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太久[短篇]》大胖儿子

77、很高兴认识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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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珍你好。认识你的第八个周末，暖风熏柳，花香醉人。

　　如此美好的天气应该发生美好的事情，可是我旧病复发，整个人都不好了，辜负了这大好青春、良辰美景。

　　我的病：相亲综合症。

　　此种症状的具体表现是，莫名的紧张、焦躁、坐立不安。另外，生理上也出现了不良反应，比如胃痛、胸闷、食欲下降。

　　比起以上这些更让我痛苦的，是每次相亲，脸上总会过敏。上次见你，便是如此，今天见另一个人，情况更加糟糕。

　　昨天之前，这张脸一直好好的，不能说光滑润泽吧，但还看得过去，就在今天早上，老妈宣布下午有个相亲时，然后我的脸就开始梦幻般变色了。

　　红一块、白一块、一块红、一块白……

　　像车祸现场，惨不忍睹。

　　我对着镜子骂道：镜子啊镜子，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为啥要欺负我？你的脸又光又滑，为啥我的脸坑坑洼洼？不公平啊不公平……

　　这时，老妈走过来，直戳我的痛处：镜子招你惹你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熬夜、不要熬夜，昨晚几点睡的？都是自己“作”的，怨天尤人没用！

　　我放下镜子，垂头丧气：我不去不行吗？真的不想去了。

　　妈坚决不同意，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去！都是好说了的事，反悔也晚了！

　　我：……

　　我在心里为自己点上一支蜡烛，祈祷到时候别死得太难看。

　　午饭，妈包了饺子，我没胃口，随便划拉了几个，就躲进房间换衣服。以前我相信人靠衣裳马靠鞍、狗配铃铛跑得欢，现在不信了，因为穿得好看不如长得好看，这是个看脸的时代，尤其相亲的时候。颜值决定能不能在一起，除非你腰缠万贯。

　　下午三点，到了约定时间，硬着头皮奔赴战场，脸上的神情是视死如归的悲壮。

　　镇人民医院门前，见到了说媒的亲戚，上来就问我：你脸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红？以后少喝点酒啊。

　　我满腹委屈，有口难言。
　　内心一个声音蹦出来：天地良心，我真的是滴酒不沾的啊。

　　只好解释：过敏了过敏了。

　　相亲地点安排在一家照相馆，馆主是媒人的一个亲戚。

　　一番寒暄过后，是漫长的等待，等待女方从工作中请假赶过来。

　　大约半小时，女方来了，然后我和她被“关”在了一间照像室，像地下党接头一样，进行了一场短暂而隐秘的、亲切而友好的会晤……

　　在等待过程里，有几个妙龄姑娘过来取照片，每次有人进来，我都以为是相亲对象来了，马上站起来，挺胸抬腹，笑脸相迎。结果都不是，搞得很尴尬。

　　二人打了照面，互愁几眼，这几眼虽然时间短，但是用力重，狠不能一下子就把对方的形象刻在脑海里，然后回去可以跟朋友说：那人长得吧，其实吧……这女人长得吧，虽然没想像中漂亮，但绝对配得上我啦，因为我的脸……是上帝他老人家发了脾气，或是前世做了太多坏事……

　　女人很健谈，大大方方，进屋之后先坐下，翘起腿，掏出手机，边玩手机边像主人一样招待我：随便坐，别客气！

　　我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扭扭捏捏坐下，然后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问了她工作方面的情况，然后说了自己工作方面的情况。

