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太久[短篇]》大胖儿子

72、很高兴认识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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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丽珍你好。不觉又过了两天。昨晚加班，忙到九点半，突然感到很疲乏。有种虚脱的感觉，走路都觉得费劲。懒得回家了，又在宿舍住了一晚。

　　看来以后每周的周二周四是必须要加班的了。

　　累的时候，很想辞职不干，换个环境试一试，但转念一想，在哪不是出力挣钱。于是劝自己坚持，哪怕再苦再累，也要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宿舍空荡荡的，今天又走了几个，只剩下我和另一个舍友了。那家伙躺在被窝里打手游，我在他面前完全就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我想起来了，宿舍里最早离开的是高恒。

　　他在公司负责6S，戴个眼镜，文质彬彬。因为我的高中同学是他的小学同学，所以两人走得比较近。

　　春节前，他对我说，他要搬走。

　　我问他，搬哪去。

　　他说，B栋。

　　我说：为啥？不是住的好好的嘛。

　　他说：我有点洁癖，咱们宿舍太脏了，我受不了。

　　我说：真有意思，你是管全厂卫生的，还管不了这一间小小的宿舍？

　　他说：……，还有一个原因，睡我上铺的哥们每晚必打呼噜，严重影响我休息。

　　我：好吧，啥时候搬？

　　他：这就搬。我有个想法。你不是不经常在宿舍住吗？

　　我：对，除非刮风下雨，一般我回家睡。

　　他：你的被子我用用吧，天太冷了，空调不给力。

　　我：……

　　第二个离开的比较熟悉的人是周治国。小伙子才二十二，长得很精神。他离开的意思就是辞职。我问过他，为何要走。他告诉我，失恋了，不想继续呆在这儿了。

　　于是他讲了他的爱情故事给我听。

　　和大多数爱情一样，开始是美好的，结局有点糟。

　　两人谈了大半年，最后提亲的时候，女方父母张口要二十万，不拿出这钱就不嫁女儿。
　　男方要求降低，女方不让步，于是谈崩了，这门婚事就算黄了。

　　周治国和女朋友都很无奈，虽然彼此感情不错，但毕竟年龄小，婚姻大事是由父母做主，他们再有想法，也没办法，只有听从。

　　那天治国对女孩说，我家拿不出二十万，对不起，我娶不起你。女孩当时就哭了，哭得特别伤心，后来擦干眼泪，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去。

　　治国悲伤地对我说：是现实太残酷了，还是我的命不好！唉，什么叫失败，我这就叫失败！人财两空啊。

　　我听了之后，居然找不到一句安慰他的话。然后他就辞工了，现在在隔壁的鼎基服装厂当保安。走的时候开玩笑说，俺要继续工作了，等攒够了钱，再谈一场恋爱……

　　今天阿奎也离开了。

　　衣服什么的，昨晚上就收拾好了，大包小包，好多包。

　　早上借我的车钥匙，他要把东西拉到隔壁的服装厂去，他也在那儿上班了。

　　我打听过，那里的工资也不高。阿奎说，他是受不了车间的刺鼻的气味以及那个母老虎一样的领班，所以才不干了。

　　这家伙个头不高，有点微胖，光着头，样子像流氓，其实挺善良。我们能聊一块去，是因为有一次我在宿舍唱了一首歌。他说他也喜欢这首歌，于是就聊了起来。

　　我是瞎哼哼的，他却夸我唱得好。他说他从小喜欢音乐，长大后，一直有个梦想，就是组个乐队。

　　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组乐队。

　　我有点哭笑不得：就我这水平，五音不全的，能行吗？

　　他说：啥行不行的，我就觉得你唱得好。咱组乐队，不图名不图利，完全是玩，自娱自乐嘛，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说：那好吧。但，需要钱买乐器啊，吉他，贝斯，架子鼓，都是钱啊。

