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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歌姬(三) 我 ...

  •   我觉得,这是我一辈子都不应该讲出来的话。因为无人会相信。
      如果一件事情,你怀了毕身的勇气终于讲了出来,却无人相信你的痛楚,只是以为你在卖弄自己可怜身世,甚至微笑假笑哂笑嘲笑你的廉价的自尊心,那么,你便一辈子都要被钉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了,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我是打定了主意,一辈子都不相对人提起。
      我是在十五岁那一年,高一的暑假,被送到了法国的。是,是“被遣送”,就好像一个无期刑期的囚犯,终于被判了刑,押赴刑场。到我如今二十三岁终于回来,八年的时间,只有沈宁歌来看我。仿佛我不是一个人。
      很多时候,沈宁歌做的,远远都超过了哥哥的范畴。很小的时候,我和妈妈住在J市的老宅,妈妈没有像别的小朋友的或者说所有的妈妈那样,会喜欢我,起码我是这样以为的,她宁愿和一大堆的工作会议财务报表一起共进午餐一起在卧同眠,却未愿意参加学校一次家长会。沈宁歌长我五岁,少年时颀长的身材,竟也作为我的家长参加了初中所有的家长会和我的毕业典礼。
      十五岁那一年,妈妈的胃癌终于再无可治,年初便过世。父亲从未喜欢过我,我甚至都很少见过他。他当即决定将我送往法国,没有想过十五岁的我应该怎样在异国他乡一个人生活。念语言学校的时候,生僻拗口难以理解的语言,多到变态的时态还有动词变位,住的寄宿家庭楼上住的有恋童癖的老头子令人作呕的目光,放学后在街上遇见的小混混,被抢走的钱包,在我都不知道我要再怎么过下去的时候,父亲,疏远的称谓,连依靠着电话线的安慰都不曾有过。
      感冒了,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要自己打了电话用磕磕巴巴的法语请假,只会说“Madame, désolée, je suis malade, est-ce que je peux vous demander un congé aujourd\'hui, s\'il vous plat ”(女士,我很抱歉,我病了,我今天可以跟您请假嘛)没有人问我难不难受,没有人给我买药吃,没有人给我煮饭吃,甚至都没有人给我烧水喝。我就窝在被子里,看着窗外,萧瑟的巴黎的冬天,干凛的气候,行人行色匆匆,围巾都把半张脸围起来,看不见脸上神色。
      就是在这样的难堪的时候,沈宁歌就好像小说里的情节里面一般,在我开门后出现在我面前,就好像叫人最安心的存在。
      小的时候,沈宁歌还唤我的小名,是外公取的,“绾绾”。
      唐代女子晁采赠诗给心上人,“侬既剪云鬓,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只求情缘长久。
      外公自知对不起妈妈,家族的联姻更多的是政治意义上的经济利益,婚姻,说白了也不过一张结婚证的契约,没有感情的基础,比之通奸姘居更是不如。所以,外公只希望我可以“长发绾君心”,只希望我可以岁岁如意。
      那个时候,我听见敲门声,裹了被子就去开门,开了门,只看见了身长玉立的沈宁歌。他朝着我绽开一个笑容,温润如春。他唤我:“绾绾。”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有匪君子,如琢如磨。脑子里满满的就只剩下了这么一句句子。
      此时我才知道,我原也是有着满腔的酸涩与委屈的啊。眼眶里不知为何竟也会蓄满满眼的泪,只是看见沈宁歌,便再也忍不住的淌下来。仿佛沈宁歌成了我每一滴眼泪的诱因。
      我直直扑进沈宁歌怀里哭。
      沈宁歌带我去看病的时候,我签约的那个医生的诊所,下午总是排满了人,在会客厅,我坐在他旁边整个人倚在他身上,闻见他大衣熟悉的味道,就好像小时候住在乡下时候他牵着我的手,带我去偷水蜜桃一样,只觉得心安。

      那个时候,我已然不叫“沈宁钺”了。
      对于沈之晦想要将我送离中国的意思,我并没有半分意见。外公和母亲早已逝世,也无人护得了我;沈之晦想要和他毕生挚爱顾倾城清清静静,我亦不想看着他们通奸姘居的龌龊样子。我只对沈之晦提了一个要求,我要改名“沈恣意”。
      “长发绾君心”,我是做不到外公期许的那般“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的。那便活得恣意放肆一些吧。如此好歹以后垂垂暮矣之时,我还可以有一些东西来让自己凭吊,好叫自己记得,自己也是活过了的。
      沈之晦只是笑,似嘲讽似不屑,轻描淡写一句:“随你。”便守着顾倾城的牌位就此厮守。

      “我只有沈宁歌一个人了。”“我只有沈宁歌一个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歌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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