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ilson

3、第 3 章 林后寻和她

　　第二天。晨读课上。

　　陈时昨夜一晚没睡好，脑子里乱糟糟地窜着杂七杂八的念头，天将破晓才真正沉心入睡，可惜市一中的作息时间不会跟着学生的睡眠质量自行调整。因此直到在位子上落座，陈时还是困得发懵。

　　迷迷糊糊间，同桌戳了戳她。

　　陈时有些费力地抬起眼皮。

　　同桌手指着班级门口，“段长找你。”

　　这句话简直如同一盆冷水，兜头就把陈时给浇醒了，她猛地一激灵，连忙起身走了出去。

　　市一中的每个年段各分配了两个段长相协处理年段事务，贺东身为高二年的两个段长之一，向来是个唱白脸的角色，学生平常碰见他也不怎么拘束。看到陈时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大早起来被换上了李年金那张臭脸。

　　“是好事，不用这么紧张。”

　　走在去学校办公楼的路上，当贺东第四次看见陈时用困兽般的眼神可怜兮兮地觑着他的时候，他终于无奈了。

　　“上次你参加的市里的化学竞赛有结果了，还不错。市里竞赛组的老师来了，想和你商量一下省赛培训的事情。”

　　陈时偷偷放下心来，终于老实了。

　　“林少爷，你还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呢，让你打扫个卫生，还能把垃圾全部打包换个地方再扔一遍，我看你在犯校规上倒真是无师自通。”

　　教务处的隔壁就是德育处，贺东带着陈时经过德育处的时候，正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德育处主任的声音，接下来响起的声音有点耳熟，陈时正想多听一句，贺东却已经在教务处门口示意她过去了。

　　而此时的德育处里，潘周见面前少年的眼神开始不安分地往外瞟，便忍不住曲起手指叩了叩长桌，“这儿正跟你训话呢，你能不能有点悔过的自觉？”

　　“人家李段长给你这惩罚也没错，你不是最清楚她的脾性的吗，何苦再给自己找不痛快？还拉上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的。”

　　林后寻眉梢微挑，慢悠悠地把视线从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转回来，开口道:“潘叔，这事儿真不是我故意的。不过做便做了，你就直说吧，她打算怎么罚我？”

　　潘周直叹气，“她不打算罚你了，直接记过，处分通知待会儿就会贴在年段公告栏上。”

　　林后寻耸耸肩，“那好吧。”

　　“后寻，不是潘叔说你。你爸爸把你送到市一中，到底对你寄予了多大的厚望，这你是知道的。你妈妈当年上学的时候分明是十分乖巧懂事的，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混不吝的小子呢？”

　　林后寻轻嗤，“我是我，我妈是我妈。潘叔，谁规定了遗传基因均来自母方不成？我听说我爸少年那会儿皮得很，保不齐我这就是从他那儿传下来的呢？”

　　潘周气结，直觉再跟这小子杠上两句他得短命五年，“得了得了，反正你这事我肯定是要告诉你爸爸的，至于遗传不遗传的，你自己和他掰扯去吧。我没心思管你了，滚滚滚！”

　　被赶出了德育处，林后寻在走廊上一步一顿地走着，大约两分钟后，身后终于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

　　陈时在教务处时，越想越觉得方才听到的声音像是林后寻的，看起来是又惹了什么事。陈时强压着不安，好不容易等省化竞组的老师把事情交代完了，才急急忙忙追了出来。

　　林后寻瞥了一眼陈时手中的材料，“进省赛了？”

　　陈时下意识地点点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你怎么知道我参加了……”

　　林后寻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客气地抢走了陈时手中的材料，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平均每周三次出入德育处，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噗！”陈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啪！”

　　“啊！”陈时双手抱住头，委屈地露出一双眼，“你干嘛又打我？”还比第一次更重了。

　　“你干嘛要笑？”

　　“还不是你……”陈时差点脱口而出“还不是你好笑”，突然想起来昨晚从室友口中得知的林后寻的光辉战绩，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猛地闭了嘴。

　　“什么？”林后寻直觉陈时吞回去的不是什么好话。

　　“没、没什么……”陈时有些悻悻的。

　　林后寻见惯了陈时在他面前言气卑弱的样子，也没看出什么异常来。他打够了，就把手中的材料又递还回去。

　　“什么时候去培训？”

　　“老师说，下周开始，每周末都要去徐安市集训，寒假还要去一个月。”

　　“嗯。”林后寻淡淡地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那个，你刚刚在德育处……”陈时小心翼翼地觑着林后寻的脸色。