　　看得出来，她虽然玩着手机，但听得极其认真，一直低着头，但一点不拘谨。

　　她特意抹了口红，画了眼线，穿得比较随意，印象最深的是她的那双鞋，那双鞋吧，怎么形容呢，像是从鱼塘里刚出来，还没来得及换。

　　黑色、单布、平底，没有鞋眼，没有牌子，前帮宽大，后衬紧窄……

　　然后我们就聊到了鞋。

　　这方面，我肯定比她懂的多，毕竟俺是专业的，每个月要检测两百多双鞋……

　　她突然问我：你能接受开玩笑吧？

　　我有点蒙：还好吧。

　　她说：我是个自来熟，喜欢开玩笑，特别是跟朋友之间，比较放得开。

　　我说：我不是小心眼的人，可以接受。

　　她又问：比较过分的玩笑呢？

　　我说：……

　　十分钟左右，我觉得没话题聊了，干坐着会冷场，于是主动起身：就到这儿吧，不要耽误了你上班——

　　她笑了笑，我笑了笑，于是结束。

　　到家后，妈说：女孩没啥意见，就看你怎么和她聊了，成不成就看你了。只要你能接受她离过一次婚的事实。

　　我苦笑：我都长成这样了，人家如果不嫌弃，我还有啥可挑剔的呢。

　　猛然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于是问妈：她没留下孩子吧？

　　妈说：不太清楚。你以后问她吧。

　　我：……

　　虽然成功加上了她的□□，但是点开对话框之后，居然不知如何开口。

　　乖乖，应该聊点啥呢？

　　情史不能问，家庭不能问，更不能问有没有小孩，以及和前任老公有没有彻底断绝关系，这些是大忌，也是出于对她的尊重。

　　所以，只能谈工作了。但是，工作有啥可谈的呢？

　　她：超市，进货，卖货，再进，再卖……

　　我：公司，上班，下班，再上，再下……

　　这或许就是我至今单身的原因吧，不会聊天，瞻前顾后，想得太多，做得太少……

　　写到这里，暮色降临，夜晚悄悄到来了。

　　爸出车去了，妈在田里打农药，家里只有我和一条叫花无缺的狗。

　　无忧无虑被坏人抱走以后，妈又从亲戚家要了一只狗，此狗身上一道白、一道黑，虽然长得和我一样丑，但膘肥体壮，毛多皮厚，我为它取名“花无缺”。

　　无缺在院里子四处乱窜，叫个不停，看来是饿了。

　　爸妈也快回家了，我得做晚饭了。

　　丽珍，以前是十点以后祝你晚安，今天要提前了。亲爱的姑娘，希望我每天的祝福都能为你带来好运，晚安啦！

　　***

　　42

　　丽珍你好。

　　才过完周一，周二又结束了。

　　昨晚下班，检测中心同事聚餐，因为3月份工资普遍偏低，所有人的情绪都比较低沉，秋丽大姐提议吃饭唱歌，以舒散心中不快，当然一呼百应，然后每人一百元，不够花的话，主管徐姐收底儿。

　　于是一下班就去了，打出租既贵又挤，因此坐公车过去。

　　坐到魏武广场附近的一个叫阿瓦山寨的饭店，事先买好了红酒，订下包间之后，又要了几瓶啤酒。

　　吃了大约两个小时。

　　七个人，除了我和小鲜肉张玉东，还有五个女人。有科长徐姐，大师父孙水英，二师父阿雪，穿上高根鞋一米八的周娟，以及人到中年的秋丽大姐。

　　玩玩闹闹，猜酒划拳，好不开心热闹，完全不见了平时工作中的严肃。

　　女人们挺能喝，反倒是我和玉东两个男的，不胜酒力，到后来只能推脱，或者耍个小聪明，用茶替酒，瞒过她们。

　　七人一共消费481块，让人乍舌怎么这么贵。

　　然后一行人步行到南边的宝乐迪KTV。然后各展歌喉，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不过，我的表现让大家刮目相看，平时我太沉默了，一天都不怎么说话，而到了包间，拿起了话筒，一下子成了“麦霸”，不管谁点的什么歌，我基本都会唱。

　　不是自吹，是我本来就挺喜欢音乐，听的歌也较多，不论老歌新歌，国语的、粤语的、欧美的，都能来几首。我甚至喜欢听戏曲，不管京剧、评剧、梆子、大鼓，或者安徽黄梅戏、河南豫剧，都有所涉猎，所以什么歌都难不倒我。

　　但是唱到最后，嗓子还是哑了。

　　从宝乐迪出来，快接近十二点了。于是互相告别，打的回厂。

　　我也没办法回家了，只好住在厂里。

　　这一觉睡得很香，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你。梦里的场景是我以前的一个憧憬。大雪纷飞的夜晚，我和你，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拉着手，向家里走去。

　　这家可能是你家，也可能是我家。或者是我们自己共同的家。雪越下越大，深一脚、浅一脚，我们都累得气喘吁吁。但是我们的脸上都绽放着笑容。

　　你突然停下来，问我：阿灰，我累了，你累不累？我如实相告：累啊，这汗出的，像雪化成了水。你假装生气：这不是我要的答案嘛。

　　我糊涂了：你想要什么答案？

　　你撒娇说：我要你说不累。

　　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违心地说：好吧，我不累。

　　你说：既然不累，那就背我一会吧。

　　我说：啊——

　　你又撒娇了：到底背不背呀？

　　我犹豫了几秒钟，你就做出了一个惊人决定：你不背我，好，那我来背你！然后你躬着身子，一拍后背，爽快地说：郑公子，请上马！

　　我只好认输：你赢了，还是我背你吧。三千金，请上马！

　　这时候，你毫不客气，直接跨在我身上，双手扣住我的脖子，然后尖着嗓门大叫一声：出发喽，嘚~~驾~~~

　　到了家门口，你发现我不见了，然后四处找我。

　　我被陷在一个雪沟里，整个人被雪吞掉，只有两个眼珠子还能动。

　　最终，你找到了我，拉我上来，问我是不是还活着。

　　我有惊无险，开起了玩笑：我快要憋死了，就差一口气了。要不，你发发慈悲，为我做人工呼吸吧，我先谢谢你。

　　听了我的无耻要求，你先是笑了一下，说：好啊，这个注意不错。然后突然脸色一变，直接飞起一脚，把我踹回了雪沟里。

　　沟里的雪，又多又厚，我躺在原来被困的地点，直呼救命。

　　你根本不理我的悲惨呼救，在我视线可及处，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睁大眼睛看看四周，看到了宿舍里没有起床的其他人，马上失落起来，唉，为什么是个梦？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该多好，该多幸福啊。

　　因为梦里只有我们俩，梦里的世界全是白色的，心和雪花一样纯净。

　　一旦回到现实中来，所有的东西都变得俗不可耐，天空是黑色的，月亮是黑色的，连人心也是黑色的。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和防备，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生怕自己受到一点伤害，生怕别人占到一丝便宜。

　　渴望被人爱，又害怕被人爱。渴望纯粹朴实的爱，害怕别有用心的爱。于是朋友越来越少，知己所剩无多，越长大越感到孤单凄凉。

　　丽珍，说实话，我盼望有那么一天，梦想照进现实。

　　盼望有那么一天，阳光甚好，清风不燥，面对世事难料的人间，我们能够并肩作战，微笑面对。

　　丽珍，时候不早了，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