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年太久[短篇]》大胖儿子

60、很高兴认识你 2

　　06

　　丽珍你好。太阳升上来，太阳落下去。我们的生活，就这样，一天又一天。

　　有时候觉得时光走过太快，十年，二十年，一恍惚，一瞬间。常常在某个时候觉得自己老了，身体上的某些功能退化了，有些零件需要拆补，有些零件需要更换了。不再像几年前那样富有激情，也不再冲动了。有时候又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慢到感受不到世界万物的变化，慢到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当自己一年年老去，回首过往，突然发现并没有值得骄傲的事情。身边的朋友一天天减少，可以交心的更是凤毛麟角，□□里真正关心自己的几乎没有。所谓的知己也只是在需要的时候拉出来吃个饭倾诉一翻，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更悲哀的是，不明白自己的追求是什么，自己到底需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于是只能得过且过，过一天算一天，对别人再好不如对自己好。人也越来越缺乏安全感，甚至有时候感到全世界都在与自己为敌。好像每个人都把自己包裹起来，从不轻易与他人诉说心事。

　　中午下班的时候，一个同事向我借钱，先问我不急着用钱吧，我说不急，然后他说了一个数字，2000，我也只好答应。下午就把钱汇给了他。

　　这个同事虽然不熟，但是有层关系，他是我高中同学的小学同学。

　　这个关系比较乱，但是因为同学之间吃过一次饭，所以他提出借钱，我不好意思拒绝。这人与我同龄，也是单身，毕业后努力打拼，在南部新区买了房，付了首付，然后每个月都要还房贷，据说要还二十年，所以日子过得比较紧巴。他交过几个女朋友，后来都分手了，原因是女孩不肯和他一起承担还房贷的压力。他也很无奈，成天愁眉苦脸，感慨为什么生活越过越糟糕。

　　我从没劝过他该怎么生活，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生活。

　　我突然想起以前在深圳打工的时候，一个同事骗我钱的往事。那天天还未亮，我还睡着，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之后，这家伙就向我借钱。因为不知道我住在哪个宿舍，他就从一楼开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最终在六楼最后一个房间找到了我。我当时特别感动，他多不容易啊，就借了五百块钱给他，结果当天他就回陕西老家了，从此杳无音信。

　　今天终于正常下班了。下班后也没吃东西，到宿舍换了双鞋，就到操场打球去了。打球累了，想歇会儿，突然发现我们公司的老总在跑步，我就对一个打球的同事说，我们打赌，老总跑多长时间我就能跑多长时间。

　　结果可气的是，老总虽是六十多岁的老头，跑起步来真不要命，他居然坚持跑了一个小时。为了面子，我也只好跟着跑了一个钟头，可把我累坏了，腿肚子都是酸的。

　　从操场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一个女的在打电话，吵吵嚷嚷，后来居然大骂了一声：“狗日的，离婚就离婚”，然后把手机摔了。

　　围观的路人都很平静，好像见怪不怪，我却很好奇这个女人和老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吵起来，为什么一吵架就以离婚为要挟？既然当初选择了结婚，势必是深思熟虑的，势必是深爱对方的，为什么当初的爱变成了现在的恨？

　　我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好像是作家王小波说的，“人之所以生气，其实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我觉得很有道理，如果遇事先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如果都能够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问题，那么，是不是这世上的争吵就会少一点，夫妻关系就会和睦很多？

　　也许是我多虑了。也许人家根本没什么，床头吵架床尾和，也许回家就相安无事了。想想很可笑，自己真是袜子烂了操鞋心。

　　天已经黑得透透的了，于是不再耽搁，回家来了。

　　吃了个饱饭，看了会书，洗洗睡了。明天继续上班，继续没完没了的生活。

　　此时，我要继续祝你晚安，祝你每天都开开心心，不要一点烦恼！

　　07

　　丽珍你好。我一点也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所以无法谈论你的生活，只能谈谈我自己。每当坐下来敲打着键盘向你谈论自己，时间仿佛是停止的，空间仿佛是凝固的。整个世界只有我和你。静下来想你，一切都美好的不可思议。

　　可是，我也不能一天到晚想你呀，我要过自己的生活。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想跟你说说，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不开心。反正百感交集，心情很复杂啦。