　　幸好，他只是有一点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昨晚打扫卫生的时候垃圾扔散了，又被李年金盯上了。”

　　陈时愕然，“垃圾……为什么会扔散了？”

　　“我怎么知道王闰那小子怎么办的事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林后寻没好气道。

　　“那你……现在要去打他吗？”

　　林后寻疑惑地看向陈时，“我打他干嘛？”

　　“就、他害你又被叫进了德育处。”这才符合“校霸”的行事风格吧？

　　林后寻失笑，下一瞬抬手一个暴栗就要砸在陈时头顶，“小孩儿，想什么呢这一天天的？女孩子打打杀杀的像话吗？”

　　陈时听见风声，下意识就把手里的材料举起来挡住头，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向后仰。谁料她恰好踩到了阶梯上的一滩水，这一动，身子没协调好，一下子没防住，“呲溜”一下滚完了剩下一小段路程。

　　林后寻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了一跳，匆匆跳下几级台阶，把倒在地上的陈时扶了起来。

　　连日来阴雨连绵，水泥地上十分湿滑，陈时这一摔，白色校服上沾了些黑泥，看着让人心里别扭得慌。她借着林后寻的搀扶正要站起，突然感觉脚腕一阵刺痛，轻吸了一口气，强忍住痛呼出声。

　　林后寻半蹲下，让陈时把手搭在他肩上维持平衡，小心地转了一下陈时的右脚脚腕，就感觉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轻微痉挛了一下。他当机立断，转身背对着陈时，“上来。”

　　陈时正脱下脏了的白色外套，一下没听清林后寻说了什么，有些茫然。

　　林后寻扶额，耐着性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不用不用不用，”陈时一脸惊愕地摆摆手，“我可以走过去的。”

　　林后寻冷笑连连，整个人都是大写的不信，二话不说就直接伸手。

　　陈时拧不过他，心里又觉得这事儿实在丢人，一路上都把脸埋在林后寻背上，十分闷闷不乐。

　　幸好现在是上课时间，沿路没碰见几个人。从办公楼到医务室，几分钟的时间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医务室的老师是个和蔼但有些啰嗦的中年妇女。林后寻刚背着陈时进门，她就明白了，先让林后寻扶着陈时在小床上坐下，一边起身取了冰袋敷在陈时的脚踝上。

　　“你们这些孩子啊，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天天打打闹闹的。昨天我这儿还也来了女生呢，听说是跟人吵嘴，没留神一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被同学抬到我这儿的时候疼得又哭又闹的，你说，到底还不是自己遭罪吗？”

　　老师顿了顿，又问道:“对了，你这个又是怎么搞的？”

　　陈时有些尴尬，“就……也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老师激动得一拍大腿，“你看看！我就说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闹了！还有你也是，一个大小伙子，跟女孩子吵什么啊，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能让着点吗？”

　　林后寻顶着老师极具压迫力的“恨铁不成钢”的视线，努力地从他装满了不耐烦的心思里分出一点，挤出了一个忏悔式的微笑，“是，我的错。老师，她摔得严重吗？”

　　“你看看肿的这一大圈，能不严重吗？我说你们……”

　　老师的训示活动尤未结束，门口又进来一拨人，成功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来，你过来按着冰袋，再过十分钟就可以换了，先把肿消了。”说完，就匆忙冲那拨人走了过去。

　　林后寻接了老师的班，无奈地看着陈时，“得，这以后连打都不能打了。话说，我是厉鬼还是恶煞啊，你至于反应那么大么？”

　　陈时干笑着，脑海里又忍不住浮起昨晚室友们的聊天内容。

　　林后寻和她相处时，的确喜欢时不时地“欺负”她，但那些类似揉揉头发之类的动作在陈时看来其实就是正常兄妹之间的相处方式。她认识的这个林后寻，身上分明一点都没带着室友们口中那个“校霸”的影子，这样的反差让她有些惶然。以至于今天林后寻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背她来医务室的时候，她的心里开始有了下意识的抵触。

　　林后寻看她半天不说话，也不再追究，估摸着时间到了，就给她换了一个新的冰袋。

　　“现在还很疼吗？”

　　“呃，好很多了。”

　　“嗯，”林后寻点点头，“你的室友都有谁？”

　　陈时心里有鬼，乍一听林后寻这样问，生怕他知道了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只好装作没听见。

　　“问你话呢，”林后寻紧蹙着眉头，“怎么摔一下还摔傻了。”

　　“……”

　　“你室友都叫什么名字？我去跟她们讲一下你的情况，好歹能有人照顾。想要你自己主动开口，母猪都能倒着上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