少元一边接着招,一边在心里想着,他此时到底该站在哪一边。
叶巡这边无权无势无所谓。而问梅派刚建立不久,在江湖上也属于寂寂无闻之辈,若是真得罪了,倒也无妨。
思及此处,他的出招便更加随心所欲,权当练手。
风雨飘摇间,有一位戴着斗笠的少年路过此处。斗笠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看得见嘴边有一点若隐若现的梨涡,他的手中似乎还提着点心一类的东西。
那位少年往打斗的方向瞧了瞧,雨雾朦胧,看不清那几人样貌。
他又看了看四周,发现左手边有一家药铺。他走进药铺,取下斗笠,还未等老板开口,就把手中的点心往柜台上一放,朝面前的人笑笑:“老板,寄存半个时辰。”
谁知这药铺老板今日不在,看店的是老板的女儿。姑娘见这人眉目清秀、梨涡浅浅,展颜一笑,这寒冷的雨夜竟也暖和了几分。她呆愣片刻,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那人复又戴上了斗笠,走进雨中。
叶巡刚躲过梅二一掌劲风,定睛一看,就见几步开外一个戴着斗笠的少年,举着长剑,向这边快步跑来。
由于少年戴着斗笠,叶巡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他衣着与问梅派大不相同,还似乎有几分眼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在哪见过。
梅一梅二全神贯注,并未留意到此人。他们抓住叶巡这一瞬分神,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向叶巡发起了攻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锵——”的一声,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接住了梅二那一剑,而叶巡也轻易躲过了梅一的一剑。
虽然叶巡还不知道来者何人,但他至少明确了,这人不是站在问梅派一方。
梅二一惊,不知道何时冒出来这么一个斗笠少年。此时其他几人也看见了这个不速之客,一个梅家小辈道:“原来早有埋伏!果然是奸诈小人!”
叶巡无奈道:“我与这位少侠素不相识。何况,今日并不知道会遇见你们,何来埋伏之说?”
阿岩的长剑气势汹汹劈了过来:“好一个素不相识。既然素不相识,他为何帮你!”
“萍水相逢,看不惯你们人多欺负人少,就顺手打抱不平咯。”戴着斗笠的少年轻描淡写。
雨水从他的帽檐下滴落,白净的脸庞竟无一丝水痕。
“那你可知,你帮助的是什么人?”阿岩道。
“不管是什么人,都要讲个公平。”斗笠少年道。
公平?叶巡手刃自己师兄们的时候,对付功夫不如他之人的时候,可想过公平二字?如今居然在我面前讲求公平,实在可笑。阿岩怒极,他大吼道:“一丘之貉!看剑!”
凄风厉雨中,街边的灯笼们胡乱摇曳着。
破碎的光影之中,冲出一朵凌厉的剑花,朝着叶巡的面门而来。
夜越来越凉,他也越来越烦闷,手中招架着,心思却飞到了褚宁身上。不知道褚宁冷不冷,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梅一的剑被叶巡挡开的同时,他仿佛听见了一声叹息。
“他一定饿了。”
“?”
“我不想让他等太久。”
“?”
还未等梅一琢磨出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叶巡突然发狠一般朝他袭来。这瞬间的爆发,让梅一差点招架不住。叶巡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而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梅一胸前的衣衫被划开好长一道口子,几缕鲜血缓缓渗出。问梅派的几人高低起伏地惊呼道:“大哥!”
见自己仰视的大哥如此轻易负伤,梅家两个小辈心里发颤。
与此同时,叶巡这边三人迅速调整了身形。他们背靠背站在一起,举剑对峙着周围几人。
叶巡抬头看了看天色,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褚宁的方向,有个白色的人影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下,看上去孤单又清冷。而他不知道,褚宁的眼神一直跟随着他,就连那个斗笠少年的突然闯入,也未入他眼半分。
阿岩见他大哥负伤,更是怒火攻心,他朝叶巡几人大吼:“今日我跟你们拼了!”
