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lealea

4、歌姬（四） 我

　　我满脑子只有这样一句话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
　　我终是唱不下去了。我已经感受到了咸涩的液体淌过我的脸颊，流进我的嘴巴里。我觉得脱力。我没有力气唱下去了。
　　我该怎么唱下去——我不希望自己到最后连沈宁歌都没有了，我不希望沈宁歌到最后可以没有我。

　　我感受到了实际的温度——林森冲过来拥住了我。
　　我似乎还可以闻见他刚才喝的那杯柠檬水的清香。只愣了一瞬，我便想要挣开。却不想他抱得更紧。
　　“老师！”我不得不提醒他现在我还在比赛的这个事实。
　　我听见场下的导演急急的叫了起来“关闭摄影！插播广告！快啊！”
　　是了。现在是在直播。林森这样冲过来拥住我的画面不知道播出去之后会是怎样的冲击。节目组即使是想要噱头花边来炒作，也不希望看到林森出事。
　　“林森，你这是做什么？！”谭校立马站起身来，饶是常年自持的神态也不免有些泄露心意，他是实实在在被林森的大胆举动给惊着了。
　　林森缓缓放开了我，直直地看着我的眼，“你唱得这样投入，你唱得这样难过。”
　　我心底慌了慌，面上却是自持，“老师，不是你跟我说唱歌时要百分百投入自己的情绪的么？”
　　林森不再言语，却是一直看着我，目光都没有转弯。
　　“林森你先过来，沈恣意现在还在比赛。”谭校说得沉缓，语气里却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林森回到他的评委席上，站着朝所有工作人员鞠了一躬，“很抱歉各位，由于我的不专业给各位造成了本不必要的麻烦。真的很对不起。”而后，才坐下。
　　谭校看着我，良久才开口：“沈恣意，你换一首歌，再唱。”
　　我被谭校的目光看的心慌，堪堪稳住心神，“好。”准过头朝着旁边的导演说，“麻烦给我一把吉他。”
　　一切准备就绪后，谭校站起来说了一句：“请各位保持自己应有的专业与水准。”
　　导演这才示意重新开始录制。

　　“My room faces north ,
　　But the sun’s in the south .
　　I am just waking up ,
　　To the news of my birth .
　　I am a girl and I’m lucky to be here .
　　Whatever that’s worth .”

　　我就这样弹着吉他，作为我的伴奏，没有旁的伴奏；舞台上只有一束柔和的白色灯光，静谧温柔。
　　我喜欢这样的旧时光。温和从容，岁月静好。
　　死缠着沈宁歌要出去，结果就是坐在喷泉旁边，沈宁歌还是看着他的PC，跟简直无所不能的Eve小姐、他的秘书确认行程安排会议，而我，咬着热可可的吸管，侧着脸看着沈宁歌的侧影，脑海里竟生出“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句子来。

　　“My room faces north ,
　　But the sun’s in the south .
　　You are far out of reach ,
　　Perfect hand , perfect mouth .
　　I’ll barter my freedom ,
　　I’ll trade all my medals .
　　Please keep me in dreams .
　　I don’t want commitment .
　　I don’t want the drama .
　　I just want your jeans .
　　I just want your jeans .”

　　一曲毕，我站起身，向评委席和台下的工作人员都鞠了一躬，“谢谢。”
　　谭校开口：“我倒是很喜欢你这样一把吉他简简单单唱歌的，尤其是这样的歌，不需要过多的伴奏，不然就失了本来的干净韵味。你的唱功，在这样的伴奏下，其实更容易暴露缺点，所以只是一把吉他，却是高风险的。不过，沈恣意，你的表演很令我满意。”谭校缓缓按下通过键，“我表示通过。”
　　“谢谢评委老师。”我微笑鞠躬。
　　另一位音乐制作人柯家安亦是点头，“你的唱功确实毋庸置疑。关键是我喜欢你的简单的唱法，没有一点矫揉造作的感觉。随性的风格，在这个舞台上很是出挑。很期待你今后在舞台上的表现。只是，这首歌中间一段你的气息有待加强，这应该和你的肺活量不足有关。你今后应该加强这方面的强度训练。”
　　第二个通过键亮起。
　　“谢谢评委老师。”我微笑鞠躬，“我会注意的。”
　　等到林森的时候，我有些慌乱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林森的目光仍旧是不转弯的看着我：“我记得我跟你讲过，你唱歌的时候，不容易带入自己的感情，使得你的歌声就好像是在炫技，无关内涵情感。今天，你的情感部分控制的很好，尤其在你第一首歌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你的不舍以及，”林森努力着他的措辞，“难过。你的情绪从无能为力到深入的心痛，再至最后的不得不的释怀与真切的祝福——这样的情感的层层递进，是你的进步。所以，我表示通过。”
　　第三盏灯的亮起，昭显着我进入了全国四十强。
　　我微笑，大方得体，“谢谢老师！”

　　我走出演播室，回到选手的休息室。莫莉立马拉了我的手去洗手间。
　　“哎哎哎你和我家男神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可是亲眼在台下看见他冲过去拥住你哎！”莫莉一边兴奋的讲着，一边拿出手机给我看刚刚的视频。
　　画面上面，我闭着眼，声音温柔的却让人想要哭，直到那一句“也许未来你会找到懂你疼你、更好的人/下段旅程/你一定要更幸福放声”，眼泪终于落得猝不及防。下一句“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我不愿你独自走过风雨的时分。”，就看见了林森冲过来拥住了我，把我的脸埋在他胸口。脸上的心疼那么明显。随后，隐隐约约听见了导演的声音，接着画面停止，又陷入一片黑暗。
　　“哎！你就跟我讲嘛。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好不好嘛？林森是不是真对你一见钟情啊？”莫莉摇着我的手臂撒娇。
　　“如果我说，小茉莉，我自己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信？”我自己都是不信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林森会做出这样怪异的举动。毕竟我也不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唱歌也是一般，怎么可能让仅仅只见了一面的林森为我倾倒？林森又是谁？怎样的女生没有见过？会就喜欢上只一面之缘的那么平凡普通的我么？
　　看着莫莉惊讶的张大的嘴巴简直可以吞下一只鸡蛋。我不觉笑起来，“有那么惊讶么？”
　　“是很惊讶啊！你们就见了一次啊！林森、居然就喜欢了你？！”
　　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林森是不是真喜欢了我。不知道林森是怎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