　　他拍拍胸脯：钱的事你不用管，包在我身上！乐队的名子，我早就想好了，叫“差不多”，意思是，无论做人还是做事，不要最好，也不要最坏，差不多就行。

　　我补充道：也可以理解成“知足常乐”是吧。

　　他：对对对。不过，光我们俩不行，还得再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人啊。

　　我：一时半会真不好找，慢慢来吧。

　　于是这事就放下了。今天下班后，我去找他取回电动车，他又叮嘱我，别忘了咱们的梦想。我笑着说，忘不了，哪天事情有眉目了，打我电话，我随叫随到！

　　——这些平时比较聊得来的舍友一个个离去，宿舍马上又要入住一批新员工，不知道未来的这些人又将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样好玩的事情。

　　也许这是个流行告别的年代。

　　你有没有发现，在你身边，有人来了，走了，再有人来，再走，似乎永远是这样，一个人走进你的生活，然后离开你的生活，然后换成另一个人走进你的生活，接着又离开你的生活，循环往复……

　　丽珍，庆幸的是，我曾经走进你的生活，但是没有走进你的心。或者说，我连你的生活也没有走进，只是走进了你的家门。

　　所以我离开了，就像昙花一现，短暂，且毫无意义。

　　这是我对于你。

　　而你对于我，你一直在点缀着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平淡如水，你是一条欢快的小鱼儿，有你在，我才会泛起波澜。

　　丽珍，你的存在像一颗闪亮的星，不经意璀璨了我的天空。丽珍，此刻，我抬头仰望，你的方向，星光闪耀，如花绽放……

　　——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晚安丽珍。

　　***

　　30

　　丽珍你好。我上班一般都要路过十二里大街，十字路口的一边有一家包子铺，这儿的包子皮薄，肉多，所以我常在这吃。

　　今天也是如此。吃包子的时候，听到一位中午大叔一边喝着撒汤一边和工友聊天，不停地感叹着人生如戏……

　　人生如戏。今晚不谈人生，只谈戏。

　　十年前，我演过戏。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是类似话剧的小品。我出演过《白毛女》中的黄世仁一角。

　　初二的时候，快接近元旦，学校要举办文艺汇演。上面规定，每班都要务必报名参加。那个时候我就是班长了。虽然成绩一般般，但人缘好，一直做班长到大学。

　　同学们都知道我热爱文艺了，因为那时候就开始写文章赚稿费了。

　　适逢这次排演《白毛女》，大家一致推举我，班长大人，来演黄世仁，那个玷污喜儿的大混蛋。

　　我抗议我要演正面人物，但抗议无效，因为大家觉得我长得不像好人。不过无所谓，长得丑不是我本意，是上帝发了点脾气，呵呵……

　　那段时间，我的确为这个角色付出不少努力。

　　想想看，我要把课本中节选的那部分黄世仁的所有台词一字不差地死记硬背下来，这得消耗我多少精力啊。

　　虽然困难，但我做到了。

　　正是演出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整个过程中，由于紧张，我忘掉了大段台词，导致原来二十分钟的演出缩短到不足十分钟。

　　不过，欣慰的是，那次演出，我们得了个二等奖。

　　还颁发了奖状和奖品。有笔记本。有地球仪。还有个红红的获奖证书。

　　高二那年，我演了一次屈原。

　　这次是个好人。一个大诗人，大英雄。

　　大家都说，上台之后，我的表现镇定自如，没把屈原和楚王给搞混。殊不知，我当时的感受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我自己都觉得把屈原的正气演成了猥琐。所以真不知他们是在夸我，还是损我。不过，我宁愿相信是前者。

　　时光飞逝，学生时代像流星一样划过天际，离我远去。那段纯真的岁月像是脸上的青春痘，随着年龄的增长，不复存在。

　　很多往事，涌入脑海。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人生如戏。大家带着不同的面具，混迹于各自的生活。脸上堆着敷衍虚假的笑容，口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语。这难道不是在演戏吗？