“阿岩!”梅二大叫道。大哥既已负伤,若是阿岩再罔顾性命,只怕今日难以收场。
可阿岩哪里想得到这么多,他现在是仇恨的傀儡,愤怒的木偶。有阿岩在前,另外两个血气方刚的梅家小辈也壮起了胆子,冲进战圈。
齐少元躲开飞扑过来的阿岩,不急不慢提剑迎了上去。
而另外一个小辈,就没有阿岩这么好运了。因为他对上了叶巡,此时的叶巡加快了节奏。
那人痛叫一声,一个不稳跪倒在地,可他还不死心地挥舞着长剑,意图刺向叶巡腰间。叶巡急退,利剑朝前,凶猛而张狂。
“啊——!”
只一刹间,那人躺在地上嗷嗷直叫,腿部血流不止。
“小洵!”梅二大叫道。
问梅派的五人,在两人负伤的情况之下,已然落了下风,剩下的三人也感到体力不支。
梅二心念电转,他抓住阿岩的胳膊:“阿岩!今日就此作罢!”
阿岩眉头紧锁,他喉头滚动,眼眶泛红:“可是报仇之事!”梅二道:“从长计议!”
可是,阿岩一想到杀死自己亲人的凶手还在这世上苟活,他就憋屈得难受。
他握紧了长剑,浑身发抖,一时间不知如何抉择。
犹豫间,叶巡已欺到了身前。他扬起脸,露出精致的下颌线,居高临下地看着阿岩,冷冷道:“还不走吗?”
“你!”阿岩恶狠狠地盯着叶巡,企图在他脸上盯出个窟窿,紧握长剑的手却在不住颤抖。
梅二瞥了叶巡一眼,一把拉过阿岩,然后扶着两位伤者,很快消失在了茫茫黑暗之中。
叶巡无奈地摇摇头,他转过身来,见那少年掸了掸衣衫上的水珠,扶正了自己的斗笠。
“多谢少侠相助。”叶巡抱拳,正准备鞠上一躬。
“欸——”斗笠少年拦住了他,道:“我说了,只是看不惯他们人多欺负人少,并不是帮你。”
叶巡这一躬身,才看清了斗笠下的那张脸。
他惊讶道:“原来是你!”
随即又道:“这次,我可没准备什么诚意。”
那人笑道:“你的诚意,我也算还上了。”
褚宁站在屋檐下,看向叶巡那边,却听不清他们在交谈什么。
“那就是你的心上人?”斗笠少年朝褚宁的方向努了努嘴。
“正是。”叶巡道。
“怎么?舍不得他双手沾血?”斗笠少年道。
叶巡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噙笑。
斗笠少年拍拍他的肩,一声长叹:“这世上啊,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事。”
言罢,正准备离开,一把剑柄挡住了他的去路。
叶巡道:“看来你我缘分不浅,这回,总该知道你的大名了吧?”
少年故作神秘道:“只怕我说出来啊,会吓到你。”
叶巡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哦?说来听听?”
少年听出了叶巡语中的轻蔑,他全不在意。他拉低了自己的斗笠,遮住一双明亮的眼睛,只看见上扬的嘴角,一字一句道:
“在下沈翊,后会有期。”
少年扬长而去。
沈翊——在二十年前,这个名字可是十分响亮的。但它的响亮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据说他本人四处行侠仗义、除暴安良,赢得了不少美名,也获得了不少江湖子弟的仰慕,拜师的小辈是踏破了家门。
可好景不长,沈翊还没来得及挑选几位可用之才,就消失于茫茫人海中,有人说他被奸人所害已然西去,也有人说他看破红尘一心归隐,总之,见过他的人不多,关于他的故事倒留下不少。
刚才那位少年,不过弱冠,若他真是沈翊,除非吃了长生不老药。看着沈翊离去的方向,叶巡勾起了嘴角,喃喃自语道:“定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