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ilson

2、第 2 章

　　“陈时，能借个苹果吗？我们家那位不知人间疾苦，都两周没送吃的进来了。”

　　陈时洗完澡走出浴室的时候，两个室友站在桌子前，对着那袋红彤彤的苹果，眼里射出了饿狼一样的光。

　　陈时进寝室的时候没在意，一股脑把身上的东西放到了公共的长桌上，那袋被林后寻拒绝的苹果尤其显眼。

　　室友早料到陈时不会拒绝，在她洗澡的时候就已经一人一个地挑好了，这时候询问也就是打声招呼，走个过场。

　　陈时其实不喜别人未经允许随意动自己的东西，但她也一如既往地不敢在生人面前显露自己的真正情绪，于是熟练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点了点头。

　　倒是室长有点看不下去了，不满道：“我说，您二老能要点脸吗，这大半个学期来顺了陈时多少东西，自己心里不掂量掂量吗？”

　　如愿以偿啃到苹果的室友不以为意，嬉皮笑脸地坐在桌旁，“颜思，人正主都没发话呢，你心疼个什么劲啊？再说了，陈时带回那么多，她一个人怎么吃得完？我们要是不帮她，这么多苹果放烂了也怪可惜的。”

　　明知她们带了点玩笑意味，骤然听见这番悖论的颜思还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但她自知敌不过这俩人的伶牙俐齿，只好站在一旁干瞪眼。

　　说起来真正的受害者此时不得不过来和个稀泥，陈时挑了个挺大的苹果递给颜思，温声道：“室长，沈菀和小娟说的也没错，我一个人确实吃不完，要不你也帮帮我？”

　　颜思一爪子拍开她，“没出息的小崽子，就知道长他人志气，要你何用！”

　　陈时知道颜思是气自己没有帮她“维权”成功，也不着恼，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陈时，今天怎么这么晚？”

　　寝室最后一名未出场的成员——梁黛刚在小阳台晾完衣服，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看着陈时的目光带着几分奇异。

　　“是啊，以后不能这样了，勤奋也得有个度吧，这个点教学楼里哪还有人啊？你一个小女生，怪不安全的。”颜思附和道，她一直想找机会改改这小孩的破毛病，今天正巧遇上，就该是她大兴说教的时候了。

　　“没事，我和同……我哥哥一起回来的。”

　　陈时本想客气一下，又怕室友们无端误会了，只好坦诚。

　　谁知听了这话，梁黛更诧异了，“林后寻是你哥哥？”

　　陈时性子温和，看似和谁都处得来，但梁黛知道，这恰恰也是和谁都处不来。看陈时平日的习惯就知道了——从不主动挑起话题，也不搭话，有人问起了，也绝不多答一个字，她在班上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朋友。因此当她在阳台上看见陈时和林后寻一起回来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个整日沉迷学习的小孩儿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得罪了凶名远播的“校霸”。

　　然而，真相往往更加出人意料。

　　一下子，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时。

　　直到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梁黛和颜思无声地吸了口冷气。而欢乐地啃着红苹果的沈菀和赵小娟只觉得自己手里捧着的变成了个毒苹果，一时间，那甘甜的余韵变了味，化成丝丝缕缕的苦涩充斥唇齿。

　　早知如此，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揩油林后寻家的东西。

　　“你们俩会是兄妹？”这显然超出了颜思逼仄的想象力，前一秒她还在筹措着教育者的长篇大论，没料到会被梁黛拖着跳进这个大坑。

　　事实上，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把陈时和林后寻扯到一起，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林后寻简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谁要是逆了他的意，非能被他教训到后悔入了这位大爷的眼；陈时恰恰是个极端，真要说起来，这就是个怕天怕地的纯种怂人，谁要是逆了她的意，她就能把自己的“意”倒个个儿，让人家毫无障碍地顺过去。

　　颜思十分怀疑陈时这性子是不是给林后寻吓出来的。

　　手里还举着“毒苹果”的赵小娟干笑了两声，“陈时……你平常在家，不好过吧？”

　　刚刚打败哥哥的陈时很是知道什么叫“内部矛盾内部消化，面对敌人一致对外”，她真诚地弯了弯眼角，“没有，哥哥对我挺好的。”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她指指桌上的那袋苹果，“呐，这就是他给我的。”

