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斯人若彩虹 ...
-
时间过得飞快,月衣在金谷园已经呆了三天了,这三天里,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探探消息,但是想想也知道这是做梦,因此月衣也只能想方设法地从周围的舞姬嘴里探点消息。
月衣向后园看去,榆树如荫,遮挡着天空,彩蝶翩飞,奇葩争妍,春景美不胜收,锦衣美人穿行其间,环佩叮当,说是人间仙境也毫不为过,但这里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囚笼。
月衣戳戳面前的饭,愁眉不展,根据她这些天旁敲侧击的询问,现是泰康五年,也就是公元295年。
她之前研究魏晋哲学的时候专门了解过石崇,别的不知道,石崇死于公元300年却是十分清楚。
石崇生前无比高调,想想也知道石崇死后他府里的姬妾会遭遇什么。
也就是说,她必须在五年内离开金谷园。月衣一阵头疼,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能做什么?
先不管怎么逃出去,就算侥幸离开这里,她也养不活自己,总不能沿街乞讨吧?
月衣一阵恶寒,决定要好好攒钱,静待时机。
不是说石崇很大方吗?从他手里捞不到钱,从他的姬妾手里捞还是很可行的。
只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大眼灵动,眉眼弯弯,十分活泼,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怀疑她在打什么歪主意。
下一秒她就沮丧了,林娘子每天给她的训练量是别人的两倍,足见她对月衣的重视。其他舞姬都若有若无地用羡慕的眼神看她,月衣却苦不堪言。
她的老腰都快断了,每天腰酸背痛,连吃饭都抬不起手,哪里有力气去勾搭得宠的姬妾!
茯苓急匆匆地跑来:“月衣,你怎么还在这里,林娘子正在找你呢!”
“就来。”月衣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和茯苓走了。
茯苓小声说:“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你居然还一脸不情愿。”
月衣粗暴地翻了个白眼:“我才不想被大人看上呢,再说了,我才十二!林娘子是不是太急了些。”
茯苓一边走,一边说:“那你更要好好练舞了,石大人时常举行集会,如果席上哪位大人想要带走你,石大人绝对会同意的。”
月衣有些温暖,金谷园了的每个女人都在想方设法地争宠,只有茯苓愿意听自己发牢骚,丝毫不觉得自己奇怪,还会为自己办法。
她搂住茯苓的肩,用头蹭蹭她的脖子:“茯苓,你对我真刚好。”
茯苓被蹭得痒痒的,把她的头推开,瞪她:“知道就好,别磨蹭了,快点走,小心林娘子等急了训斥你。”
又是令人苦不堪言的训练,但是生活仿佛有了盼头,尽管茯苓说的可行度极低,却给了月衣一种希望。
想法一改变,训练也就不那么令人难以忍受了,连林娘子都夸了她,多给了她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月衣偷偷溜进了郦园。
郦园离后园极近,后园是少有人来的歌姬舞姬的教养之地,而郦园却是石崇的姬妾所住之地。
郦园内更是有瑰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条清溪回环,绕着琉璃瓦的阁楼。
远远的传来女子的调笑声,酥媚无比,环佩叮当作响,空气中浮动着脂粉香,并不浓烈,均是名贵的冰片、麝香等香料调制而成。
有仙鹤在空中飞旋,清亮的鹤鸣伴着奇花异草,恍若仙境。
此时已是傍晚黄昏,后园常常有女子穿行郦园,月衣倒是不担心出什么意外,她只是过来摸摸情况,转两圈就走。
月衣抬着头,怔怔地看着那两只白鹤,心想:我如果是一只鸟该多好,远远得飞走,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是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倒是有趣,别人恨不得永远留在这金谷园,你却想着离开。”
这声音如碎玉清泉,无比动听。
月衣不禁内心赞叹:这么好听的声音,不做声优可惜了!
突然她身体一僵,缓缓扭头,她仿佛听见自己脖子发出的“咔咔咔”的声音。
哦,刚刚想的太入迷,不由自主得把内心所想说出来了。
顿时她就被惊艳到了。
眼前的女子身着雪白的素纱罗衣,墨发绾成了云鬓,中间戴着朝阳攒珠簪,两边各戴三股梅花簪子,恍若神仙妃子。
衣饰固然精美绝伦,却远不及她的容貌半分,肤若凝脂,眸似秋水,眉尖若蹙,唇如粉樱,有种迤逦而清冷的仙气。
我的妈呀!刚刚是这个神仙姐姐在和我说话吗!!
月衣知道自己很漂亮,但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美,一个美艳张扬,一个仙气出尘,一个自信而疏朗,一个素雅而清冷清冷。
月衣回过神来,唇角弯弯,脸上带着天真的笑:“你看这里像不像一个笼子?再漂亮的美人都是鸟儿,再精致的阁楼都是笼子。”
女子恍惚了一下,低低地叹息几不可闻:“谁说不是呢!”
她抬手揉了揉月衣的头:“你是新来的舞姬吗?”
月衣点点头,女子微微一笑:“我叫绿珠。”
月衣惊了下:绿珠?
石崇有一个名叫绿珠的爱妾,孙秀欲夺绿珠,被石崇拒绝了,恼羞成怒之下,孙秀将石崇灭了族,绿珠深感痛苦,自楼上一跃而下,以死报答石崇恩情。
后世皆传绿珠对石崇用情至深,二人的爱情可歌可泣,甚至有诗人专门为绿珠写诗。
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绿珠见月衣发呆,笑着揉了揉她的脸:“这么迷糊啊!”
月衣问道:“绿珠姐姐,你也想离开吗?”
绿珠看着这个小女孩,总觉得她聪慧得不像个孩子,刚刚说的那番话完全不是一个普通小女孩能够说出的,现在又直接洞彻了她的心事。
绿珠笑笑,不知道是不是憋久了,面对着这个小女孩,她竟想要倾诉:“从前有人告诉我,珍珠是世界上最宝贵的,爱情也是,后来我遇见了石大人,他用十斛珍珠买走了我,可是心又怎么人能够控制的了的呢?”
月衣听得云里雾里,绿珠十分谨慎,生怕传到别人的耳朵里,但是总之绿珠不爱石崇就是了。
月衣有些心疼这个美人,锦衣华服,玉粒金莼,却只能永远被困在鸟笼里。
绿珠看看天:“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绿珠把身上的一块玉佩解了下来,递给月衣:“以后多来望南阁吧,我也好久没见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了。”
月衣收下玉佩,轻轻抱了抱绿珠:“姐姐,不管如何,我希望你开心一点。”
绿珠看着她跑走的背影,微带错愕,之后轻笑。
夕阳投下了温柔的光辉,她长长的眼睫在脸上投下阴影,显得美丽而凄楚。
月衣回到房间,内心仍旧郁郁,却无可奈何,毕竟她连自己都出不去,更别说帮绿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