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有棵丁香树》秦楼月柳

2、第 2 章

　　六
　　湖边的夜越来越凉，石上的古夕望着月亮。
　　她一动也不动，仿佛一尊石像，些许哀伤。
　　猫儿回来了，看起来有些疲惫，“夕夕，我们回家吧！”
　　古夕站起来，蹲久了腿有些麻，一个踉跄向湖水扎去。猫儿赶紧上前，却晚了一步，直接跳入湖中。刺骨的湖水瞬间淹没二人，天地旋灭，猫儿死死拉住古夕，拈了个避水诀，二人爬上岸，湖水荡漾，湖心的月泛起褶皱，恍然如梦。
　　古夕呛了几下，笑起来“猫儿变成落水猫了。”猫儿也笑了，林间似有风来，吹脆铃响，缠绵漾开，冉冉月初明。

　　猫儿喜欢在丁香树下慵懒的睡，她想再看一次丁香花盛开。
　　冬，丁香花树连绵的枝干枯枯的摇荡。
　　古夕堆了两个雪人，还有一只雪猫。猫儿看见一个雪人身上写着灵灵，另一个是夕夕，猫儿笑了。夕阳金色笼满庭院，古夕抚着猫儿，淡淡的说“猫儿，明年我要出嫁了，桑文之，琴弹得很好。”猫儿身体僵了一下，又缓缓放松。
　　“想看丁香吗？”
　　古夕摸不着头脑，但点了点头。
　　猫儿没再说话，望向远方，琉璃般的眼睛说不出的暗淡。
　　七
　　风浅灵在天雷下苦苦的挣扎，但她不能死，她还有好多事没完成。
　　“你会失去很多，如此，你还要继续吗？”
　　“我已经失去很多了，不怕再失去了。”
　　“她会再认不出你。”
　　“那又……能怎样呢。”
　　风浅灵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她朦胧睁开眼，一只黑黄的猫死在她身旁。
　　风浅灵知道，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风浅灵了。那又……能怎样呢？
　　八
　　古夕在正月出嫁，前一天下了纷纷的雪。
　　猫儿喊她去庭院，她抬头，看见了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景象。一树淡紫的丁香，郁郁芬芳，如雪一般，纷落天际，只是这是有颜色的雪，结着一种纯净是忧愁，浩浩茫茫。花、雪，迷乱了古夕的眼，她以为，这便是梦吧。
　　“猫儿，你会参加我的婚礼吧”
　　猫儿沉默了一会，“也许吧”猫儿看了一眼那一棵缤纷招摇的花树，兀自安静。
　　出嫁那一日，张灯结彩，古夕被桑文之扶着，快要进青庐时，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了满目的红，对啊，她盖着红盖头，当然什么也看不见。桑文之柔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又踏入青庐。

　　猫儿一身黑衣，隐在人群中，厚重的帷幔遮住她的脸。她清楚的看着古夕上了花轿，入了青庐。她贪恋地看那道身影走出视线，闭上眼，还能有一个清晰的形象浮在脑海。她努力扬起唇角，却依然失落垂下。
　　“够了，你……还奢求什么呢？”
　　她慢慢慢慢转身离去，胸腔那处空空的感觉让她有些麻木。她告诉自己，会忘掉的。
　　九
　　三年后，通州城。
　　清一道长感到这一方有异样，似妖非妖，便亲自来查看。通州城熙熙攘攘，平平静静。
　　古夕和夫君后来搬了家，这年，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桑文之对古夕很好，官运也不错。一家人很是和美。古夕总是盯着丁香树发呆，问起也不过一句没什么。
　　天幽幽下起了雨，古夕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撑着韓花纸伞，裹挟在人潮中。伞一点一点的升高，桥上只有古夕和另一把伞。伞檐低低的，古夕略低着头，擦身而过，两把伞安安稳稳的过了桥。古夕看见那人的裙摆是红色的，绣着丁香。她哄了哄孩子，快步回家。
　　桥上的行人停住了脚步，放手，伞落在地上，溅起水珠，湿了丁香。雨丝细细密密拍在脸上，如针刺一般，一下就消失无感。行人没有回头，也没有捡起伞，直直离开了。
　　十
　　复杂的阵法图里红衣绝色的女子轻笑：“道长缘何这样看着奴家？奴家不过一个普通人。”
　　清一道长目色沉峻，“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都说了，奴家就是这个样子，道长怎么不信呢？”说着，便坦然走出阵法。
　　清一道长错愕的看着她，罗盘明明显示她是妖物，可伏妖阵法怎么对她没用？清一道长皱紧了眉头。
　　红衣女子笑着，“道长怎么认不出奴家了？要不要奴家提醒你”声音缓缓，暗含妖力，清一道长拂去妖力，“大胆妖孽！还不伏我三净山。”
　　“三净山？”红衣女子把玩这三个字，“好名字，人净、利净、贪净？”
　　清一道长大怒，“妖孽，胆敢口出狂言！”
　　红衣女子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别一口一个妖孽，奴家有名字”顿了顿，促狭的看向他“风浅灵”
　　“你姓风？”
　　“终于想起来了，惊讶吗？”
　　清一道长盯着她，忽然大笑，“天助我也！”便遁身而去。
　　风浅灵又念了一遍三净山，眸含恨意，消失不见。
　　十一
　　风家是隐于人间的神族，只是千百年与人族通婚血液淡化。到现在与人已没什么不同。他们家族的使命是分清人妖二界，使两界各自安稳运行。而他们一族有秘术，可从人蜕变为妖，千百年间，无人敢试。
　　风浅灵只身杀上三净山，山众的血浸透她红色的裙裾，清一道长和众长老合力以三杀阵困住风浅灵。通州风水与风浅灵相克，清一道长决定在那布阵引天雷布地火，剥引风浅灵内丹。风浅灵昏昏沉沉地被钉在锁妖柱上。熟悉的痛意让她回到三年前。
　　三年前风府上下一族之人，尽数屠没，只有那时外出的风浅灵逃过一劫。屠她全族的便是三净山。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不知从哪里知晓她们一族的能力，便拷问她的族人，妄图获得掌控妖族的秘术。风浅灵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风家族人尸横遍野的场景，她找清一道长复仇，被打成重伤。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五年了。不过五年够了。
　　她想起了家族秘术，放弃为人，变成半人半妖的怪物，成为两族之异类。
　　其实她会如此做，只因为古夕。
　　古夕一直想见见妖怪，她无处去找，因为风家人虽掌管人妖两族互不干扰，却不能随意进出妖界。如果她启用秘术，将自己变成妖怪，就可以全了她的念想。
　　她相信古夕认不出妖化的她，那是妖化过程中天雷地火留下的痕迹。可她不后悔，刚化为妖身的她只记得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