　　只不过，有人演得逼真，有人演得稚拙罢了。

　　希望戏中的我们能够多演演自己，找到自己适合的角色。找到自己努力的方向。并且坚持下去。

　　就是这些。晚安！

　　***

　　31

　　丽珍你好。今天是认识你的第六个周末，我的心情不是很好。昨天申请了4个小时的加班，所以一如既往地早起，一如既往地上班。

　　不过不是太忙，因为整个检测中心就我一人，可以随以所欲，只要把手头上的事儿完成，干啥都可以。当然也没干啥，就边做事边听着音乐，还用洗鞋子用的热烘机洗了件外套。

　　这算是公器私用，放在平时是不允许的。

　　十一点半以后，我回家来了。

　　当时并不觉得家里少了点什么。及至到了午饭时间，才意识到好像真的少了点什么。我左找右找，怎么都找不到。于是问妈，无忧无虑呢，跑哪儿玩去啦？

　　妈的一句话让我心凉如水。

　　妈说：两个家伙找不见了，估计被人偷走了。

　　怎么可能？青天白日的，有人偷狗？

　　但事实就是如此。

　　妈起床后，发现大门没关好，敞开了一条缝儿，然后无忧无虑就找不到了。应该是顺着这条门缝跑了出去，结果正好有人路过，看见两条可爱的小狗，起了坏心眼，顺手牵狗，把它们抱走了。

　　所以，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

　　是我早上出门的时候，门没关好，才导致了无忧无虑的丢失。不过，我还是不死心，我问妈：全被偷走了吗？

　　妈苦笑：可不是吗，一个也没有留下。

　　我语气里带着愤怒：有没有看见是哪个王八蛋干的？

　　妈反问：要是看到了偷狗的人，狗还能被偷吗？

　　我半天不说话，饭也没心情吃了，把碗往桌子上一放，气鼓鼓地说：现在的人怎么这么没良心啊，连两条小狗也不放过！要是实在喜欢狗，偷走一个也就算了，好歹留下另一个嘛！唉，什么人哪这是，太可气了！

　　妈不吱声，她知道我很宝贝无忧无虑，现在被人抱走了，我的心情之糟糕，她应该十分理解，所以摇了摇头，继续吃饭了。

　　回到房里，我在床上躺了大概半个钟头，想着以后可以再也见不到无忧无虑围着我打转了，内心便充满了悲伤和自责。

　　站起来，喝了口水，来到当初为它们搭建的小屋前面，一脚飞踹，小屋就散了架，轰然倒地。然后我骑上电动车，在村子里转悠了好几圈，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无忧无虑的身影。但是，最终，希望落空。

　　我又到附近的几个村子里找了找，结果仍是一样的让人失落。

　　就这样，我六神无主地转了几个小时，直到快接近傍晚的时候下了一场雨，这场雨来得很突然，一阵狂风之后，它就落下来了，雨滴犀利，像利剑一样穿过我的身心。

　　我仓皇地赶回家里。

　　我不是怕淋雨，淋雨有啥可怕，我怕的是，以后再也看不到无忧无虑了。

　　我担心的是，换了新主人的无忧无虑，会不会被温柔对待？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它们长大了，长成了气势汹汹的大狗，然后和我在某个路口狭路相逢，还会记得我这个曾经的朋友吗？

　　还会记得小时候在我家像一个新成员一样被照顾吗？还会记得我给它们搭窝，天天喂肉给它们吃吗？

　　——也许不会了，甚至把我当成恶人咬我一口也说不定。

　　……这一天都在消沉的情绪里度过。

　　晚饭吃得也不愉快。

　　想起几天前的晚上我拿手机拍它们，因为光线不好第二天我把那些图片全删除了，本想着今天是周末，要好好拍一拍它们的，结果，狗去窝空……

　　不过，我没有放弃心中残存的那一丝希望。

　　电影《忠犬八公的故事》里，那只叫八公的狗一直等候已经死去的主人归来，等了九年，直到寿终正寝死在了那个地方。

　　所以，或许无忧无虑还记得回来的路，某一天，它们冲破新主人的束缚，义无反顾跑了出来，和我再续前缘。无忧和无虑，真心希望它们在新家里，不受虐待，真正的“无忧无虑”。

　　丽珍，我也把最美好的祝福送给你，希望你每天的生活都无忧无虑！

　　晚安，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