　　奶奶给哥哥，哥哥不收退给她的，在陈时心里就约等于是哥哥给的。

　　反正没人会发现这个善意的谎言，陈时愉快地想着。

　　很显然，沈菀和赵小娟就不大愉快了，她们的脸色有些发白，齐刷刷丢掉了各自手里狗啃过似的半个苹果。

　　颜思撇撇嘴，“谁刚才大放厥词说要帮陈时解决问题的？现在好了，她倒想把整袋都双手奉上，你们敢收吗？”

　　沈菀和赵小娟顾不上回应颜思的冷嘲热讽，一左一右两尊门神似的坐到了陈时身边，内心十分忐忑。

　　陈时同学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转眼就忘了不久前自己被林后寻吓得差点摔在楼梯上，这厢心里想的全是他的好，因而对沈菀和赵小娟这“命不久矣”的神态感到非常不理解。

　　颜思好整以暇等着看她们的笑话，陈时却事到临头又心软了，贴心地安慰她们：“他不喜欢吃苹果，所以你们也不算擅自拿了他的东西，没事的。”

　　沈菀疑惑地看着她，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陈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哥的光辉历史？”

　　陈时是这个学期才转到她们学校的，而校霸先生也是这个学期刚刚消停下来的，沈菀很怀疑陈时压根不知道她家哥哥曾经搞出过哪些人神共愤的幺蛾子。

　　巧了，陈时还真不知道。

　　看着陈时那双无辜的大眼，寝室里的其他四个人心里很是五味杂陈。静默良久，终于，身为寝室长的颜思很自觉地主动挑起了话头。

　　“就是我们高一那会儿发生的事情。那时候你哥刚升高二，不是刚分班吗，听说他的新同桌招惹了一群真正混社会的小混混。唔，也不算他招惹的，就是那些人几次三番找他‘借’钱。后来那位新同桌终于忍不住了，就反抗了一次，下场当然是被打得七荤八素，听说第二天来学校的时候整个脑袋大了一圈。”

　　颜思拿起水杯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你哥仗义倒是挺仗义，了解情况之后，二话不说就找了回去。听说围着他同桌打的几个人全都被套上布袋狠揍了一通，而且是那种不在表面上留下任何痕迹的教训。那伙人以为自己引来了哪尊大佛，自此以后再也不敢找他同桌的麻烦了。不过他同桌还是害怕，后来听说去其他城市求学了。”

　　“这……不算是件好事吗？”陈时有些迷糊。

　　“小孩儿，你天真了，”梁黛毫不客气地接过了话茬，“这只是第一件。”

　　“这件事之后，你哥的实力传遍学校，当然，成就他的凶名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那以后，你哥就被学校里的‘三教九流’们给盯上了，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嘛，都不服气，就隔三差五地来找你哥，闹着要决斗，大部分都被他懒洋洋地挡回去了。只有一位壮士，堪称革命的先驱，他直接胆大包天地上手推搡。要知道，当时你哥正伏在桌子上睡觉啊！”

　　“江湖传言，你哥身为一个在校的高中生，人生追求和学习俩字连边球都不擦。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哥总是一副很困的样子，而他毕生所求，只是能睡饱。”见陈时茫然，颜思主动解释道。

　　“那位先驱拂了校霸的逆鳞，至今还处于休学状态。”梁黛继续，“你哥当场就掀桌子了，直接一把薅住那个人的头发，把他的头摁在凳子上，额角被椅子边磕得流了不少血，听说你哥那时神色狠戾，跟着了魔似的。后来你哥也没再做什么了，不过‘先驱’已经被吓得有点精神失常了。

　　“更奇怪的是，那个人家里听说是有点小钱的，可这件事压根就没翻出浪来，只是你哥被请到校长室喝了杯茶，又全须全尾儿地走了出来，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说到这儿，梁黛斗胆生出了点好奇心，“陈时，你们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陈时想起了叔叔对自己的叮嘱，郑重地摇了摇头，“不清楚，我是由奶奶带大的，这两年才见到哥哥。”

　　网文库存惊人的梁黛瞬间脑补了好几出豪门大戏，不过涉及个人隐私，陈时看起来又不大愿意分享，梁黛只好放弃了验证的打算。

　　分享完睡前八卦的女孩们洗漱后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然而陈时辗转难眠，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