　　人事部来了一个新员工，据说是个大美女，我带着好奇，就去看了，感觉还不错，个头不高，也不爱笑，五官也谈不上多清秀，但是并不讨厌。人事部的一个老员工跟我关系不错，就说要给我介绍那个女孩。

　　女孩叫静静，二十四岁，之前在杉杉服装厂上班，现在到喜宝上班来了，具体原因不知道，我猜应该是感情方面的原因吧。那个老员工真把我介绍给她了，然后抽了个时间，让我们见了面，但是一句话也没说。这次见面的目的是让静静看一看我，只是看一看。结果她并没有相中我，虽然她的理由是“现在刚进厂，还不想恋爱。”

　　所以，这事挺让我失落，后来也想开了，主动权永远在女孩手里，她说不同意，就说明一切都不可能，不可能交往，更不可能往更深的关系发展了。

　　这两年在家相过几次亲，皆以失败告终，有时候想想真的很可悲。更可悲的是，我总能在相亲之后不久听到对方很快订亲很快结婚的消息。为什么我就不行，为什么别人就行？我常常责怪自己天生愚笨，废物无能。

　　虽然有点偏激，不可否认的是，我的情感之路的确够衰。

　　实不相瞒，在深圳打工的时候，我谈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何谓刻骨铭心？就是在我和那个姑娘身上，发生了很多令人难忘的事情。光是这些事情足够讲三天了。我想说的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圆满。女孩是湖南人，我们分手后，她就回老家了。或者说，她回老家了，我们就分手了。再没有联系过。三年过去了，她应该早已结婚生子了吧。

　　被静静拒绝，我不悲伤，因为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她不爱我，再正常不过。我所悲伤的是，晚上下班后，我从厂里回家，路上正好撞见静静和一个男孩在散步。这男的就是昨天借我钱的那位。也是要信誓旦旦要撮合我和静静的那位。我不行，他上了。这叫什么事。

　　不过，我马上扭转了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思想。也许他们就是看对了眼，认为合适，也许他们在一起很幸福。既然这样，我又何必想不开呢。所以，我祝福他们。虽然心里酸酸的。

　　到家后，那男同事给我发来一短信：哥们，对不住了。有机会请你吃饭。

　　我回复：加油，祝你成功。

　　每一次受到打击，我都会沉默很久。但我不会因此消沉，我已经消沉不起了。明天开始，更要好好地生活——早睡早起，锻炼身体，努力工作，不辜负每一天的24小时。

　　哪怕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我也不会放弃生活的希望。至少现在，丽珍，你还在，你还和我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真的，我能感觉你的存在，你像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静静地伫立在那儿，阳光透过你撒向我。这些阳光虽然支离破碎，但是依然温暖到了我，这温暖从心底开始蔓延，直到浸透在每一个细胞里。

　　丽珍，不知道你听过“十动然拒”这个新成语没有？说的是一个男孩向心中的女神写了三年的情书，十几万字，女神看了十分感动，然而拒绝了他。

　　这虽然是个新闻，却是个真事。虽然有点悲催，但无论对于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值得回忆的美好。于是我冒出了个想法，就是如果我能坚持100天，每天为你写一封情书，那么我就会把这些情书集中起来，出一本书，然后当然礼物送给你。

　　这多有意思啊。这多“疯狂”啊。不过，我们都已经走到了青春的尾巴上，再不“疯狂”就没有机会了。

　　想想看，等你以后老了，白发苍苍了，你和老伴安详地躺在午后的屋檐下晒太阳，这时候你找出我写给你的这本书，有点得意地向你老伴炫耀：

　　“老头子，你知道吗？在我和你结婚前，有个男孩非常喜欢我，虽然我们只见了一面，但他就是义无反顾地爱上我了！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写一封情书，虽然我从不理会，但他那个执着啊，一直写，一直写，写了一百多天啊。哪，看看，我手上的这本书里，都是那小伙子当年写给我的情书。”

　　然后你老伴向你抛去了一个不屑一顾的表情，你马上不高兴了，刷刷翻开书，大声念了起来：“丽珍你好，夜深了，不知你在做什么……”

　　你老伴就吃醋了，假装生气：“真不害臊，一把年纪了还……”

　　——丽珍，我希望我能坚持一百天。同时希望你不要把我拉入黑名单，给我一个坚持一百天的机会。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